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二的後半晌，魚灝明帶著閔婧秋回到了東魚莊，先去東院拜見了父親和母親。

　　魚老太爺因為兒子在給孫子起名時的讓步，這次回來，便看兒子順眼了許多，捎帶著也給了閔婧秋好臉色。魚老太太自然也是以兒子為主，遂了他的心思。

　　等兩人出了魚老太爺的院子後，不約而同地一起深深呼出一口氣，象兩個孩子一樣對視了一眼，相互抿嘴一笑，心有靈犀，魚灝明牽起閔婧秋的一隻手，一同向張秀鶯居住的後院走去。

　　還是先在堂屋脫去了外衣，等散了冷氣後才掀起厚重的門簾進了屋。

　　“大姐……，我來看看昶兒。”

　　閔婧秋搶先魚灝明一步來到了搖籃前。

　　此時，小小的魚昶兒正安靜地躺在搖籃裡睡著，時而咧嘴樂了一下，還偶爾翻翻眼皮，接著又壞笑一下，可愛極了，閔婧秋很是驚喜，怎麽看也看不夠。

　　張秀鶯這時已經能慢慢地靠在床頭坐起來了。看她抬起身來，魚灝明趕緊體貼地給她背後又墊了一個枕頭，張秀鶯對此感覺特別欣慰。

　　自己的男人，自從娶了這個二姨太太后，他對自己的態度卻明顯有了改善，變得體貼了許多。好像魚灝明以前根本就不會做丈夫，甚至是不會做父親的。從內心深處講，張秀鶯是有些感激閔婧秋的。

　　和閔婧秋一樣，兩個女人彼此間此時就有了幾許的默契。

　　“那麽喜歡小孩子，那自己就趕緊生一個唄。”

　　魚灝明一邊用熱毛巾給張秀鶯擦著臉和手，一邊微笑地看著自己的兩個女人。

　　張秀鶯一臉的幸福狀，她是個很容易滿足的女人。母親曾經教過她:滿則溢，盈則虧的道理。既然同意魚灝明娶了閔婧秋進門，那就得以情理相待，再者，看著閔婧秋也不是一個很難相處的女人，她也很知足了。

　　她看著閔婧秋在和魏媽認真地學著做事，現在看著也能象模象樣地給昶兒換尿布了。

　　換上了乾爽的尿布後，昶兒舒坦地被抱在閔婧秋懷裡。他好奇地盯著閔婧秋的臉，突然間咯咯地笑起來，惹得閔婧秋忍不住啪地親了他一口。

　　這時，大小姐永清掀起門簾走了進來，後面則跟著二小姐永芳，她的手裡還拉著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的小女孩。這是魏媽的孫女，她二兒子李子強的女兒翠鳳，隻比永芳大了一歲。只是，這丫頭長得比永清和永芳都要俊，尤其是那雙會說話的丹鳳眼，眼瞳是波斯貓瞳孔的那種綠，十足的美人胚子。

　　三個小姑娘圍在閔婧秋身前逗弄著魚昶兒玩。

　　魏媽看著花朵一般的孫女，心裡不由得感歎，這孩子這是隨了她媽吧?長得跟狐狸……精差不多。

　　這時魏媽想到這兒，猛地意識到這孩子畢竟是自己的親孫女呀，她突然感覺心虛一般，忙去閔婧秋懷裡接過了昶少爺哄他睡覺。

　　魚永清站在魚灝明和閔婧秋面前有點忸怩，時不時地用手抻一抻衣角。

　　“爹，娘，二娘，你們看我們幾個，到底誰最好看?我說是翠鳳，可小秋小藍她們非說是大姐更好看。”

　　反而是年紀最小的永芳，落落大方地站在幾個大人面前大聲地問道。

　　魚灝明和閔婧秋也驚訝翠鳳的美麗，尤其是閔婧秋，她心裡也非常震撼，翠鳳的母親因為毀容，實在看不出她的真實容貌。

　　李子強的媳婦兒叫柳青，是他大哥李子剛的師妹。當然，也是張秀鶯的師妹。

　　柳青是個孤兒，小時候被大火燒傷了半張臉而毀了容，頭髮裡還有很明顯的傷痕，是被人打昏後扔在張家武館大門口的。張秀鶯還清晰地記得，那是一個大清早，被父親張洪昌抱回來的。她醒來後，卻隻記得自己叫柳青，其他的都想不起來了，所以，張洪昌便把她收在門下做了徒弟。

　　李子強少年時和魚灝明，也曾經在雲莊的武館住過一段時間，一來二去，他就喜歡上了這個半邊臉被毀容的女孩兒，央求母親魏媽找人去提親。後來，張洪昌便收柳青做了義女，張家以嫁女兒的形式給柳青陪送了一大筆嫁妝，也讓她日後有了娘家人。

　　閔婧秋想，這翠鳳的母親如果不被燒傷毀容，那得是多漂亮的一個女人啊。

　　魚灝明看了又看，他的心裡卻還是覺得永清最好看，那可是他家的大小姐，他的第一個孩子。

　　當即，他對永清招招手，叫到自己身前，站起來用手比劃了一下，笑著說:

　　“又長高了！”

　　大小姐永清，整整比昶兒大了十二歲，也是屬蛇的，就是我們俗話說的小龍。自從過了十歲生日後，她的身子就象抽條的柳枝一樣，在兩年的時間內，就已經過了一米六，眼看就要趕上她娘的個子高了。

　　恰如其名，永清長得既雲淡又風清，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冷情，不大愛說話，也不大愛笑。平日裡，總是喜歡忽閃著兩隻大眼睛盯著你看，那是一雙罕見的桃花眼，長得那是像極了魚灝明。

　　而二小姐永芳，卻長得不像她爹，也不像她娘，據說是像極了她奶奶小時候，典型的鵝蛋臉，卻胖胖的，一直脫不去的嬰兒肥，還好，她才剛七歲，奶奶魚老太太年輕時可是個十裡八鄉遠近聞名的大美人呐。

　　永清站在父親面前，心裡有點小激動，自小，父親只有在過年時在家呆的時間長，那時她人小又膽怯，總是不敢親近父親。每當被他抱在懷裡時，她總要嚇得哇哇大哭，慌不迭地要逃離，掙脫開父親的懷抱。久而久之，父親也就不大抱她了。現在想起來，她就好心痛，好想變得和弟弟昶兒一樣大，能被父親抱在懷裡，親親臉蛋，拍著她的後背哄著她睡覺。

　　魚灝明抬手想揉揉大女兒的頭髮，卻發現那頭髮被梳得光滑順溜，上面居然還扎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他依稀記得，這好像還是閔婧秋送給幾個女孩子的新年禮物。

　　他怕弄亂了女兒的頭髮，所以改用手拍了拍她的肩。

　　永清眼裡明顯地露出失望了神色，她眼睜睜地又看到父親只是象對待大人一樣拍了拍她的肩，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身高，都到他的胸口了，然後父親就轉身走過去坐在搖籃邊，傻傻地看著睡著了的弟弟，臉上的笑容越發的令永清想往。

　　閔婧秋一扭頭，正好看到這個女孩子神情失落的樣子，很明顯地就感覺到她對父親的感情， 其中，也有對父親的誤解。其實魚灝明並不是不在意她，只是不懂和女兒相處之道而已。在此之前，魚灝明已經和她商量好了，打算過了年，北平的學校春天一開學，就計劃帶永清去北平讀書，而且以後還要讓她在北平上大學，甚至出國留學。

　　閔婧秋笑著走到永清面前，幫她重新打了一個蝴蝶結，然後拿過一面鏡子，問永清:

　　“來，看看，我們的大小姐好看嗎?”

　　永清欣喜地望著鏡子裡，有點不敢確信鏡中那就是自己，感覺著不過是重新打了一個蝴蝶結嘛，怎麽就好像變成另外一個自己呐?

　　鏡中的那個小姑娘，扎著兩條過了肩的麻花辮，而那個蝴蝶結，恰恰把兩條辮子連接在一起，就象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

　　另外兩個小丫頭，永芳和女翠鳳，此時一會兒圍在張秀鶯的床前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一會兒又跑去圍在弟弟身邊，眼巴巴地盼他睜開眼睛。

　　就這麽地，再加上魚灝明，這一大兩小就那麽一眼不眨地關注著那個小不點。

　　這讓張秀鶯有些感慨，這樣的魚灝明，才有點象個父親的樣子。以前對兩個女兒，總是感覺不是很親近。雖然那不是他的本意，或許真的只是他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對女兒的感情而已。

　　永清怕兩個妹妹會吵到母親休息，便一手拉著一個，把她們推出門，順手又把門關上，直接忽略掉兩個小女孩的抗議。

　　張秀鶯看到大女兒的強勢，不由得好笑。但魚灝明卻很欣慰，自己的大女兒真的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