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家祠堂裡,在現任族長魚光良的帶領下,全體魚家人跪拜恩人,跪拜祖宗。
祭祖在天蒙蒙亮時就結束了,魚家的老哥仨相跟著走出了祠堂後,說笑著來到了魚光良的大四合院。
“大哥,我也想照你家的樣子建這麽一座四合院,你說怎麽樣?”
老三魚光遠四處看著院子說道。
這位三老太爺,長得個子不高,文文弱弱的,是魚家三兄弟中外出求學的,在天津讀完中學就回家幫大哥打理生意了,一應的帳房文書事宜都是他一手操持。娶的妻子卻是五大三粗的,生的兒子振山也是高大強健。
二老太爺魚光華,卻和三弟截然相反,長得和大哥魚光良一般高大威猛,娶的妻子卻是矮小精悍,生的兒子魚振海也一樣,就跟豆芽菜沒長開似的。
“快拉倒吧,老三,大哥這院子的格調可不適合你們家,哈哈,一想想,這樣的院子,讓你媳婦再養了那麽一群雞鴨鵝,整天嘰嘰咕咕嘎嘎的,還不得把人笑死了。哈哈……”
魚光華調侃著自己的兄弟道,一邊哈哈大笑。
魚光遠想想,也笑了,他媳婦就喜歡養家禽,說是自家吃著方便,的確,他那四個小孫女,每天都有煮雞蛋吃,夥食比大哥家應該還要好。
“二哥,你也別說我,就你,也不配這格調吧。”
魚光遠不以為然地說著,跟著大哥進了前院,下人已經在前廳燒好了水,準備給這三位老太爺沏茶。
“唉,一眨眼,我們的孫子輩都那麽大了,我們老哥仨是真的老嘍!”
魚光華看著大哥嫻熟地煮茶洗茶倒茶,有些感歎:
“是啊,我們都快到耳順之年了。大哥,多虧了有你,咱魚家才能在魚莊數十年屹立不倒,人丁興旺。”
魚光良望了一眼自己的這個二弟,長得濃眉大眼,偏生喜歡乾農活,對做生意一點也不感興趣,經常氣得他那個有點尖酸刻薄的老婆罵他,當然,這是背著魚光良罵的。
魚光良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兄弟被自家女人欺負的。都說長兄如父,在魚光良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他們的父親去世得早,所以他的話絕對權威,對自己幾個弟弟妹妹也是極其護短的。
魚光良又看了一眼二弟魚光華,心頭一熱:
“來,嘗嘗,這是振明從福建武夷山帶回來的大紅袍。”
魚光良還是習慣稱呼兒子原來的名字,也好像就如他說的,他怕祖宗不認得那個叫魚灝明的子孫。
說話間,魚光良已經斟好了三杯茶。
魚光華端起面前的那杯茶,他的茶杯,不,他面前的應該叫茶碗,明顯比三弟魚光遠的大了不止一號。
作為大哥的魚光良,還是比較了解這個二弟的,習慣了田間勞作的魚光華,也習慣了大碗吃飯大碗喝茶,甚至是大碗喝酒,因為這些,他老婆沒少罵他,可他依然我行我素,這也是魚光良欣賞他的地方。沒失了本性。這點,自己的兒子就不如他。
魚光華一口喝幹了碗中的茶,惹得魚光遠對魚光華又白眼又咂舌。
“大哥,以後這麽好的東西,就不要給二哥喝了,都給他糟蹋了,他那純粹就是牛飲。”
魚光遠抱怨道。
“老三,說什麽呐,你二哥那是豪爽,我就欣賞他這一點。”
魚光良帶著慈愛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兩個兄弟。
父親是在他十六歲那年,進京染了病回來,花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甚至還賣了房子,借了外債,最後也沒能治好。父親離世後,魚光良就挑起了養家的重擔,等於白手起家。好在他十二歲就跟隨父親學做生意,摸爬滾打幾年中,成家立業娶妻生子,也攢下了這份家業,拉扯大了兩個弟弟和兩個妹妹,給母親養老送終,給兩個弟弟娶了門當戶對的媳婦,又把兩個妹妹也風風光光地嫁了出去。
當然,這一切都離不開他的結發妻子,他的賢內助。
而對娶妾這一點,他似乎做的心中也有愧,知道發妻在意,也就乾脆不讓小妾在她跟前晃悠了,家和萬事興嘛!
這點,魚灝明倒是很遺傳了他爹。
魚光良抿了一口茶,仔細打量著兩個弟弟,雖然說他們沒有出人頭地,但也都是在十裡八鄉響當當的人物。
只有二弟魚光華的那個老婆,是魚光良心裡的遺憾。那個二弟媳有點尖酸刻薄,好在,在他這個大伯哥面前還知道分寸,沒惹得家宅不寧,也就不說什麽了。唉,這也是魚光華的命吧,原本他是想請媒人說的是姐姐,結果魚光華在村口被故意偶遇到了妹妹,非得求著大哥去說妹妹。好嘛,魚家兄弟當時可是方圓百裡的姑娘們搶著要嫁的,這妹妹當即也央求了父母勉強答應了。作為父母,手心手背都是肉,所以就把妹妹嫁給了魚家的老二魚光華了。而姐姐,生氣也沒有辦法,乾脆遠嫁,一直到老死,都不再和這個妹妹往來,這就是二弟媳的心機。
魚光良歎了一口氣,心裡有點腹誹,他是不是把二弟的姻緣搭配錯了?嗯,有可能,一定是相親的時候月老偷懶了。
想到此,魚光良自顧自地捋著下頜的胡須嘿嘿直笑,使得兩個兄弟愕然,不知道大哥在笑什麽。
“嗯哼……”
魚光良有點尷尬,正了正臉色才說:
“這眼看快要過年了,你們兩家都備齊年貨了嗎?”
聽到大哥居然問了這麽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兩個兄弟都感覺失望,他們以為,大哥叫他們過來,一定是有什麽話要說,因為,每年的這一天,魚光良都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媳婦的,除非有什麽大事要商量。
魚光良看著兩個兄弟探究的目光,沉吟了一下,才說:
“每年給兩個姑奶奶送年禮,都是振山一個人去,今年,讓他們兄弟四個一起去吧,也好給兩個姑奶奶壯壯勢。”
合著是魚光良的大妹妹在婆家一直很受氣,生的兩個兒子又隨了母親的懦弱,特別是姑老爺娶了個小妾之後,母子三人的日子有點艱難,好在那家人還是十分顧忌魚家,所以,魚家大姑奶奶婆家,並不敢像其他人家那般寵妾滅妻。
送走了兩個兄弟,他的腳步忍不住又往孫子住的院子走去。
小永泰睡得很香,看著看著,魚光良就感覺,小永泰長得不光象他爹,而且也象極了他四叔魚振鐸,他努力地想振鐸兩個兒子的相貌,可是卻想不起來了。
魚永鐸雖然隻比魚灝明小了三天,也比他成親晚,可是他那個媳婦爭氣,已經給他連生了兩個兒子了,二兒子還比永泰大了兩個多月。
祭祖時,魚振鐸看著父親唯獨對魚灝明的兒子另眼相看,對自己的兒子連個眼角都沒給,他心裡真不是個滋味。他在魚家,因為魚老太太的關系,總是被冷眼相待,這也是他不願意回四合院的原因之一。www.uukanshu.net
在祠堂裡,魚灝明曾經試圖和魚振鐸說話,只是看四弟對他待搭不理的,也就知趣地走開了。其實,魚振鐸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也是有感情的,尤其是魚灝明從小就護著他。只是魚老太太太強勢了,一直以來,除了魚灝明,沒有人敢因為那小妾生的孩子而忤逆她,也只有魚灝明敢,曾經不只一次地為魚振鐸的闖禍而背黑鍋,經常被父親罰跪在祠堂一整天。
魚灝明也看得出來四弟心裡在意什麽,但是他實在做不了父母的主,他也曾經多次勸母親,讓父親把高姨娘接回來,但總是被魚老太太罵著趕出來。所以,魚灝明面對魚振鐸,內心著實是有那麽點愧疚。
祭完祖,魚灝明讓閔婧秋和眾人一起回了四合院,他尾隨魚振鐸身後走著,來到了村外的莊稼地:
“振鐸,我知道,你並不希罕住四合院,但那裡終歸是咱的家。我們是兄弟,親兄弟。雖然我還知道,爹娘對不起你和高姨娘。但我保證,我一定會說服我娘,早些接姨娘回家。振鐸,對不起!”
此時,天已經亮了,魚振鐸能清楚地看到魚灝明眼中的淚。
魚振鐸哪裡會忘記,從小到大,這位隻比大三天的哥哥對自己的呵護。他氣的只是爹和大娘。哥哥和嫂子,對自己的母親不能說比他這個親生兒子強,但這些年,他在外當兵,不也是哥嫂在照顧她老人家嗎?
他捶了哥哥肩膀一拳:
“說什麽呢,哥,我們是親兄弟!”
兩兄弟握拳擊在一起,擊掌,“啪”:
“親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