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家大院裡，眾人正熱鬧著，管家進來稟報，說有客人前來拜訪，不，也許說是親戚可能更為合適。

　　是閔婧秋的姐姐閔婧華夫妻倆前來拜訪。

　　閔婧華從未出生時，就有個指腹為婚的姨表兄。

　　姨媽的婆家姓章，家世顯赫，是魚永泰國語老師章國強的同族，但已經出了五服，平日裡紅白喜事並沒有來往，最多的也就是點頭之交。

　　倒是和魚永平那個女同桌董秀的外婆之間有那麽點聯系。

　　董秀的外婆，當年是

　　章姨丈叫章國道，和章老師是同輩。其祖父是一位老中醫，確切地說應該是一位太醫，只是很早就出了宮，在四方城裡開了數家藥店和醫館。

　　到了章姨丈這一代，人丁興旺，光嫡生的就兄弟姐妹七個，章姨丈排行第三，上有一兄一姐，下有兩弟兩妹。屬於那種夾縫中生存的，哈哈，當然，這是玩笑話，章家家大業大，也不可能虐待親生子嗣。

　　章國道天資算得上聰穎，所以中學畢業家裡就送他出國留學，學的是工程學專業，回國後，就遵守婚約娶了閔婧華，生有一子三女。長子章樹棟，遺傳父親，也是聰慧過人，但秉承祖業學了醫，卻學的是西醫，兩年前送他去了德國留學。

　　這個兒子，可是章國道的驕傲不但抬高了他在章家的地位，眾兄弟姐妹因此也對他很是高看。

　　(插播

　　井小魚的這位舅姥爺，學成後定居德國，解放前回國參加新中國建設，動蕩期間，去了偏遠地區，倒是保全了全家。唯一的兒子繼承了衣缽學了醫，主攻血液病，成為國內外屈指可數的血液科專家。)

　　章國道夫妻此番前來，顯然已經和閔婧秋通了氣，他們是想和魚家再親上加親，把唯一尚未婚配的么女許給魚永泰。

　　這么女就是前文中提到的姥姥章美坤，今年才五歲，小了魚永泰兩歲，長得俊秀可愛。因是老么，家中無論是父母，還是大哥和兩個姐姐，對她都甚是寵愛有加，難免養得嬌氣了些。

　　這門親事，閔婧秋有自知之明，她知道是做不了主的，所以，她讓姐姐來東魚莊找張秀鶯直接面談。

　　閔婧華倒是也體諒妹妹的尷尬地位，雖然氣她低三下四地給人做小，但畢竟是自己疼了二十多年的妹妹，也就沒再多說什麽。這不，在年前就和丈夫一同前來拜訪，想先探探魚家的口氣。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好趕上了生日宴席，更何況這是妹妹的救命恩人。

　　閔婧華當即把手腕上價格不菲的一對玉鐲摘了下來戴在雲陽的手上，執意當生日禮物相送。

　　雲陽不肯接受，最後，閔婧華居然哭了，哭得是真情流露，弄得雲陽盛情難卻，在魚振鐸的建議下，終於還是收下了這付沉甸甸的手鐲。

　　章國道看到魚振鐸這邊人丁興旺不說，個個還那麽出類拔萃，反而是先前看好的魚永泰，在眾兄弟姐妹中顯得不那麽突出了，更談不上優秀，兩夫妻居然很有默契地沒有和張秀鶯提及此事。

　　生日宴席後，魚振鐸接到山口千雪的電話，說她已經回國，讓他回來時把妹妹劉漓送回來。

　　“雪兒回國了?”

　　魚振鐸欣喜萬分，他已經有些日子沒見過山口千雪了。他對她，雖然說沒到那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地步，但也是日思夜想的，雖然不比從前和宋愛玲玲熱戀時強烈，卻也差不多，只是尚存理智而已。

　　魚振鐸在前面開車帶路，

後座上坐著嘰嘰喳喳說個沒完的邵華和雲陽。　　第一次發現，雪兒的這個妹妹居然也愛笑愛說，甚至說話聲中都帶著甜美，他也第一次聽到，清脆悅耳，仔細聽來，居然還有一絲湖南口音。

　　他的勤務兵是湖南人，每天在他耳邊嘮叨，肯定聽不錯的。

　　不過，這一絲的湖南口音並沒有引起魚振鐸的注意，畢竟，這大四方城五湖四海的人都有，漓兒可能是從哪裡偶爾學的都不知道。

　　章國道和閔婧華的車，慢慢地跟在魚振鐸的大吉普後面，夫妻倆就魚家這些小一輩的兄弟幾個交談著。

　　章國道雙手雙握在一起，兩個拇指相互叩擊著，閔婧華知道，這是丈夫在思考問題的習慣動作，說:

　　“沒想到啊，魚軍長的大公子這麽優秀，我想，不出兩年。華清北大就會對他伸出橄欖枝，出國留學也是早晚的事。不過，我也發現了，雖然說這個魚永平才十歲，但他看那個叫劉漓的小姑娘時，眼神很不對。我想，這麽優秀的男人，坤兒日後也未必駕馭得了。我呢，還是希望坤兒安安穩穩的，就象大娟、二嵐。大娟的姑爺以後北平師范畢業，無論以後是當中學老師還是大學老師，都穩穩當當的，而且一年還有兩個假期，大娟不會那麽辛苦。二嵐呢，她姑爺的專業是我給選的，自然以後要跟著我乾，我也絕對不會虧待他們。”

　　聽得閔婧華連連點頭，她沉吟不語，半晌才說:

　　“那……魚軍長家老二呢?我看著他也比那個魚永泰機靈。”

　　“我們家的女兒自然要配最好的男孩兒。這樣吧，要不，再等等，畢竟這倆才七八歲的小毛孩子，剛上小學一年級，後面的路還長著呢，誰知道日後他們是長成參天大樹，還是歪脖子樹呢?”

　　章國道拍拍妻子的手，笑著說:

　　“兒孫自有兒孫福，坤兒是個有福氣的，咱不用操多余的心。”

　　閔婧華想想丈夫說得也有道理，她也就把心思放下。

　　因為北方下過雪後路滑，車子開得有點慢，所以，平日裡兩個小時的路程，硬是用了三個多小時，到了北平後，都四點多了，太陽已經夕下，晚霞映得紫禁城更加輝煌。

　　“媽……”

　　沒等車子停穩，邵華大叫了一聲，推開車門就跳，結果差點直接小臉與地面接吻，還是她身後的雲陽，及時伸手薅住了她的衣領，才把她又拽上了車。

　　嚇著雲朗張著雙臂，大叫著過來要接住女兒。

　　就在她張開雙臂向她們跑過來時，雲陽的大腦裡仿佛有一股電流，她情不自禁地呢喃了一聲:

　　“嬢嬢?”

　　只是輕輕的，好像她自己都沒在意，因為已經跑到近前的婦人她認識，她是邵華的媽媽。

　　“雲姨……”

　　雲陽和雲朗打著招呼，她是隨魚永平他們稱呼的，因為雲朗是宋老先生的學生， 所以魚永平稱呼雲朗為“雲姨”的。

　　那個輕聲的“嬢嬢”，卻好巧不巧地送入了雲朗的耳朵，她聞聲，抬頭卻是熟悉的一張小臉，這不是女兒的玩伴嗎?劉洚醫生的妹妹，長得俊秀，卻是待人有些冷淡，不過，對自家女兒卻是極好，就象對待自家妹妹似的。

　　“又出幻覺了！”

　　雲朗心裡歎息了一聲，自從侄女走失，每逢佳節，煎熬的不只是兄嫂，她這位姑媽也是一樣的焦慮。

　　“生日快樂，漓兒。”

　　對於女兒的減肥成功，雲朗知道，其中雲陽有不可泯滅的功勞，所以，她內心是感激並喜歡這個表面上冷冷清清的女孩兒的。

　　她上前擁抱了一下雲陽，生日禮物早已經送給她了，是一支派克金筆，有祝福她學業有成之意。所以，現在一個擁抱一個祝福就足夠了，且不浮誇。

　　“謝謝雲姨……”

　　雲陽自從見過雲朗的第一天起，莫名的，就對她有一種好像是與生俱來的親近感，就象對待邵華，完全沒有對待魚永珺那樣的疏離。

　　等魚振鐸把雲陽送回帽兒胡同時，華燈初上，四方城的上空飄起了炊煙，年根下，有的人家還放起了鞭炮。

　　山口千雪原來並沒有計劃回來過年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特別特別地想見到魚振鐸，竟然還到了茶不思飯不想的地步，所以，她連夜趕了回來。

　　當魚振鐸帶著雲陽進門那一刻，她的心突然就平靜了下來。看著面前的男人和女孩，她感覺，這樣的生活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