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子不錯啊。

　陳治眼睛一亮。

　看起來是那種平平無奇的視頻剪輯，然後多了個該死的吊胃口，可就是這個吊胃口，就顯得十分關鍵了。

　他是《愛情公寓》的導演，當然知道後續是什麽樣個發展，可自己都知道了，再次看到視頻的時候，還是被路揚的視頻吊起胃口，想再看看接下來發生什麽。

　他是導演，有這個想法。

　那其他那些，無意中瀏覽到微博的網友呢?

　如果之前看過《愛情公寓》，或許會心裡暗爽，覺得這劇情我知道，後續會......吧啦吧啦一大堆。

　如果之前沒看過，看到這視頻，首先就會被吸引，或許是演員本身的演技，或許是他們的顏值，或許是暗藏在故事裡的笑點讓他們捧腹大笑，畢竟《愛情公寓》這部劇的笑點很密集，很好剪輯出來，而大多數人，會在歡聲笑語之後看到高潮突然停止。

　陳治已經能想象到那些人的表情了。

　近乎於看到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女，即將褪掉身上的薄紗，然後眼前一黑。

　這樣的感覺，他們會不找《愛情公寓》電視劇繼續看下去?

　肯定會找！

　什麽狗屁讓路揚重新想象，什麽狗屁勸勸路揚，什麽狗屁發布視頻不能宣傳?

　這些胡思亂想都被陳治統統拋到腦後了，他一個電話打給自己的遠房親戚陳麟，“陳麟，醒了沒?”

　“叔。”陳麟的聲音迷迷湖湖的，“怎麽了?”

　“剛睡醒?”陳治看了一眼手表，太陽都快落山了，也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是怎麽想的，就因為《愛情公寓》拍攝完畢，所以懈怠了麽，朝氣蓬勃的進取精神呢?

　“嗯。”陳麟有氣無力的應著。

　“起床，吃個飯，等下要乾活了。”陳治說得風風火火的，“我給你微信發了幾個視頻，你按照這視頻的風格剪，要把高潮或者懸念點給卡好，然後發給我。”

　這需求......

　怎麽越聽越覺得似曾相識，陳麟揉了揉自己的腦袋，他沒掛斷電話，轉而打開微信，光是界面就能一眼認出那是自己剪輯出來的東西，那天加班的時候，路揚就給他提出了要求。

　他睡到現在也是因為昨晚的加班加點。

　現在一起床......

　又要做?

　真把自己當機器人了是吧?

　陳麟很想反抗，就算不能整頓職場，也要整頓劇組這種加班加點乾活的風氣，可想到陳治是自己的親戚，還是他的引路人和這個劇組的導演。

　算了。

　陳麟決定向現實屈服。

　“三表叔......”陳麟弱弱地說，“你這視頻，是路哥讓我剪的，我昨天一整天都沒合眼，剪到了今天中午。”

　“哦。”陳治恍然大悟。

　這年輕人，說話都不說完的，你早點說加班到今天中午不就沒事了麽，你早點說這視頻是你剪的不就沒事了麽。

　陳治回想一下，好像自己的確沒給對方開口的機會，於是他轉移話題道:“這視頻的用處你懂了嗎?”

　“懂啊。”陳麟不知道陳治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發布到微博上啊，用來宣傳的。”

　“宣傳是重中之重，要加快進度，休息好了繼續乾！”陳治補充道:“路揚這點子很棒，我大力支持，你小子可不能給表叔拖後腿。”

　“好。”陳麟笑著說，可差點哭出聲來。

　《愛情公寓》一拍完，他加班都要加到吐血了。

　可痛並快樂著，至少......

　路揚給的工資真不錯。

　...

　陳治的動作很快。

　畢竟這是自己“大力支持”的行動。

　不一會兒的功夫，他就安排好人員注冊微博帳號，又聯系上微博後台工作人員進行認證。

　簡簡單單發布了一條打招呼的微博之後，他便開始執行路揚布置下來的宣傳任務。

　發視頻！

　不僅如此，電視劇的成績也是導演的履歷，為了這個新的宣傳點子，為了《愛情公寓》的收視率，陳治大出血了！

　他充錢去買流量了！

　都不需要報銷的，完完全全的自掏腰包！

　於是無數人都看到了愛情公寓官方劇組發布的劇情剪輯。

　“把視頻剪完要命是吧?每個視頻都卡在即將高潮的時候草草結束?”

　“小爺我缺那點流量嗎?聽我的，趕緊把視頻給剪完！”

　“節目組睡了沒?剪輯師睡了沒?沒睡還不趕緊繼續剪輯視頻?看到一半沒了，我心癢癢。”

　“每個視頻的結尾都說關注看後續，我關注了，你的後續呢?我等了你二十八分鍾三十二秒，你又剪了一個視頻，我看了，又是沒有後續?”

　“剪輯師在哪?我給你送點我這的土特產！”

　無數網友後槽牙都咬碎了，這種饑渴難耐的心情無人能夠理解，這時有細節帝洞察出了裡面的一絲不對勁:

　“別怪剪輯師，也別怪節目組，我覺得這個剪輯視頻，絕對是路揚的手筆！現在你們肯定要問了，為什麽是路揚的?我舉個最明顯的例子，大家還記得當初的廣場舞麽?那些廣場舞歌曲一開始在微博等各大平台上流傳，然後轉戰公眾號，無數的家人群進行轉載，而廣場舞歌曲的創作者是路揚，現在視頻高潮停止的操作，是不是和廣場舞歌曲通過公眾號發布有異曲同工之妙?是的，沒錯，這兩個操作，都有一個明顯的特征——不當人。”

　一堆網友同意這細節帝的說法:“你字多，聽你的沒錯！”

　於是網友開始威脅了:“教父，咱們可是知道你家在哪了，你婚禮現場把一切都暴露了，再不把後續放出來，我們就給你那寄刀片了！”

　“教父?不！路揚！你不當人！”

　“路大教父，求求你當當人吧！”

　也有人發現了不同:“路揚搞廣場舞歌曲，搞這種宣傳方式，不就是想讓大家去聽歌，去看他的電視劇嗎?聽我指揮，咱們要堅決抵抗這種行為，不看路揚的劇，從我做起！”

　“好！”x10086。

　一堆人附和。

　可是......真的能不看嗎?

　他們看視頻的時候，本就被撩撥得心裡發癢，看了一個又一個視頻，無數人的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部劇還挺好笑。

　那念頭又變成:反正無聊......要不要看看?

　只看一個截選，把視頻挖下的坑看完就好。

　他們牙一咬，心一橫，看看就看看！

　謔！

　這一看，停不下來了。

　...

　“不對勁不對勁。”路揚看著微博上的評論喃喃自語。

　顧清寒在一旁偷笑，“隻給你不當人，不給別人洞察一切?”

　“那我也沒想到，真有人會把這兩個東西聯系在一起啊。”路揚攤攤手叫冤，“你聽聽這是人話嗎，萬一那些路人真的腦子發熱......”

　“小區的保安團隊是專業的。”

　“那寄來的刀片呢?”路揚問。

　“不會寄刀片的。”顧清寒聳聳肩，“還是有很多人是理智的，再說了，誰會花錢買刀片寄過來啊，以前我被人叫作好歌糟蹋機的時候，還不是一堆人罵，但是沒人寄刀片。”

　路揚:“......”

　他還真想說自己見過網文寫手被人寄刀片的。

　他掃掃房子裡的格局，這原本是顧清寒一個人的家，因為他那邊要給劇組當拍攝場地的緣故，他也住進來了。

　幾百平的大平層，現在兩三個人住當然沒什麽問題，如果以後孩子多了，七八個，再加上保姆阿姨的話，應該住不下。

　還是要換。

　算了攤牌了，他就是慌刀片。

　萬一那天聽到敲門聲，門外那人說句查水表，魂不得飄到天上去?

　“還是要換房子啊。”路揚看著兩邊的格局。

　“等咱媽回去之後，不是要蜜月嗎?”顧清寒慢悠悠地說，“到時候也不是危險期了，在外面避避風頭，回來的時候再把房子掛牌賣了。”

　“現在掛牌不行嗎?”路揚愣愣地問，“我那邊能直接掛了啊。”

　“你是不是忙傻了?”顧清寒直視著他的眼睛。

　“害，還真是。”路揚一拍腦袋。

　顧清寒安心在家養胎，這些天都是他在外面跑來跑去忙來忙去，又因為《愛情公寓》上線，身上一大堆的事兒，都快把之前的想法給忘了。

　“房價漲了多少?”路揚問。

　顧清寒放開手掌晃啊晃，五根潔白如白蔥的手指在陽光下蕩來蕩去，“五千多，這還是咱們小區的均價。”

　“我說怎麽最近出去，小區裡的人都對我客客氣氣的......”路揚恍然大悟。

　可不是嘛，因為《愛情公寓》在小區拍攝，他們婚禮也在小區舉行的緣故，這家本來就房價昂貴的小區又打起了名聲，二手房交易平台上的均價已經飆升了，估計他們手上的這兩間能提得更高。

　資產增值，那些鄰居能不打招呼?

　反正都是些看熱鬧的，路人也進不來小區，他們統統被攔在門外了，進不來，更打擾不到人。

　“等《愛情公寓》結束，應該還會漲一波，我們啊，只需要好好度蜜月就好。”顧清寒走到路揚身後，給他捏著肩膀，殷勤得不像話。

　路揚知道她這是有所求了，疑惑地回過頭望她。

　“哎。”顧清寒戲精上身，悠悠地長歎一口氣，“有人貴人多忘事啊，之前還說讓我在歐美發歌，現在啊......不知道把人家忘到哪個地方了。”

　路揚:“行。”

　顧清寒放下了手。

　路揚:“......就沒了?”

　“我要看宣傳的效果啊。”顧清寒衝他眨眼睛，另一隻手拿出手機，“畢竟這是我老公想出來的點子。”

　這是真可以。

　路揚服了，他覺得自己被這女人拿捏住了，人們都說撒嬌的女人最好命，可能也就是那些人沒有一個既會撒嬌又能演戲的妻子，不然肯定要在那句古人言裡留下前綴。

　看就看吧，他躺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倒是有點期待《繁星記》背後資方的表情，他們可是真金白銀地砸了下去，現在應該在抱著枕頭痛哭吧?

　...

　碧海娛樂。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內，正中央的大屏幕上播放著《愛情公寓》的片段，視頻的最後是【點擊關注看後續】的字樣，和右下角“《愛情公寓》官方劇組”的微博昵稱。

　正中央的男人用手指指著屏幕，目光卻掃視台下的所有人員，他表情平靜，可眼神卻像是饑餓的狼，似乎下一刻就要撲出去吃人。

　“這種宣傳方式，你們會了嗎?”藍茂海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問。

　“會了。”台下人異口同聲的回答，可聽那語氣，有點小心翼翼。

　“會還不去做?”藍茂海反問。

　“老板。”有人弱弱地舉起手，他是宣傳方面的領導，“不是我們不想抄，事實上在我們發現這條微博的時候，就已經想著要不要學習了，但我們學不了啊。”

　“為什麽?”

　“版權。”宣傳領導澹澹地說。

　藍茂海沉默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繁星記》的版權已經統一打包賣了出去，因為是多方金主的緣故，他們在得知收視率的當天就決定了割肉止損，都是在商場浸淫多年的老狐狸，都知道這時候的價格更高，以後會越來越低。

　所以隔天就賣掉了。

　而他們沒有剪輯的權利，只能先獲得湘南衛視的同意。

　“我去和那邊溝通。”藍茂海澹澹地說，“還有什麽問題?”

　“質量，還有笑點。”有人難為情地開口，“恕我直言，想複刻很簡單，問題是人家《愛情公寓》的故事情節和笑點甩了咱們《繁星記》一整條街，就算剪輯，也剪輯不出太多的視頻。”

　藍茂海:“......”

　說到底還是質量問題。

　碧海傳媒曾經的一姐是葉寧，可隨著她被封殺，整個公司毫無頭緒，如到處亂闖的蒼蠅，所以在《繁星記》的投資上面下了重注，但沒想到還是被路揚秒殺了。

　盈虧是個問題，再這樣下去，藍茂海苦苦經營的碧海娛樂，這個如大廈辦的產業，將會慢慢被掏空，而後......

　一夜轟塌。

　藍茂海悠悠地歎了一口氣，他不知道說什麽好，台下眾領導也沉默，整個會議室死水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手機鈴聲打破了這漫長的沉默。

　藍茂海看著自己響著的，屏幕亮著的手機，來電人是一個曾經常見的人，只是她很久沒來公司了。

　——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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