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念完廣告詞，導演宣布休息五分鍾再繼續。

　工作人員給嘉賓送上礦泉水。

　陸建川喝了一口水，湊近一些問道:“剛才說的還行嗎?”

　方醒豎起大拇指，稱讚道:“很棒，等節目播出之後，陸叔說不定還能收獲一批粉絲。”

　“嗨！我要粉絲幹什麽，就是心裡有些話，不吐不快。”陸建川心中鬱結很久了，這次上節目，也是為了念頭通達。

　休息五分鍾之後，高運重新回到沙發上，詢問道:“陸總、方總，兩位休息好了嗎?我們繼續?”

　“可以。”陸建川很嚴謹的點頭。

　高運看向導演的方向，表示已經準備好。

　《東方財經》的導演劉萬勇，用對講機宣布:“所有人都有，錄製重新開始。”

　高運看到一號主機位的指示燈亮起，看著鏡頭說道:“歡迎回來，剛才我們探討的話題是‘契約精神與合同欺詐’。

　“今天的嘉賓大川音響的董事長陸建川先生，曾經因為一份投資合同，導致公司瀕臨破產。

　“到底是什麽原因，導致投資公司突然撤資呢?

　“陸建川先生，你對投資公司的撤資原因，了解嗎?”

　陸建川沉吟片刻，語氣不確定:“真實原因我不得而知，投資公司也沒有給出任何撤資理由，隻說是我的公司沒有投資潛力，一定要撤資。”

　高運轉向方醒，問出相同的問題:“方導呢?你對這家投資公司撤資的原因，有了解嗎?”

　方醒通常沉吟了好一會兒，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道:“了解確實是有所了解，但是沒有證據可以證明，我就算說了，節目會播嗎?”

　高運微笑解釋:“方導，《東方財經》不只是一個普通的訪談節目，節目組也會進行明察探訪，尋找事件真相。

　“所以，你盡管提供線索，至於證據，節目組會派記者去采訪知情人士，還原事情真相。”

　《東方財經》確實會派記者明察暗訪，挖掘新聞。

　這個節目之所以口碑不錯，敢於追尋真相就是其中一個原因。

　方醒點點頭，思考片刻，答道:“鵬程資本……可以直接提這家公司的名字嗎?”

　“沒關系，方導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如果涉及到隱私、敏感話題之類的問題，節目後期會做消音、打碼的處理。”高運解釋道。

　方醒繼續說道:“既然你們訪談內容裡就有提到威利建工，那我就直說了吧。

　“鵬程資本曾經用‘威利建工’這家公司，競標寧雲文化產業園的一塊項目用地。

　“這塊項目用地的工程金額，高達15到20億。

　“因此，對鵬程資本來說，威利建工的項目需要大量資金。

　“然而，鵬程資本連續幾次投資失利，導致資金緊張。

　“如果不能快速賺取大筆資金，很可能會失去威利建工這個大項目。

　“因此，鵬程資本想要通過切斷資金的方式，逼迫大川音響破產清算。

　“進而收購大川音響的良性資產，進行資產重組後，再轉手賣出。

　“根據我的了解，如果鵬程資本的這個計劃成功，可以從中獲利一個億。”

　高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附和道:“原來如此。”

　他又轉向陸建川，問道:“陸總，這件事的動因是這樣的嗎?”

　陸建川沉默片刻，答道:“怎麽說呢?我對這件事的猜測和方醒的差不多。不過，大川音響畢竟沒有破產，後面的事情沒有發生過，只能是猜測，所以也沒有證據能證明鵬程資本是不是真的想這麽做。”

　高運點頭稱讚道:“陸總確實很嚴謹，那麽我們回到投資合同上，陸總一開始知不知道投資合同有問題?”

　陸建川搖頭:“我不知道合同有問題，怎麽說呢……其實合同本身也沒問題，就是合同裡沒有關於甲方撤資的條款。

　“後來我找律師看過合同，當時如果甲方按照合同的投資流程走，融資會順利完成。

　“律師也說過，這種類型的合同通常都會偏向甲方，保護甲方的權益，但對甲方的限制會比較少。

　“由於鵬程資本是甲方，合同裡缺少對甲方撤資的限制。

　“我一開始因為獲得投資太高興，忽略了這一點，況且鵬程資本要投資大川音響，需要投資大筆資金。

　“他們如果半途撤資，也會損失資金。

　“而且，為了保險起見，那次融資不只是鵬程資本一家，而是接受了兩家投資公司的資金。

　“只是我沒有想到，鵬程資本撤資之後，另外一家投資公司，也以大川音響瀕臨破產為由，中止了投資合同。”

　高運接著問道:“那麽，後來沒有從其他地方尋求資金支持嗎?”

　陸建川接著回答:“找了，半年時間，我找了所有可以找的人，但是沒有獲得資金上的幫助。

　“我甚至抵押了名下的固定資產，但獲取的貸款，只能勉強維持公司不被破產清算，始終沒辦法盤活公司。”

　高運繼續接話道:“後來呢?”

　“後來……”

　陸建川看向方醒，感慨道:“後來是我的女兒和方醒合作了一部劇，解決了資金問題。”

　高運接過話題說道:“可能有些觀眾朋友還不知道，陸總的千金，就是在帕格尼尼國際小提琴大賽上，為國爭光，拿下過金獎的小提琴演奏家陸湘兒小姐。

　“今天，陸湘兒小姐和陸媽媽也來到了節目現場。”

　主持人說話的時候。

　有兩個機位轉向台下的觀眾席。

　陸湘兒掩嘴笑著，揮手朝鏡頭打招呼。

　陸母則是用手擋著臉，另一隻手朝鏡頭擺擺手，表示不想被拍到。

　高運接著說道:“相信很多觀眾朋友都知道，陸湘兒小姐和方醒演的第一部電視劇叫做《開端》。

　“根據節目組得到的信息，陸湘兒小姐投資《開端》賺了一筆資金，大川音響就是靠著這筆資金度過了難關。

　“很有趣的是，當時《開端》和這家資本公司投資的一部劇《枕邊的罪惡》同期播出。

　“結果很多人都知道了，這家資本公司因為《枕邊的罪惡》再次虧損。

　“不僅如此，後來的《偽裝者》和《看不見的諜報》，《狂飆》和《黑風行動》，還有現在的《琅琊榜》和《芙蓉帳暖度春宵》。

　“方舟文化每次製作的電視劇，都會和這家資本公司投資的電視劇撞上。

　“我很想問一問方導，你是出於什麽目的，故意針對這家資本公司?”

　方醒很坦然的答道:“其實也沒有那麽針對，只是恰好我要拍劇，又正好和那幾部劇同期播出，那就和無良資本鬥一鬥咯。”

　訪談內容都聊得差不多之後。

　高運開始做最後的總結:“聽完陸總和方總的講述，我們認識到了一家無良資本公司醜惡的嘴臉。

　“根據我台記者的走訪，也發現了一些更深層的信息，也讓我台記者看到了時間背後更醜惡的一面。

　“嘉賓在訪談中提到過一家叫做‘威利建工’的公司。

　“我台記者為了探究真相，去尋找過這家公司。

　“但等記者來到‘威利建工’的注冊地址，那裡已經人去樓空。

　“根據知情人透露，這家‘威利建工’是一家擁有正規建築資質的公司。

　“這樣一家合法合規的公司，為什麽會一夜之間人去樓空?

　“為了尋求真相，我台記者去走訪了寧雲區的領導，得到了一個發人深省的答案。

　“這家名叫‘威利建工’的公司，在申報寧雲文化產業園項目用地的審批流程中，存在違規操作。

　“這就是‘威利建工’一夜之間人去樓空的原因。

　“然而，站在‘威利建工’背後的人又是誰?

　“是否和節目裡提到的資本公司有關?在節目播出時，還沒有答案，只能等待法律還公眾一個真相。

　“以上就是本期全部內容，我是主持人高運，感謝您的收看。”

　……

　方醒聽完主持人的結束語，從中發現了很多信息。

　《東方財經》點到了“威利建工”，也提到這家公司在申報項目用地的流程中有違規操作。

　但是，並沒有提寧雲區區長胡於海。

　顯然，胡於海的事情，不是東海衛視應該報道的。

　但東海衛視敢報道“威利建工”，這已經很說明問題。

　東海衛視的訪談也做得很巧妙，略過了不該提的人和事，但又把訪談做得耐人尋味。

　總結下來，這一期訪談正好符合“契約精神與合同欺詐”這個主題。

　……

　與此同時。

　《芙蓉帳暖度春宵》被江南衛視扔到中午播，徹底被釘死在了爛片牆上。

　網絡播放量也開始大跳水。

　各大視頻平台很慶幸，和翰林傳媒簽的是廣告分帳合同，而且沒有簽保底。

　廣告分帳合同是按盈利比例分帳，視頻平台賺得多，分給翰林傳媒的就多。

　視頻平台賺得少，分給翰林傳媒的就少。

　也就是說，即便劇再怎麽爛，視頻平台最多也就是少賺，不會虧太多。

　當然，視頻平台給了《芙蓉帳暖度春宵》宣傳資源，如果這些宣傳資源也算錢的話，肯定是虧的，但營收會彌補上大部分，整體不會虧損太多。

　然而，《芙蓉帳暖度春宵》投資方就不一樣了。

　這部劇投資了1.5億，這是真金白銀。

　《芙蓉帳暖度春宵》徹底撲街，很難收回投資。

　更重要的是，《芙蓉帳暖度春宵》的插片廣告並沒有賣出去。

　陳文翰對這部劇信心十足。

　可是，參加看片會的電視台，都認為這部劇不如《琅琊榜》。

　廣告商、品牌商消息靈通，都知道各大衛視在爭搶《琅琊榜》，但對《芙蓉帳暖度春宵》不感興趣。

　因此，廣告商、品牌商，對《芙蓉帳暖度春宵》的插片廣告價格開得很低。

　50萬一集的價格。

　陳文翰看不上這個價格，畢竟《狂飆》第三季賣出了520萬一集的天價。

　現在廣告商隻給《芙蓉帳暖度春宵》50萬一集的價格。

　兩者差了10倍，陳文翰根本看不上這50萬一集的價格，所以決定等劇開播火了之後，再高價拍賣插片廣告。

　只是，《芙蓉帳暖度春宵》收視率跌穿江南衛視承受的底線，最後被扔到中午時段播。

　在這種情況下，廣告商就算是腦子進水，也不可能買這部劇的插片廣告。

　劉世傑到處和廣告商談，希望50萬一集賣掉插片廣告。

　但是，廣告商已經不接受50萬一集的價格，甚至壓到30萬一集都沒有廠商原因投廣告。

　每次翰林傳媒的工作會議上，計算出的《芙蓉帳暖度春宵》收益越來越少。

　回本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

　……

　陳文翰每次聽完營收報表，都會大發雷霆。

　他的私人電話，每天都會被投資方打爆，直接關機。

　這天中午。

　他從翰林傳媒總部出來，下到地庫，拉開跑車的車門，正準備上車。

　這時候。

　兩名黑西裝保鏢出現，攔在車門前。

　陳文翰目光一凜，警惕的質問:“你們是什麽人?想幹什麽?”

　“陳少別那麽緊張，馮總想要約你見面談談。”兩名保鏢直接架起陳文翰，朝另一頭的黑色轎車走去。

　“你們幹什麽！”陳文翰用力掙扎，但根本掙不脫。

　直到來到黑色轎車前，後座的車窗落下來，露出馮雲彬的臉來。

　陳文翰一見到馮雲彬，反而不緊張了，甩開保鏢的手，整了整上衣，問道:“馮雲彬，你想幹什麽?”

　馮雲彬朝他招招手，說道:“上來說。”

　保鏢拉開車門。

　陳文翰一點都不怕他，坐進車裡:“說吧，想幹什麽?”

　馮雲彬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說道:“我也不想這麽粗魯，可是陳少架子太大，打了那麽多次電話都不接，我也隻好出此下策了。”

　陳文翰冷哼道:“我很忙，沒功夫和你浪費時間。”

　馮雲彬輕笑道:“我也忙，但有些事情，還是得和陳少親自談。”

　“有事就說，說完就給我滾蛋。”陳文翰態度依舊囂張，因為他手裡還捏著馮雲彬的“把柄”。

　馮雲彬拿出一個文件袋，從裡面取出一份合同，遞過去說道:“自己看。”

　陳文翰接過合同看了一眼，是《芙蓉帳暖度春宵》的投資合同。

　他看到是這份合同，就沒有興趣翻開看了:“這份合同怎麽了?有屁就放。”

　馮雲彬提醒道:“第三頁第六條，自己看。”

　陳文翰翻開第三頁，找到第六條，念出上面的內容:“乙方承諾甲方所投項目電視劇《芙蓉帳暖度春宵》盈利，除去投資本金後，不低於投資本金的10%。”

　馮雲彬扯扯嘴角，問道:“看清楚了吧?”

　陳文翰眉頭皺了起來，他直接忘了合同裡有這樣的條款。

　事實上。

　在簽合同的時候，鵬程資本的法務提醒過他這條條款。

　這其實是一條保底條款，也就是說不管《芙蓉帳暖度春宵》盈利多少， 鼎盛資本投資了5000萬，最後必須收回5500萬。

　陳文翰確實聽過法務提醒過這條條款，但是對於資本公司來說，10%的盈利其實不算高。

　陳文翰根本看不上這10%的盈利，他要的是翻倍，甚至是翻幾倍的盈利。

　所以他根本不在意這條條款。

　鵬程資本的法務也算盡職，向鼎盛資本提出過修改這條合同條款。

　不過，馮雲彬拒絕了，還嘲笑陳文翰:“連10%的盈利都達不到，還拍什麽劇?”

　陳文翰當時瞪了法務一眼，就簽了合同。

　現在《芙蓉帳暖度春宵》徹底撲街了，連收回成本都做不到，這條合同條款自然就生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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