“我給你時間慢慢想。”路揚站起身，“能站著賺錢，為什麽要跪著?而且......你們也不一定能賺得到錢啊。”

　蕭裕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他甚至不清楚路揚是什麽時候離開的，明明這裡是那家夥的辦公室，可路揚愣是沒有半點主人家的樣子，丟下這句話就跑了。

　蕭裕承認，賺錢這事，如果能賺到一樣的錢，站著當然比跪著好。

　而且，最後那句話太讓他扎心了。

　從《歌手》節目現在的火爆程度看，如果市場上真的重新刮起實力藝人的風，用戶變得喜歡業務能力強的藝人，那些流量明星的粉絲估計也會跑路。

　流量明星這事兒，蕭裕早就門兒清了。

　那就是一陣風，可能會刮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但如果風停，那些隨風帶著的東西還是會留在原地，不會跟隨。

　空中閣樓遲早有倒塌的那一天。

　...

　國內偶像明星數不勝數，像田裡的韭菜，一茬又一茬，割完了還會有新的出來，出來後又能繼續割，反反覆複無窮盡，都能吃到嘴裡。

　這種情況人們早就厭倦了。

　主要是那些粉絲太遭人煩。

　但凡是在和平年代後出生的，不管哪個年齡層面，五十多歲也好，二十多歲也罷，誰沒欣賞過網上的幾個明星?

　也許是才華，也許是作品，也許就單純的因為他長得帥又或者是長得好看。

　什麽理由都能夠成立。

　但大家沒有癡迷到著火入魔的程度，只是欣賞，默默欣賞，絕不會拉著外人說，“誰誰誰很努力，牙簽大的傷都要繼續拍戲”，“誰誰誰發燒一百度還拍戲，太敬業”，“誰誰誰太帥了，我們一起喜歡他！”之類的話。

　那是腦殘粉做的事兒。

　之前大家不說，不過是因為腦殘粉的攻擊力太強，說話也沒有邏輯，跟他們討論幾句就會感覺自己的智商被放在地上摩擦。

　就當做沒看見。

　可這並不代表不討厭。

　我不喜歡你，但你天天擱老子頭上蹦躂，我還說不得，一說就被你家粉絲噴。

　這他媽誰受得了啊?

　他們都是路人，沒組織，罵不回去。

　但現在不一樣了。

　隨著清路公司發布的十幾條律師函，網上的風口變了，網上都說牆倒眾人推，這種招狠已久的群體早就引起了人們的怒火，一群人落井下石。

　沒有戰場?

　不好意思，他們都把清路公司的微博和路揚微博都當成主戰場了。

　話題很集中:

　“我記得這江城，那首抄《無名歌》的歌被刷上了銷量榜，我說了一句，這不純純抄襲《無名歌》嗎?然後直接被他們粉絲給衝爛了。”

　“樓上老哥，你還是太溫柔了，我和你遭遇差不多，只是說的其他幾個偶像，你是真不知道那些腦殘是怎麽想的，扒我個人信息就算了，還對我進行各種騷擾，門頭潑糞.......”

　樓中有人回復:“心疼樓主。”

　二樓回:“你心疼個雞兒，心疼那幾個粉絲吧，那幾個粉絲被我報警全抓走了，她們爹媽還讓我諒解，說她們還小，不懂事，被關進去影響太大，檔桉不好看，以後不能考編，呵，都是就活這輩子，誰慣著誰?”

　這經歷讓人有點感興趣，點進那二樓主頁一看。

　好家夥，天天跟各路腦殘粉對噴。

　以一打多不在話下，這妥妥的鬥戰勝佛！

　這幫網友都快把那評論區當做聊天群了，有事沒事過來吹幾句牛，要不就訴訴苦，說說自己被腦殘粉折磨的經歷，要不然就說句:“還得是清路公司啊，那幫人是需要被治一治。”

　不過，到了周六晚上八點，紛紛跑路。

　這是《歌手》節目直播時間。

　...

　如今的《歌手》已經不像剛開始的那兩期。

　之前，大家想聽第一輪歌曲還需要去相關微博下面抽獎，要到現場，要擁有觀看直播資格才能看到。

　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的《歌手》節目分兩種形式。

　第一種，直播。

　第二種，剪輯過的正式版。

　消息一放出來，網友們早就對著直播版本摩拳擦掌了。

　能直播觀看，搶先聽到節目上的音樂，誰還去看剪輯過的正式版啊?

　大部分人之前都是聽別人吹噓直播版本有多麽爽，沒有混時長的無聊片段，你甚至很難在上面看到任何的人設，還有就是能自己參與投票，公平公正公開。

　“哈哈哈，直播，老子來了！”

　“我早就受夠了那正式版本，太長太浪費時間，灌水時長還要按快進，還他媽有廣告，這誰頂得住啊，還得是直播！”

　“我已經戴上耳機準備享受了。”

　“......”

　直播間裡彈幕翻滾。

　而這時節目開始，是下位區的李振尋找挑戰，這過程避免不了，於是攝影小組只能拍攝中位區。

　畢竟這裡是被挑戰方。

　畫面裡，章海看著躲在角落記歌詞的顧添衡，大大咧咧地說，“你這家夥幹嘛呢?咱們是中位區，不是下位區那種低等人，用不著那麽害怕，沒必要那麽緊張吧?”

　“我也妹緊張啊。”

　“不緊張你看個啥歌詞?”章海翻了個白眼，“你之前demo試聽環節都給我們聽過了，之前唱過的歌，歌詞很好記，我都記得下來！”

　他歪著頭，想了想，“既然記不住，要不以後你這首歌我唱吧?”

　“爬啊。”顧添衡服了，“我在記下一期的新歌歌詞，都多練，到時候得做好準備。”

　“你看看。”章海豎起大拇指，又對旁邊的譚成說，“這年輕人就是不一樣。”

　“年輕人一不一樣我不知道。”譚成給章海回了個白眼，“你老了我是知道的。”

　“說的什麽話?”

　“顧添衡，你不是上位區的人?”譚成又衝那頭說，“你跑來我們中位區幹嘛呢?”

　好家夥。

　章海一拍腦袋，他都快忘了顧添衡是上位區的人了。

　現在中位區的選手有四組——譚成、章海、李露、路人組合，現在路人組合不見了，顧添衡這家夥跑下來了。

　“練歌啊。”顧添衡澹澹地說，“我不想給我公司那幾個人知道。”

　“好小子。”章海拍了拍他的肩，興奮道:“原來你和我們是一頭的。”

　“不。”顧添衡搖了搖頭，“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下一期我唱新歌，所以啊......這期你們就別選我了，就算選我，我下一期會挑戰回頭，把上位區拿回來。”

　【艸！這搖滾教母要笑死我了！】

　【網上傳聞路揚給每一個參加的選手都準備了一首歌，現在肖東唱了《孤勇者》，路人組合唱了《海底》，這麽看來，顧添衡和李振都有歌。】

　【兄弟們，有歌聽了！】

　彈幕都樂壞了。

　一期一首全新歌曲，還是實力歌手唱的，路揚出品，這不穩穩的精品?

　“不就是上位區嘛......”章海嫌棄道:“我還以為拿冠軍呢。”

　“你懂個屁。”顧添衡搖了搖頭，“現在中位區已經不穩了，上位區才是護身符。”

　“因為規則?”

　“不。”

　“那因為什麽?”

　“路揚啊。”顧添衡伸了個懶腰，“他過兩期就上來了，第一首歌唱《青花瓷》，到時候誰在中位區誰倒霉。”

　【教父???】

　【教父過兩期上場?】

　【到時候唱《青花瓷》?】

　【《青花瓷》應該就是教父之前發到微博上的無名歌吧?過了那麽久，這家夥終於想起了啊，我還以為要等到我死了之後，讓我子孫燒磁帶給我才能聽到呢。】

　【不說了，兄弟們，感謝江城，沒有江城的抄襲，教父估計想不起《青花瓷》這檔子事，而且教父如果上節目，那兄弟們就有耳福了！】

　【感謝江城！】

　【我給江城磕一個，雖然抄襲不對，但催歌這事，他是懂的！】

　直播繼續。

　中位區小房間裡。

　譚成:“......”

　章海:“......”

　一直都沒說話的李露:“......”

　“是兄弟吧?”顧添衡錘了錘章海的胸口，“這麽關鍵的信息我都給你們透露了，說實在話，這期好好表現吧，爭取跑到上面。”

　“有道理。”章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路揚那家夥必定唱新歌，而且他唱功真不錯，如果全是《青花瓷》那種歌的話......誰碰誰死。”

　他說完，又歎了口氣，喃喃道，“誒，早知道如此，這一期就應該把大殺器拿出來，好好地去上位區體驗一下。”

　“不對。”顧添衡搖了搖頭，“剛才這話對你不適用。”

　“怎麽了?”章海瞪大眼睛，“路揚說過，不想挑我?”

　“不不不。”顧添衡說，“我快把李振這期要挑你的事情給忘了。”

　“我?”

　“嗯。”

　“他唱哪新歌?”

　“嗯。”

　章海:“......”

　他不想玩了。

　剛才還想著自己能不能爆個種，直接跑去上位區呢，現在好了，沒有挑戰機會了，李振那老狗要把他拖進下位區了。

　這時。

　中位區電視打開，李振上台。

　“《山丘》。”舞台上，李振輕聲念叨著歌名，聲音平緩，可聽到耳邊又覺得極其沉重。

　在地球上，被大多數音樂人高度評價的一首歌了。

　這《山丘》，曲是03年譜好的，而詞卻是13年寫好的。

　中間間隔十年，可說是十年磨一劍，那會的李宗盛已五十有五，絕對算不上中年。

　都說很多好歌的歌詞背後都藏著故事，一首六分鍾的歌，藏不住十年的事，更藏不住五十多年的事。

　但這並不妨礙每個人都同一首歌的不同理解。

　而李振，有他的理解。

　簡單的前奏響起，李振順著旋律輕哼，他皺著眉，卻笑得很溫柔。

　參加《歌手》之後，他翻紅了，不再是曾經那個很難讓人記得起名字的老年歌手，熱度和流量一度能和當紅偶像持平，並且憑借讓路人組合給他愛人唱廣場舞歌曲的操作廣為人知。

　有人羨慕他的愛情，有人說他護妻，有人誇誇其談說若是有男人能像李振對他愛人那樣對自己，那她必嫁。

　李振看到那些消息的時候只是微微笑。

　世界太快，信息也太多，人們領略了他現在的輝煌，可很少去注意他的曾經，有件事兒並沒有被世界給忘記，只不過現在很少有人提及——

　他和她現在的愛人只是二婚。

　“想說卻還沒說的，還很多，

　攢著是因為想寫成歌，

　讓人輕輕地唱著，澹澹地記著，

　就算終於忘了，也值了......”

　他唱了，簡單的配樂，樸實的嗓音，還有那獨特的口白唱法，和他早就傷了一些的沙啞嗓音。

　在這任妻子之前，他有過愛人，相敬如賓也相互扶持，只是沒能走到白頭。

　她病了，絕症。

　後來的事情並沒有被怎麽宣傳出去，只是自她離開之後，李振便頹了下去，他知道自己和她已經各自一端，中間隔著轉生的河，再也回不到從前。

　當然會有很多想說的話，也有很多還沒說過的話。

　但說不出來了。

　沒人聽了。

　如今卻變成歌:“然後我倆各自一端，

　望著大河彎彎，終於敢放膽，

　嘻皮笑臉面對人生的難，

　也許我們從未成熟，

　還沒能曉得，就快要老了，

　盡管心裡活著的還是那個年輕人......”

　【你媽的，老子聽個歌還得拿紙巾。】

　【別說了，我爸前兩天還嘲笑我看個電影哭個稀裡嘩啦，現在他在我身邊哭呢，還在地上打滾......】

　【這歌，唱得真好啊。】

　【很難想象李振那樣的人能唱出這樣的歌，說真的，他前幾期的表現我都不怎麽喜歡，畢竟他的唱法太怪了，每一首歌都是口白唱法，和當下的唱法不大一樣，但這首歌讓我對他的想法變了，他不僅是歌，還是經歷。】

　【老子剛才還笑嘻嘻地看著顧添衡，現在聽到歌就馬賣皮了，李振平時這嬉皮搗蛋的家夥怎能把歌唱出這種味道啊?】

　【......】

　彈幕滾動，鏡頭對準李振卻模湖， 可那黑色鏡框底下，卻掛有兩行濁淚。

　他唱著，聲音依舊沙啞，很難聽到裡面的哭腔，“

　因為不安而頻頻回首，

　無知地索求，羞恥於求救，

　不知疲倦地翻越，每一個山丘，

　越過山丘，雖然已白了頭，

　喋喋不休，時不我予的哀愁......”

　——

　——

　沒時間了，得在這裡斷。

　李宗盛《山丘》。

　我最喜歡的歌裡面，這首排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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