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凝固,在這個不大不小的居民樓內,一時間,竟然寂靜得只剩下窗外的雨聲。
什麽時候下雨了?
柯易突然意識到。
“哼——呼。”
再一次的,田希然吸氣再呼氣。
“我爸他,性格就是這樣……”避過了剛才的那句話,田希然突然說道。
“哦,嗯。”用兩個字回答,其實柯易已經知道了答案。
“我再次替他向你表示歉意。”見柯易什麽都沒有說,田希然隻好再次強調。
“沒什麽的。”
笑著說出了這四個字,柯易的表情好像已經恢復了剛來時的雲淡風輕。
“你和一誠是親戚是吧?”
好像十分隨意的,柯易朝著田希然問道。
換個話題永遠是應對尷尬的最好辦法。
“額,嗯,我是他姐姐。”
雖然晃了一下神,但田希然還是接住了這個話題。
“沒想到你也在,今天,嗯,打擾到你了。”
雖然對田希然為何藏在臥室這個問題必定有疑問,但是,柯易只是這樣說道。
“沒有,今天,額,麻煩你了。”
田希然只能這樣回。
“那,嗯,告訴叔叔阿姨不用準備了,我家裡有飯。”
說著,柯易起身站了起來。
“啊?”田希然有點兒沒反應過來。
“哦哦,對,那個……”她剛想禮貌性地挽留,可想到上次和這個人一起吃飯的“災難性後果”,田希然話鋒一轉,“那個,你路上,額,注意安全。”
柯易笑了。與這一下午的笑容相比,可能就屬這個笑容最真實。
他當然明白為何對方會這麽說。
“好的。那,再見。”
象征性地揮了揮手後,柯易緩緩消失在了樓道中。
“呼!”
第三次的,屋子裡的田希然長長地出了口氣。
……
田繼峰的想法其實非常好。
眼看著閨女會像以前的無數次一樣就這麽躲避過去,他靈機一動,抓住了當時僅有的這個機會。
“她罵我就罵我吧!”
而且,他還很有自知之明。
雖說出來買菜是個借口,但是,這夫婦倆還是優哉遊哉地在超市逛著。
“罵你就罵你?一誠估計都得在背後怨你幾句吧?壞了人家的事!”
一邊走著,張雲芬瞟了那個“罪人”一眼。
“哎呀!你能不能有點兒遠見?雖然我的方法是孬了點兒,但是當時那個情況下,能讓他倆見了面就不錯了!你想想,要是因為我的撮合,他倆真成了,我不就是功臣了嘛?無論我那當女婿的,還是一誠那個,額,當了小舅子的,誰會怪我?”
田繼峰嫌棄地朝老伴兒說道。
“你……”
雖然知道事情不會像田繼峰預料的那麽完美,但是,理確實是這個理。
所以,想了想後,張雲芬改口道:“按理說,他倆已經吃了一頓飯,咱閨女對他印象也不錯,只不過,從她下午剛來時的表現看,應該還是害羞。哎你說,你這算不算誤打誤撞的,既讓咱閨女克服了害羞心理,同時,也讓她賣了女婿一個人情啊?”
“我那是誤打誤撞?我是有計劃的好吧?”田繼峰先是自誇了一頓,然後,才站定在原地,認真地分析道:“雖然那小子肯定不會對我有好感,但是,畢竟是咱閨女衝出來幫了他,
他肯定……” “對對對,就算他之前對咱閨女沒意思,現在也肯定會心存好感。”
話被老伴兒說了,田繼峰很是失落,但是,他還是在後面又加了一句:“咱閨女長得這麽好看,他怎麽可能對咱閨女沒意思?”
“誒對。我還沒問你呢,今天下午二柯來,你覺得人小夥子怎樣啊?”
“啊?”田繼峰沒想到他的話會引出這個話題。
“人家倆現在肯定在家裡聊得火熱,你總得告我你滿不滿意這個女婿啊!”
張雲芬緊緊地盯著她老伴兒。
“啊,啊!”不知道說什麽的田繼峰隻好說了個一聲“啊”和一個四聲“啊”。
“啊啊啊啊啊什麽?讓你掌掌眼,你一下午幹什麽去了?”
張雲芬說著說著竟生起氣來。
“不是,下午不是在給一誠說分科的事嘛?”
“你跟我還在這兒裝什麽?嗯?”
眼看著即將暴走的老伴兒,田繼峰拔腿就跑。
……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此時,田希然只是覺得他們吵鬧!
“閨女,外面下雨了,再加上一誠那小東西害羞,他們一家就不來了,可是,那個他呢?”
見閨女不說話,張雲芬隻好再次問道:“柯易呢?”
“媽!我爸把人家惹成那樣,人家當然不想留下吃飯啊!”
知道這個誤會短時間內是圓不回來了,想了很久對策的田希然隻好這樣說道。
她直到今天下午才意識到,她爸媽竟然從她要電話號碼那件事裡,腦補了這麽多!
“哦哦,那你替你爸跟人家道歉了吧?”
“哎呀當然道了!”
雖然內心已經極度煩躁,但是,田希然還是盡量地想要保持冷靜。
“那,那今天不留下也行,你可得記著欠人家一頓飯啊!這本來是咱定好的!哪天你可得還!”
“啊?我還欠——好!好的媽,我記著呢!”
話說了一半,嘴還張著挺大的田希然突然放棄了抵抗。
“這才對嘛!咱不能沒禮貌,你爸已經冒犯過人家一次了,你一定要記著補回來!”
“好,好!”
田希然點了點頭,生無可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可這間老居民樓內,卻飯香四溢。
“吃啊閨女,本來給女,額,你就多吃點兒!”
本來田希然剛被餓意驅散的煩躁,在老媽說了這句話後,又卷土重來。
田希然當然知道她想說的是“女婿”,“本來給女婿準備的晚飯”!
“媽,你們能不能……”
她其實想說:“想一想正事!”
但是猶豫了下,她還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想說啥就說啊。”
說完,張雲芬也順便看了看桌子對面正在吃著飯的田繼峰。
“我是想說,你們對,額,是什麽意見。”
田希然實實在在是開不了口,她面露猶豫,甚至是糾結和尷尬。
“啊?這就問開我們意見了?你媽我沒意見,你爸可能有點兒。”
張雲芬半笑半認真的說道。
“啊?”突然被提到的田繼峰立刻搖頭。“不不不,我也沒意見。”
“哎呀不是!”田希然慌忙解釋道。
看見父母這麽積極,田希然就知道他們一定是又誤會了。
“我的意思是說——”
心煩意亂的田希然都想自己抽自己。她怎麽會說出這麽有歧義的話?
“哎呀我吃飽了!”
在意識到自己已經嚴重不在狀態以後,放下碗筷,田希然拿起包就跑出了門。
“這閨女,害羞成這樣!”張雲芬又想笑又無奈,
“包裡有傘吧?”
她朝著樓道又囑咐了一句。
然而,卻沒有任何回復的聲音。
只有天知道,田希然其實只是想表達:既然柯易那件事已經釀成了悲劇,那麽,針對王一誠的選科——這件正事,你們有什麽意見?
不過,現在看來,即使再大的雨,也無法將田希然洗刷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