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雄偉第一時間就給鄭狀勝電話聯系了。這麽多年來,他已經是習慣了在市場出現大的變動時跟鄭狀勝相互溝通商量。
當初面對悲痛欲絕父母的要求,面對百般不甘心哥哥的期望,面對突然不愛說話卻一直用期盼的眼神看著自己的侄子……
熊偉沒有任何準備接手了拉絲廠,但千頭萬緒根本不知道那頭抓起。
這時鄭狀勝主動上門了,沒有激情的鼓勵也沒有蒼白的安慰,只是波瀾不驚的跟多年的老友說了句:你就安心的治病,廠裡的事有我。
拆分、搬遷、新建,采購、生產、銷售,沒有一件是簡單的事,鄭狀勝直接睡在熊偉廠裡成了經常之舉。
如果說接手工廠多少帶有一種帶著無奈,那鄭狀勝的所作所為就是熊偉一定要乾好的鞭策力。
雖然哥哥的病情並沒有發生奇跡,但他應該是欣慰的,因為他看到真情的相待、弟弟的成長、工廠正常運行。
“鄭哥,華宏陽和王春年這次到我廠裡來,表面上是了解下我這個月提貨少的原因,但話裡話外的意思我感覺出他更是希望我也像順慶一樣跟廠裡直接合作。”
熊偉一邊熟練的操作著泡茶的流程一邊開門見山的說道:
鄭狀勝沒有吃驚:“這不奇怪,自從華宏陽他們去年開始自己走訪市場我就隱隱感覺到了他們的想法。”
“順慶拉絲廠的事目前已經傳開了,這點對友嘉公司會有很大的打擊,畢竟大家都有相同的顧慮,後期沒得好啊。”
鄭狀勝歎口氣說道:“好事不出門,壞是傳千裡,更何況還有人推波助瀾呢。”
“我估計華宏陽他們不會就跑我一家,如果這樣,其它客戶離開友嘉公司也是遲早的事了。”熊偉將泡好的茶端給了鄭狀勝說道。
鄭狀勝右手的食指在桌上輕點了三下表示感謝。
“這次廠裡很直接的就同意了順慶拉絲廠直接合作,很明顯是對友嘉公司失去信心了,華宏陽不會看不明白。再說從華宏陽一直以來的作為來看,應該是已經將客戶基本都掌握了,準備工作做得相當充分。”
熊偉問到:“那我們該怎麽辦?”
鄭狀勝笑了笑反問:“華宏陽他們來汕陽一年多了吧,你認為華宏陽是個怎麽樣的人?”
“是個想做事的人,也是個會做事的人。”
鄭狀勝點點頭:“是啊。這一年來,在面子上他還是很注重我的意見,但我能感覺到他一直有保留,不過他把握的很好,這點從他走訪了整個市場但對我的客戶沒有任何的小動作,只是單純的以維護為主就能看的出來。總體看來,他是一直在跟我表示一種合作意願,這個人能力不小啊。”
熊偉笑了:“我也感覺到他的想法不小。但話說回來了,碰到友嘉公司這樣的,沒想法也就沒出息了,只能跟著友嘉一起消失。不過鄭哥,現在我們可是掌握著主動啊,你是怎麽想的?”
鄭狀勝搖頭:“不僅僅是我們主動,華宏陽他們也掌握著主動。近期華宏陽一直沒有跟我聯系過但卻直接去了你廠裡,估計是想先通過你看看我有什麽想法,然後再評估自己該怎麽操作,這個人年紀不大,思路很清晰。”
熊偉慢慢的進行著新一輪的泡茶程序,回應道:“應該是這個意思,上午我已經將話說得很明了,希望直接跟廠裡合作,但他還是推托說因為我的特殊性不能做這個主,讓我去跟廠裡溝通,
這是在等你的態度了。” 鄭狀勝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後說道:
“其實我們現在有三個選擇,一種就是乘勢將潮汕地區的銷售全盤接手,跟鋼廠談由我們一家公司買斷式操作。對鋼廠來說,這種全額先支付的貿易形式是最喜歡的,只要我們開口不會有難度。”
熊偉搖頭:“這樣的話,不說我們需要大量的資金鋪墊,我們也要考慮到目前跟友嘉合作的幾家拉絲廠基本是不會跟我們采購的,他們更多的是希望像順慶一樣直接去跟鋼廠合作,到時候我們能做的客戶其實跟現在也差不多。”
“是啊,還有一些開票稅負上的瑣碎事,所以這方案對我們來說沒有意思。第二種就是想辦法乘著友嘉公司目前日趨萎縮的發展趨勢,替代他們做成代理製。”鄭狀勝笑著看著熊偉,他知道熊偉一直是有這個想法。
熊偉也不避諱自己的想法,坦率的說道:“鄭哥,我感覺這方案不錯,雖然我們同樣拿不下友嘉公司目前的幾個主要客戶,但這些客戶就像我現在這樣,有著協議價,都是賺不到錢的客戶,而恰恰是小客戶才是我們賺錢的關鍵。”
“說說你的想法。”
“友嘉公司是因為沒錢了才做不下去的,我們又不是沒錢。如果跟鋼廠的人搞好關系,我們甚至可以通過跌價時先提貨後結算,漲價時先結算後提貨,賺更多的錢。”
鄭狀勝問道:“你說的是我們真正能賺錢的關鍵點了,但這些不是我們想怎麽做就怎麽做的吧,肯定需要鋼廠派駐人員的配合的吧。那我們接替了代理製,你認為鋼廠會派誰過來?”
“應該還是華宏陽和王春年,畢竟來說他們熟悉這個制度流程而且也了解了潮汕市場。要說友嘉公司代理製的失敗那也不是他們的問題,反過來他們還是做出了成績了,客戶保住了,市場維護住了,跟友嘉公司的協議也沒有違反,關鍵是資金風險控制的很好,鋼廠肯定是用熟不用生。”
鄭狀勝再問:“我們要通過代理製賺錢,就離不開華宏陽他們的支持。不說那些過分違規的事情,就算利用政策打擦邊球的操作也必須要有他們的配合吧?。”
“我們可以跟華宏陽他們慢慢的協商怎麽更好的合作,友嘉公司的做法說實話我是沒看懂。人家可是實實在在實權現管,‘衣食住行’愣是沒有一個安排的舒坦的,換誰都不會願意配合他們的。我們完全可以先從這些事情入手,真正的改善他們的待遇,然後再跟他們進一步的溝通……”
鄭狀勝搖頭了:“我看這個事情難度很大。華宏陽他們這次主動找你,你也感覺出來了他們是有想法了,人一旦有想法並采取了主動,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熊偉瞬間釋然了:“也是,華宏陽他們現在對市場情況相當清楚了,到時候他們就堅持公事公辦,我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估計到那時,我們也只能單一賺代理費了,那就沒什麽意思了。”
鄭狀勝繼續分析到:“為了保護市場,鋼廠不是沒有可能在汕陽成立銷售分公司。現在就看他們能不能在這段時間內將潮汕地區的的銷售量迅速的做大,這也應該是他們主動找你的原因。”
熊偉笑了:“如果說華宏陽他們在這段時間讓大量的客戶跟廠裡直接合作,將銷售量迅速做上去,不是沒這可能。畢竟來說,將款子匯給鋼廠,大家還是很放心的,匯款後還可以機動的隨時跟華宏陽他們簽訂合同,貨物放在碼頭又不用付費還安全,這麽好的事,沒有人會不乾。”
“量做大了,廠裡必然要考慮相關法規的問題,這裡還涉及到一個異地經營的法律問題,所以說成立銷售分公司是最好的辦法了。”
想到這條法律,熊偉樂了:“他們鋼廠是國企還真的要考慮這一點。如果說真的成立銷售分公司,那還是應該還是華宏陽和王春年負責,這對我們還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畢竟我們跟他們的關系還是不錯的。”
鄭狀勝說道:“這就是我說的第三個可能,我們幫著華宏陽他們成立銷售分公司,然後繼續合作。其實這樣對我們更好,等於說我們有個兩種采購渠道可以根據市場情況隨時選擇。”
熊偉點頭“漲價時兩邊同時大量采購,避免了鋼廠的單邊的采購時總量限制。跌價時,我們就單一的跟華宏陽的這邊隨時小批量采購,避免風險。順便還能解決了客戶的開票和稅務問題,而相對於華宏陽他們來說,他們應該很清楚相互配合才是雙贏。”
“我不想接手代理製還有另外一個層面的顧慮。 跟鋼廠的上海銷售公司合作了這麽多年,突然改弦更張終究不是太好?另外友嘉公司這邊,自己不行了是不是就會願意犧牲了自己成就了別人?”
熊偉點頭:“先讓華宏陽去面對友嘉公司,如果說他們能夠解決問題,對我們也是有利無弊。如果他們沒有處理好,多我們來說也有了一個緩衝。”
“是啊,只要我們有想法,就要面對各方關系的協調,而上海銷售公司這塊,稍有處理不當就很有可能會出現隔閡,這對今後的合作怎麽都是一種隱患。還不如先由華宏陽他們去面對,這樣我們到可以處在了一個主動的地位。”
熊偉完全明白了。
鋼廠如果成立銷售分公司,那自己完全可以跟華宏陽相互配合,即使碰到一些問題可以上海銷售公司出面協調下,畢竟陸欣可是華宏陽的老科長。
如果廠裡不成立銷售分公司,那要維護市場只能是主動的跟鄭狀勝溝通,這時不管是華宏陽還是友嘉公司也都沒有任何辦法計較什麽了。
熊偉嘿嘿一笑後說道:“鄭哥,我算是體會到了你一直堅持‘利他就是最好的利己’的含義了。”
鄭狀勝笑著說道:“得了,我們兄弟之間就不要來虛的了,先一起配合下華宏陽了。”
“行,找個機會我跟華宏陽他們吃個飯,告訴他們我也跟廠裡直接合作,等這個月跟友嘉公司結算了,在他們這裡提貨。”
鄭狀勝說道:“我們一起跟他們吃個飯吧,免得過幾天他們再找我,讓他直接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