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歌曲的質量，誰他媽頂得住啊?

　路揚的聲音回蕩在試聽demo的小房間裡，除了章海不受控制地喊出那一聲外，沒人再說話。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聽著喇叭裡傳出來的歌聲，那聲音繞梁，仿佛能把人帶進下著濛濛細雨的江南古鎮。

　在座的都是熟人了，原來也在網絡上聽到過《青花瓷》的片段，可這會兒是完全體，各種樂器都進入，它的編曲更完善了。

　就像

　一直藏在薄紗之後的美人。

　你能看到她的窈窕身軀和動人的少女曲線，隔著東西都能有無數的幻想，可直到某一天，她終於掀開了面前薄紗的一角，露出那精致的下巴和誘人紅唇。

　比你曾經想象到的無數種可能還要美。

　美得

　攝人心魄。

　然而，現在她隻想露出那麽多。

　所謂demo，不過是小樣，小樣終究只是小樣，不可能在這個環節就把歌曲全部唱完，路揚隻唱了那麽一個小小的片段，可當他回到房間裡的時候。

　所有人還在沉默。

　“艸！”

　最先打破寧靜的，是顧添衡的一聲大喊，“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好心，這麽好的歌，把人的胃口吊那麽久，如果給別人知道你一開始就能全部寫出來的話，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抽筋拔骨！”

　路揚:“.”

　“說實在話。”章海不由得搖頭，“這種歌曲，如果我是原唱，老子能吹一輩子。”

　路揚:“.”

　這位爺真夠誇張。

　“還好我這回進入了上位區。”老實姑娘童玲拍了拍胸口，“也不知道今天有哪個小倒霉蛋要被路哥打下去。”

　眾人:“.”

　幾人終於意識到了這個可怕的事實——

　在節目上，他們和路揚可是對手，路揚剛剛加入選手陣營，當然是從下位區開始，但他下位區能主動找人挑戰啊。

　誰敢跟他打啊?

　那一首《青花瓷》，其他人都不知道怎麽贏！

　此刻，章海、譚成、李露和肖東，這四個中位區的選手已經開始瑟瑟發抖，其實被路揚挑戰，並且挑戰失敗，沒什麽丟臉的。

　主要是——跟《青花瓷》打，他們哪還能有畫面?

　這不純粹挨虐?

　“要不這樣吧。”路揚聳了聳肩，“你們幾個猜拳，看看誰是今天的小倒霉蛋?”

　“行啊。”章海伸出手，“猜拳絕對是我的強項。”

　肖東問:“什麽規則?”

　“女士優先吧。”章海淡淡地說。

　李露:“.我尋思女士優先也不是這樣用的啊。”

　“又不讓你女士優先被路揚打。”章海頭都不抬。

　李露:“.你家女士優先，猜拳的時候要先出?”

　“我讓你別猜了。”章海衝旁邊努努嘴，“去那邊休息去。”

　其他人默契地不作聲。

　在場的哪有二愣子啊，章海這家夥離婚，李露一直未婚，他們早就看出兩人眉來眼去了。

　只不過，不敢打擾。

　畢竟以後都是一個公司的人，萬一被攪和失敗了，那不是很難看?

　“來猜了嗷。”章海和肖東譚成圍成一團。

　“三。”

　“二。”

　“一。”

　“好，我贏了。”章海瞬間舉起剪刀手，普通且自信，“今天由我來挑戰路揚。”

　眾人:“.”

　這就是你所謂的強項?

　此刻。

　微視頻總部。

　已經接近晚上七點，負責觀看數據的工作人員還在加班。

　《歌手》節目的直播七點開始，但是現在，服務器已經出現了些許擁堵。

　“今晚的用戶有點多啊。”

　“多開幾條線路了，扛不住了！”

　“今晚什麽情況?這群人晚上沒事乾，全都跑來看直播了?”

　“.“

　眾員工沉默地盯著最後說話的那個家夥。

　“你傻嗶啊?不知道《歌手》今晚播出?”

　“我造啊，但之前巔峰期也沒那麽多啊。”那人撓著頭看了看在線觀看人數，“好家夥，現在就五千萬人了，節目還沒開始呢。”

　“路揚來。”

　“教父來。”

　“唱的還是《青花瓷》。”

　這是解釋由來了，但那員工還是質疑著，“我也知道路揚要來，但問題是剛才的在線人數只有兩千萬啊，這已經比之前要高出百分之五十了，但在線人數在三分鍾前突然暴漲，原因在哪?”

　“噢。”有人恍然大悟，“剛才把采訪路揚的視頻推廣出去了，抖音那邊先發的，你知道嘛，自家老板，他們肯定舍得宣傳，然後引流到我們節目上了。”

　“.”

　路揚剛才接受的采訪，才拍下視頻，就已經被內部人員宣傳用了。

　彈幕上。

　「哥幾個又來聽曲了啊?」

　「是的嘛，今天我連擦邊都不想看了，就怕錯過《青花瓷》。」

　「兄弟，推個擦邊」

　「你們看那路揚的采訪視頻沒?」

　「演唱會的事是吧?聽說了，已經開始攢錢準備搶票了。」

　「我感覺那是有生之年系列了，你們想想，顧清寒和路揚小孩快出生了，到時候肯定不會有太多的時間用來工作，畢竟他們已經夠有錢了。」

　「誒，人生贏家了，以後估計只有心情好才想唱兩首歌了。」

　「路揚他懂個屁的《青花瓷》！」

　「關彈幕了，直播開始了。」

　「.」

　直播的攝像頭已經打開了。

　下位區，路揚坐在攝像頭前說話:

　“我知道現在有人能看得見我，說實話，第一次站在這種直播攝像頭的面前，有點小緊張。”

　“不過沒關系。”路揚笑笑，“我會調節心情。”

　“說幾句氣人的話吧。”路揚淡淡地說，“其實呢《青花瓷》我早就寫出來了，只不過前段時間有太多的事兒要忙，所以就懶得發單曲，也不想去錄音，所以，別在網上說些什麽.

　路揚懂個屁的《青花瓷》。

　我確實不怎麽懂，每個人看待同一樣事物的感覺都不一定相同，一樣的歌，在不同人的聽覺下，會有著不同的意思。

　我不需要懂，我隻想把歌唱好。

　別罵，再罵的話，以後我天天在網上發demo，誒，我就是不發完整版，就是胡鬧。”

　說完，路揚走了。

　他就想氣氣人。

　彈幕已經刷屏:

　「?」

　「不當人是吧?」

　「你就拿這玩意調節心情?」

　「.」

　畫面翻轉了。

　路揚上台。

　沒有太特別的服飾，他只是穿著裁剪合身的西裝，那頭上的短發早已根根豎起，或許不是當下偶像的流行髮型，但至少絕對能襯得出顏值。

　“青花瓷！”

　“青花瓷！”

　台下的觀眾已經發出喊聲，舞台上的燈光熄滅了，只有一盞小燈打在路揚的身上，他伸出手，輕輕地往下壓了壓。

　場面安靜。

　此時前奏響起。

　舞台上，並非是播放著早已準備好的伴奏，《歌手》的節目組財大氣粗，早就給每一個上台表演的選手安排了樂隊老師。

　路揚的背後，是一群彈奏著古箏古琴的旗袍美女，還有白袍男人在旁邊吹著笛，空氣中彌漫著白霧，燈光不亮，剛好能照耀到每一個人的身上。

　光穿過霧，舞台如仙境。

　路揚拿起話筒，他唱了:

　“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

　瓶身描繪的牡丹一如你初妝，

　冉冉檀香透過窗心事我了然，

　宣紙上走筆至此擱一半.”

　《青花瓷》，文山的詞，傑倫的曲，興民的編曲。

　這首歌上有太多的名稱，有人說這是中國風集大成之作，有人說這首歌唯一的漏洞可能來自名字《青花瓷》，也有人說曲子好像配不上詞。

　但不管怎樣，它都是傳唱度最高的《中國風》歌曲。

　沒有人十全十美，歌曲也各有聽眾，就像聽電子樂的可能聽不慣抒情，但《青花瓷》，絕對能征服大部分人的心。

　因為好聽。

　就那麽簡單。

　這段時間裡，路揚把這首《青花瓷》練過了很多遍，現在來唱，隻覺得輕松拿捏。

　而視頻早已被網友播放破億，嗯

　台下的跟唱就是最好證明。

　“釉色渲染仕女圖韻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你的美一縷飄散，

　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彈幕難受死了。

　「艸！這兩句歌詞，怎麽那麽多人合唱啊。」

　「想聽修音後的版本，一大堆人跟著唱，都差不多能壓過路揚的聲音了。」

　「得了吧，你們聽著伴奏，配合上歌曲，這意境比原來的版本可要舒服多了。」

　「有一說一，我根本不慌，因為路揚之前的視頻裡，就唱了那麽兩句，放心，等下就不會唱了。」

　「好聽！」

　「.」

　現場的觀眾們的確在合唱，這首歌他們聽了很多遍，此刻才是第一次見識到它的真實面紗，他們沒聽過完整版的編曲，但還是會跟著旋律，和路揚一起唱下去。

　但現在不能了。

　因為路揚沒唱過。

　路揚拿著話筒，看著台下一眾傻眼的觀眾，總覺得顧清寒很久之前跟他打氣的話成了現實——

　“沒什麽要擔心的，你就當下面的人都是麻瓜就好了。”

　現在，他們還真是。

　此刻，場館裡只有路揚的聲音: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炊煙嫋嫋升起隔江千萬裡，

　在瓶底書刻隸仿前朝的飄逸，

　就當我為遇見你伏筆.”

　「這歌詞好像比前面的更好啊。」

　「散了吧散了吧，網上玩梗說路揚懂個屁的青花瓷，你們居然當真了?真有人說他隻想到前面的詞，後面因為江郎才盡想不出來?我看這歌詞就非常不錯。」

　「可以的。」

　「這他娘的，才是，中國風！」

　「好歌，加入歌單了。」

　「瓷器和美人結合，唱瓷器，也是唱美人，這意境這才是我們國人的浪漫啊。」

　路揚不清楚網上的彈幕。

　或許是現場更為震撼的緣故，在場的觀眾們紛紛傻眼，他們愣愣地看著路揚唱《青花瓷》，也沒有人像剛才那樣跟著一起唱，畢竟沒聽過後續。

　而現在，《青花瓷》最精彩的階段來了。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局，

　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

　你眼帶笑意.”

　“這意境絕了。”

　台下，周秋月佩服地歎了口氣。

　她沒見過青花瓷的全部歌詞，路揚這家夥一直藏著，連她都瞞著。

　在《青花瓷》出來之後，中國風也流行過一段時間，周秋月嘗試過那方面的創作，也聽過不少路揚給來的意境，但她總覺得差了點味。

　現在才知道。

　是自己歌詞裡表達的意境，始終不夠。

　又或者.

　《青花瓷》的等級太高。

　她的創作在這首歌面前，不堪一擊。

　“三古三新，三古三新。”

　周秋月回想著路揚曾經對她說過的話——古文化、古辭賦、古旋律、新唱法、新編曲、新概念。

　原來只是一個模糊的口述，周秋月並不能很清楚的認識。

　但現在，她見識到了。

　路揚還在唱:

　“色白花青的錦鯉躍然於碗底，

　臨摹宋體落款時卻惦記著你，

　你隱藏在窯燒裡千年的秘密，

　極細膩猶如繡花針落地，

　簾外芭蕉惹驟雨門環惹銅綠，

　而我路過那江南小鎮惹了你，

　在潑墨山水畫裡，

　你從墨色深處被隱去.”

　“這作詞，絕了。”

　老周今年五十有三，是個中文系的教授，平時無聊的時候就喜歡在網上直播給學生們講講課，態度是愛聽不聽，不聽拉倒。

　今天有人給他推薦了《青花瓷》，還讓他觀看《歌手》直播。

　原本老周不放在心上，但學生要求太多，於是他來了。

　這時歌曲繼續，但已經進入循環階段，老周緩了口氣，“同學們啊，你們看看人家的遣詞造句，再看看你們自己寫的東西，我很難想象，我的學生為什麽能寫出一堆的狗屎出來，看看人家的用詞！

　惹！

　就這一個惹！

　絕了！”

　「周教授別說話。」

　「好好聽歌。」

　「別說話，我聽完歌就回去看我寫的東西。」

　「.」

　老周人傻了。

　得。

　他滿意地點點頭，其實他也有點想聽。

　這歌啊.

　是真不錯。

　短短三分鍾過去， 路揚也唱到了最後的那句: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局，

　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你眼帶笑意.”

　伴奏還在響，歌唱部分已經結束。

　他把話筒拿在手裡，看向台下正中央第一排的位置。

　那兒，坐著個有那麽點小肚子的姑娘，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和歌詞裡唱的一樣，那眼眸深處呐

　帶笑意。

　也全是愛意。

　“啵。”

　他做了個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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