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4號上午。

　翰林傳媒的員工頭上，仿佛都蒙著一層陰霾。

　因為昨晚的收視數據匯總出來了。

　陳文翰看到收視數據之後，大發雷霆，要求所有翰林傳媒、鵬程資本的管理層集中開會，敢不參加的，直接內部通報批評，扣除年終獎。

　翰林傳媒的大會議室裡。

　陳文翰坐在老板的位置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在場的公司高層，都不敢說話。

　在他們的面前，擺著過去兩天，各大電視台的收視數據。

　這些數據不止包括《芙蓉帳暖度春宵》的收視率，還包括了《琅琊榜》在內，33家省級衛視的黃金劇場的收視數據。

　在這份收視數據上，《芙蓉帳暖度春宵》的曲線圖是一條不規則的斜線，一路走低。

　“誰來告訴我！這份收視數據是怎麽回事?”陳文翰用手指狠狠的戳在會議桌上。

　沒有人接話。

　陳文翰轉向宣傳企劃部總監，問道:“你們企劃部的宣傳是怎麽做的?你們企劃部要負最大責任。”

　企劃部總監臉色很不好看，深吸一口氣，反駁道:“陳總，前期宣傳的作用，是提高電視劇開播收視率。

　“《芙蓉》在江南衛視開播1.35%的收視率，並不低。

　“去年一整年，江南衛視開播收視率超過1.35%的劇，只有兩部。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們企劃部的宣傳已經起到效果了……”

　嘭！

　不等他說完，陳文翰一巴掌拍在桌上，罵道:“你是在推卸責任嗎?那你來告訴我，收視率為什麽一路走低?！”

　企劃部總監面無表情的低下頭。

　他心裡其實想說:“因為劇太爛，還非要雞蛋碰石頭。”

　但這種話說出來，他就真的不用幹了。

　會議室又安靜了半晌。

　鵬程資本高層裡的一名老油條，打圓場道:“其實原因不一定出在我們身上，昨天是元旦假期最後一天，觀眾要麽去旅遊剛回來，要麽準備上班，都沒時間看劇。

　“這種假期收視率發生波動的情況很常見，說不定過兩天就會好的。”

　這名鵬程資本高層，在陳立鵬管理公司的時候就在，算是“前朝余孽”。

　陳文翰拿起桌上的數據資料就砸過去，罵道:“睜大你的狗眼看看，其他電視台的收視率下降了嗎?”

　這名鵬程資本高層被罵得狗血噴頭，心裡對現在這位二世主很不滿意，但職位壓製，他也只能低頭忍了。

　其實，在場的翰林傳媒、鵬程資本管理層裡，並不是沒人看得出收視數據上的問題。

　只是沒有人願意說實話，因為這個時候，說實話除了惹怒陳文翰，把火力吸引過來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

　張建坤是翰林傳媒通過獵頭公司，高薪挖來的製作部總監。

　由於陳文翰的目標是建立一個娛樂王朝，所以內容輸出是一大核心。

　因此，製作部會是翰林傳媒的重要部門。

　只不過，製作部需要有獨到的眼光，還有豐富的經驗，以及廣闊的娛樂行業人脈。

　這樣的人才，在娛樂圈裡，到哪都能混得開。

　因此，想要挖這樣的人，並不容易。

　不過，陳文翰一向大方。

　只要肯砸錢，獵頭公司自然能夠幫忙挖到合適的人。

　張建坤就是通過獵頭公司挖的製作部總監。

　僅僅這一單，獵頭公司就賺了將近七位數。

　張建坤之所以願意來翰林傳媒，是覺得這家公司剛剛成立，背景卻很厚，現在加入的話，以後就是公司的元老。

　而且，陳文翰開出的條件裡，除了百萬年薪之外，還有期權，以及比例不低的項目提成。

　這才把張建坤挖了過來。

　張建坤在影視行業確實有能力，也有人脈。

　如果鬧掰了，他隨時可以找到新的東家。

　所以，他不需要懼怕陳文翰。

　當所有公司高層都低頭沉默的時候，他咳嗽一聲，拿起收視數據道:

　“數據這東西其實很有趣，它永遠不會騙人。

　“收視率降就是降了，原因也寫在了數據圖表上。

　“廣告時間降的收視率，沒有漲回來。

　“這一點和同時段的競品《琅琊榜》對比就很清楚了。

　“《琅琊榜》的收視率，在廣告時間，收視率也降，這是行業常識。

　“只不過，《琅琊榜》因為廣告時間下降的收視率，會在幾分鍾內漲回來。

　“兩份收視數據對比，不難得出答案。”

　陳文翰聽到張建坤的聲音，臉上的怒容更盛，但當初挖張建坤的時候，花了不少力氣。

　所以，他也不敢指著張建坤的鼻子罵，只是沉聲問道:“張總監是想說《芙蓉》不如《琅琊榜》嗎?”

　張建坤和他對視一眼，目光平淡而堅定，答道:“這說明《芙蓉》對觀眾的吸引力不足。

　“觀眾轉台之後，沒有被劇吸引回來。

　“從第三、第四集的收視率也可以看得出來。

　“第三集的收視率1.03%，到了第四集，收視率降到了0.95%。

　“收視率從第一集一路下降，跌幅超過30%，也說明了劇的吸引力不足。”

　公司裡突然出現一個說真話的人，顯得非常突兀。

　雖然張建坤說的確實是真話，但真話難聽啊。

　即便張建坤用的形容詞是“吸引力不足”，已經相當委婉，但依舊改變不了真話難聽的事實。

　陳文翰放在會議桌下面的拳頭握了握，壓製著胸中的怒氣。

　要不是公司裡沒人能替代張建坤，陳文翰很想要怒噴他一頓。

　張建坤今年46歲，在影視行業混了二十幾年，什麽人沒見過?

　他看得出來，現在說真話，肯定會讓陳文翰不爽。

　不過，他不怕得罪陳文翰，大不了一拍兩散。

　他當初選擇來翰林傳媒，是覺得這家公司剛剛成立，手裡又有一個S級項目，只要把這個項目做好，公司發展會很快。

　只是，如果翰林傳媒已經爛到連真話都不能說的地步，他覺得這個公司也沒有必要再待下去了。

　所以，他直接了當的說道:“收視數據的圖表上，還有一點信息很重要。每次《芙蓉》收視率下降的時候，《琅琊榜》的收視率都會有小幅度的上漲。

　“兩部電視劇，前期宣傳的時候，就是作為競爭對手來宣傳的。

　“很多觀眾會兩部劇一起看，並且拿來作比較。

　“因此，《芙蓉》丟掉的收視率，很大一部分被《琅琊榜》吸走了。

　“在影視行業裡，不管拍出多麽優秀的電視劇，都不會是最優秀的那部。

　“該承認自己作品沒那麽優秀的時候，就得承認，然後找辦法彌補。”

　陳文翰怒極反笑:“是是是，我拍的電視劇不如姓方的好看，就是想讓我承認不如他是吧?”

　張建坤咳嗽一聲，說道:“陳總，工作會議，最好不要帶個人情緒。”

　嘭！

　陳文翰又拍了一巴掌桌子，右腳一蹬，將轉移轉到一邊去，胸口起伏，壓製胸中的怒氣。

　會議的氣氛變得有點尷尬。

　劉世傑趕忙開口緩解尷尬的氣氛:“現在不是推卸責任的時候，現在應該做的是怎麽解決問題。

　“收視率下降，那就想辦法把收視率抬上去，現在爭論責任沒有任何意義。”

　張建坤接話道:“我同意劉總的說法，現在應該考慮如何提升劇的熱度。

　“不過，我不建議繼續在電視台做宣傳，那不符合公司的利益。”

　在場的公司高層，面露疑惑表情。

　劉世傑接話道:“張總監說得對，《芙蓉》的首播權已經賣給了電視台。價格是固定的，不管收視率是多少，都不影響公司的收益。”

　這句話說得有點絕對。

　劇的收視率越高，間接的收益肯定更高。

　不過，有這個錢，還不如砸在收益更高的地方。

　張建坤接過話題，道:“現在，演出事業部，立馬聯系《芙蓉》的主演，從今天開始，在《芙蓉》播出的視頻平台進行線上互動直播，吸引觀眾和粉絲收看《芙蓉》。

　“最關鍵的是盛氣娛樂的馬宏程、孫欣茹，他們兩個的流量高，在視頻網站進行互動直播，效果最好。”

　他說完，看了看會議室的其他高層，接著說道:“關於盛氣娛樂的對接工作，我親自負責，演出事業部負責聯系其他主演。”

　張建坤的人脈確實廣，在盛氣娛樂也有認識的人，所以他主動攬下了這個活。

　其實，這個活不好做。

　因為盛氣娛樂的藝人，真的是寸秒寸金。

　盛氣娛樂的藝人，工作時間安排得非常密集，基本上是一個工作接一個工作。

　一天甚至轉場五六次。

　找盛氣娛樂的藝人出席活動，都是要錢的。

　可是，在視頻平台上進行互動直播，和觀眾一起看劇，又不算正式的活動。

　因此，這個工作，不好界定。

　當然，如果不差錢，錢給夠，當然想請誰就請誰。

　只是，《芙蓉帳暖度春宵》這個項目，投資已經超過1.5億。

　而且，現在收視不佳，繼續投入，只會加大虧損。

　更何況翰林傳媒的資金都投到《芙蓉帳暖度春宵》裡了，現在資金並不寬裕。

　所以，最好的辦法是把線上互動直播，當做是《芙蓉帳暖度春宵》的宣傳工作，那就可以不花錢。

　演員和製片方簽的片約裡面，通常都包括配合宣傳的條款。

　不過，這種條款執行的時候，一般不會很嚴格。

　如果演員有其他工作，缺席宣傳活動也是常有的事情。

　當然，一部新劇拍攝四五個月，花費這麽多心力，演員也希望劇能熱播，所以通常都願意參加宣傳活動。

　……

　張建坤的能力確實是有的，和盛氣娛樂溝通之後，成功說通馬宏程、孫欣茹在休息時間，在視頻平台進行互動直播，和觀眾一起看劇。

　《芙蓉帳暖度春宵》在晚上播，這個時間段工作相對較少。

　藝人確實可以用這段休息時間，進行線上互動，增加電視劇人氣。

　只不過，馬宏程和孫欣茹一開始聽到這個要求的時候，是非常不滿的。

　因為這個工作，沒有錢拿，還侵佔了他們的休息時間。

　雖然這部劇是他們演的，但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換誰都不樂意。

　不過，盛氣娛樂高層已經同意了這個活動，工作安排了下去，馬宏程、孫欣茹作為藝人，也只能服從。

　……

　當天晚上八點。

　馬宏程用手機登陸企鵝視頻，在《芙蓉帳暖度春宵》的專區和觀眾進行互動。

　這個活動，頓時引來了巨大流量。

　畢竟是當紅男團的人氣成員，粉絲非常多。

　而且，這種能夠和偶像互動的活動，對粉絲有巨大的吸引力。

　當天晚上，《芙蓉帳暖度春宵》播出第五、第六集，馬宏程的活動吸引來了百萬粉絲，在企鵝視頻進行互動。

　而且，企鵝視頻還給了首頁推薦。

　當天晚上，《芙蓉帳暖度春宵》五、六集一開播，播放量就開始飆升。

　一小時破千萬播放量，播放量飆升非常恐怖。

　《琅琊榜》的播放量，則沒有那麽誇張的飆升幅度，五、六集的播放量維持著前兩集的數據，小幅度上漲。

　《芙蓉帳暖度春宵》專區，馬宏程的粉絲在劇裡刷各種應援彈幕，人氣火爆，熱度衝到第一。

　【《芙蓉》太好看了，今年最值得舔屏的劇。】

　【宏程帥爆了。】

　【喜報！《芙蓉》播放量暴漲，第五集一小時播放破千萬，隔壁破劇才500萬，笑死個人。】

　【昨天《琅琊榜》的狗崽子還挺囂張，今天被壓下去了吧。】

　【舒服了！】

　【舒服了+1】

　……

　與此同時。

　方醒正在家裡看劇的時候，收到喬英紅的微信語音:

　“老板，對手搞了個主演線上互動活動，搞得播放量暴漲，一小時破千萬，要不要做點應對?要不我們也搞一個線上活動，跟觀眾、粉絲進行互動。”

　喬英紅即便下班在家，也一直關注著《琅琊榜》的播出情況。

　這部劇是現在方舟文化的重點項目， 自然要時刻關注。

　方醒對此倒是不在意:“其實沒必要，搞這種花裡胡哨的東西沒用。”

　《芙蓉帳暖度春宵》在馬宏程進行互動直播的時候，播放量確實暴漲得很凶猛。

　只是，睡完一覺起來，一切又回歸平靜。

　第二天晚上。

　《琅琊榜》第五集24小時播放量，7000萬。

　《芙蓉帳暖度春宵》第五集一小時播放量破千萬，然後24小時播放量破2000萬。

　直接被按在地上摩擦，碾壓3.5倍。

　如同方醒說的一樣，《芙蓉帳暖度春宵》搞的這種花裡胡哨的活動，並沒有什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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