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個黑影是她,於是趕緊加快了一點步伐。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還停留在這裡,可能是她忘了什麽沒拿?還是什麽……
我這樣想著……
正當我深陷於我的思考當中時,一陣哭泣聲打斷了我。
聲音是從那個樓道傳來的,我再向前走去,只見那個包早已掉在地上了。
而她,倚在牆邊,雙手掩面地哭泣。
我連忙趕了上去,問她:“你這是……怎麽了?”
她用右臂擦了一下眼淚,說道:“我……沒事,只是……想哭而已。”
“那好,我們走吧,在你父親發現之前。”我故意伸手想去拉她的左臂。
她突然像是條件反射似的,連忙後退了幾步,將左臂保護起來了。
她的父親沒說錯,她左臂上確實是有傷。
“怎麽了?”
我雖然知道她偷聽了我們說的話,不過此時還是得裝作不知道。
“這……這手有傷。”
“怎麽受傷的?”
“我……我之前摔的。”
“摔倒了?現在傷勢怎麽樣?”
“已經好很多了。”
“先給我看看傷吧,我谘詢室那裡有藥箱。”
“不用了,現在已經沒事了。”她依然護著她的左臂。
看著她這樣,我知道我不能再繼續這樣說下去了。
“你應該知道你父親把你的情況都告訴我,為什麽還要欺騙我呢?”
“這……這能……讓我覺得……好受一點,至少……不用……受父親責備。”她開始緊張了。
似乎感覺到了一絲不祥的氣息,一個看似不可能的想法出現在我的腦海之中。
“別緊張,我不會怪罪你,我只是想知道,你這個手臂是怎麽受傷的,可以告訴我嗎?”
她猶豫了一會兒,一句話沒說。
還好她最終還是選擇信任我,低下了頭,小心翼翼地挽起了袖子,然後看向了我,那哀傷的眼神,著實令人心碎。
同時映入我眼簾的,還有那手臂上的一道道傷痕和先前就有的疤痕。
我本以為應該是家暴所導致的,不過根據手臂的痕跡來看,總感覺不太像是家暴,我想應該沒有人家暴會這樣一下又一下地往別人手臂上猛扎吧!
可是看她的語言和動作,讓這種可能性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也許,她身體其他地方還有傷?
不過我現在沒有直接問的想法,雖然我知道直接問出她身上其他地方的有沒有傷更有助於解決問題,但是假如因為這樣導致她出現心理應激反應的話,可能真的連我也會被她排斥,真到那時就是我想救也已然不可能了。
很明顯,現在的我根本就沒有這場賭博的資本。
然而,家暴的想法再次從我的腦海中浮現,並且揮之不去,這讓我不禁開始懷疑她父親,這真的是她父親說的所謂自殘嗎?還是他想逃避追責而惡人先告狀?
可假如是這樣,為什麽他還要花錢送她來這治療?還要這樣關心她的病情呢?從母親的口中也聽不出他是那樣的人啊!
唉,母親啊,你為什麽不能給我再多一點提示呢?
我思緒很亂,一時間猜不出這期間的因果,不知應該如何判斷。
感覺就憑我自己的話,我想我自己是怎麽想也不會想明白這件事的。
等我從我的世界脫離出來時,發現她在茫然地看著我,不知應該作何反應,
只是一邊把袖子緩緩地放下來,一邊問道: “你這是……暈血嗎?”
“啊……不是,我剛剛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是有關於我的事情?”她平靜地說道。
“是的,你聽好,現在我想知道的是,你和你父親現在關系怎麽樣?”
“額……不是太好也不算太壞,就怎麽說呢……一般般吧,你這個問題,這是……什麽意思?”她的語氣很平和,甚至還有一些開玩笑的意味,就仿佛這傷根本不存在一樣。
我終於放下心來。
不對!現在還沒到可以放下心來時候!要趕快清醒過來!現在這樣無疑是更為危急的!
“話說回來,現在你的傷口真的不需要再處理一下嗎?”我再次詢問道。
她愣了一會,然後說:“沒事,這很快……好的,這過幾天就可以好了,不勞你擔心。”
我歎了口氣,看著她,無可奈何。
這真的是我所能應付得了的嗎?是一個什麽經驗都沒有的人應付得了的嗎?我在心裡反覆地詢問自己。
她沒有我所想象中的脆弱,可是也達不到堅強的標準。
一個不普通的普通人……而已?
而現在,她就站在我面前,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等待著我下一個問題。
可笑的是,我根本就不知道還可以問什麽,看來先前所說的話顯然已經解決了這一切的問題,這是她自殘造成的,是這樣,對,就是這樣……
是這樣?真的是這樣?
可能她也在騙我?可這樣做對她自己有什麽意義呢?而且這看起來也不像啊!
我又陷入迷茫,我剛剛還怕她不相信所有人,反而現在的我就已經不相信他們父女倆了。
這種感覺莫名讓我熟悉,似乎我曾經經歷過,可是是在什麽時候已經無從考證了,我隻記得那時明明我年紀還小,但是面對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朋友之間的考驗,一個又一個朋友的離開, 讓我陷入的是一個名為“自我懷疑”的深淵。
於是我不得不去母親懷裡哭訴,訴說著我這一路上一個又一個的悲哀。
真沒想到,當年的這一哭,哭到了現在。
她腦子裡好像閃過什麽似的,驚呼一句:
“哦,對了,我忘記了,那張銀行卡!”
“你還沒還回去嗎?”
“啊,原來我是想……就在這裡還的。”
“在這還?”我轉頭看向心理谘詢室的方向,理解了她的意思。
“那好,現在就走吧,反正那麽近。”
“可是……不行!我現在還沒準備好和他說小說的事。”
“嗯,你是想找別的理由?”
“是的。”
“可是,把這件事說給你父親聽不是更好嗎?可以表達出自己想要改變的欲望,為什麽要隱瞞呢?”
“你不懂……”
就在這一瞬間,我突然間腦子一熱,差點就罵出聲來,可我還是忍住了。
深感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父女兩人真是讓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在一小段時間自我情緒調整過了之後,和她說:“可現在的問題可不是一句不懂就可以解決的,你現在有什麽想法嗎?”
“我……我就是……是沒有想法,所以剛剛才在這……哭。”
這下,我是徹底地沉默了。
她現在是想還又不敢還,想改變又沒能力改變,陷入了如此地矛盾的境地。
就在之時,我看見心理谘詢室的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