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緊急聯系人

　病房中的情形簡直是瞬息萬變。誰也沒有想到，明明下午還有說有笑的兩人，會突然朝著“男默女淚”的方向發展。

　柯易是有心理準備的，而經過柯易提醒後，田希然自然也是有的。可是，就目前的這個情況來說，關鍵還是兩人的溝通方式需要磨合。

　對於人類來說，只要有溝通，就一定避免不了誤解。如果真的能像三體人一樣，能將自己的思維完完全全地展示給別人，那麽人類社會，絕對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然了，宇宙中的事情無需多談，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病房中的情形。

　夜越來越深，可夜風好像絲毫吹不走病房中的燥熱。裡面的兩個人完全被壓抑的氛圍支配，而且，更可怕的是，他們中並沒有人，願意主動站出來打破它。

　他們就這樣一分一秒地耗著時間。同時，也消耗著彼此的耐心。

　你讓我說什麽?你都說你沒有任何正經理由，你讓我說什麽?

　這是此時柯易的想法。

　而田希然呢?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只不過有時候，她會將下嘴唇送到嘴裡，狠狠地將其咬住。

　兩個人一言不發，甚至，他們也不願去思考，如果真的就這樣一直拖下去，他們會怎樣面對今後的彼此。

　柯易算不上是急性子，但同樣，他討厭無意義的虛度光陰。當他考慮再三，終於真的忍無可忍，決定說出“不改了”那三個字之時，他的電話突然響起。

　來電的，竟然是個“緊急聯系人”。

　當然了，是對於柯承謹來說的，“緊急聯系人”。

　當時柯易把柯守山傳給他的老舊諾基亞扔給小侄子時，小侄子欣喜萬分，雖然發現這個所謂的手機只能玩貪吃蛇，但是，他還是激動地將小叔的手機號輸了進去，設為了“緊急聯系人”，只不過，只是個小孩子的他，還特意多此一舉，也拿著柯易的手機，同樣將自己的號碼輸入，並且備注為了“緊急聯系人”。

　他說:“我有什麽事情就找你，額，如果你遇到什麽事了，也可以找本大俠！”

　而此時，柯易的“緊急聯系人”，來電了。

　糟糕的情緒，隻讓柯易猶豫了半秒，待看清楚“緊急聯系人”這五個字時，他還是快速地接了起來。

　“怎麽了?”

　他率先問道。

　“小叔！嗚哇……”

　柯承謹叫了一聲“小叔”後，立刻放肆地哭了出來。

　柯易的這個小侄子，腦袋瓜聰明，而且，由於和柯易關系比較近，小小年紀就帶了份不正經，對於他目前並不算長的人生路來說，還真的是“笑多哭少”。

　“嗯?”

　他居然也有哭的時候?這不是調侃，此時的柯易，真的覺得很是詫異。

　“別哭了小東西，先說事兒。”

　沒有過多地矯情，他先是這樣說道。

　柯易的聲音並不大，然而，距離不遠的田希然還是能聽的一清二楚，尤其是，電話裡柯承謹的那聲哭喊，聲音實在是太大了。

　因此，雖然位子沒有移動，但田希然還是暫時放下其他情緒，認真地豎起耳朵聽了起來。

　“小叔，你打的電話沒有用！他們晚上回來不僅還在吵架，而且，而且，柯晟他還罵我，你能不能回來幫我罵他啊，嗚嗚嗚嗚……”

　帶著哭腔，柯承謹的聲音還是那麽大。

　“你怎麽說話呢?”

　聽見“柯晟”二字，柯易先批評了一句。

　不過，聽見他這麽“委屈”的哭聲，柯易還是沒忘了問:“你先說怎麽了?”

　“小叔啊，明明是他們倆在吵架，我去客廳讓他們不要吵了，影響我寫作業，可是，柯晟他，回頭就罵我，還說我，有本事就別寫了！小叔啊，你快來，幫我罵柯晟，你快來你快來啊小叔……”

　雖然哭聲弱了些，但是柯承謹還是在喊的，所以，田希然這邊聽得也是一清二楚。

　“你——哎！他們倆吵架你就讓他們吵啊，神仙打架你說你湊什麽熱鬧?”

　柯易輕輕歎道。

　可是，這個時候，可不是柯易在工作室的時候，旁邊只有個白宇，不管碰見多大的事都只是跟著柯易嘻嘻哈哈地瞎起哄，如今，他旁邊可是有一個“正經老師”的！

　“喂！”抬起手來就捏了柯易腰一下，田希然皺眉說道，“你跟孩子怎麽說話呢?”

　情急之下，田希然根本就沒意識到她順手幹了什麽，而柯易，也只是意外於對方的插手，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哪疼了一下。

　“你幹嘛?怎麽啦?”

　柯易回頭問了句。

　“他還是個孩子，哪有你這麽跟孩子……”懶得解釋那麽多，田希然居然直接一把搶過了柯易的電話。

　“柯承謹，你沒事吧?你現在在哪啊?”

　田希然朝電話問道。

　她的態度和柯易的明顯不同，如果說，柯易的話是置身於事外的評論，那麽田希然，她則是設身處地，在擔心柯承謹的處境。

　“咦?田老師?”這孩子明顯大感意外，但是，孩子的腦容量讓他一下子想不了那麽多，面對這根救命稻草，他當然還是先拽住再說。

　“田老師啊！”他哭腔又上來了，“我明天一定把語文作業補完，可是，你能不能幫我罵罵柯晟啊，要不然，你就開家長會，在家長會上，你讓柯晟難堪！”

　聽到這段話，柯易都差點兒被逗樂了，雖然他也知道此時不適合樂，可是，這小子的腦回路，也太奇葩了吧?

　奇葩嗎?當然奇葩！也不看看是誰帶的！

　可此時的田希然，根本笑不出來，“柯承謹，你聽老師說，你現在在哪?你沒有離開家吧?”

　當柯易還在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的時候，田希然已經想到了最壞的結果。

　離家出走，是任何時代的小朋友都會莫名其妙產生的想法，因此，她需要先排除這最大的隱患。

　“沒有，我，我在臥室，我把門鎖住了，不讓他們進來。”

　柯承謹回答到。

　“那就好，那，他們還在吵嗎?”

　田希然再問道。

　“我不知道，我，我不想理他們了，尤其是柯晟。”

　“好了好了，你先別說他。”

　田希然先打斷了柯承謹，可是，正當她還想說什麽的時候，柯易突然說道:“哎呀，我哥他們倆經常吵的，沒多大事，習慣了就好，你把電話給我吧。我讓他先寫作業。”

　“什麽沒多大事?”田希然立刻黑著臉回懟道:“你知道父母吵架對孩子的影響有多大嗎?再說了，這個時候寫作業，人家能寫進去嗎?”

　“嘿你。”沒想到這麽小的事，田希然反應如此之大，甚至突然連他也懟，一時語塞，柯易隻好說了句:“大驚小怪！”

　不再理會柯易，田希然繼續對著手機說道:“柯承謹，你這樣，你先在臥室躲著不要出來，我，額，我”

　由於確實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事到臨頭，她也得需要一些思考時間。

　“這樣吧，反正你就先別出去，別和你父母產生正面衝突，我給你們班主任打個電話。然後，嗯，等我給你打電話告訴你能出去以後，你再出去。”

　“啊?田老師，你要幫我罵柯晟嗎?”

　柯承謹問道。

　“呼。”田希然輕出一口氣，“對，我不能罵，我讓鮑老師罵。”

　非常意外的，她居然順著孩子的話說出了“罵”這個字。

　這令柯易都有些無法相信。

　“嗯?你，昏頭了吧?”

　柯易表情呆呆地問道。

　“我的孩子，你少管！”

　將柯易的手機扔回他懷裡，田希然迅速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喂?鮑老師，抱歉打擾你啊，是這樣的。今天下午你不是想叫柯承謹家長嗎?對，當時被我攔下了。然後呢，這件事我後面又跟進了一下，發現，額，怎麽說呢，柯承謹這個小叔不怎麽靠譜，嗯，對，就是這個意思，而且，他家的事情好像另有隱情，然後，我覺得，您還是得再給他父親打個電話，將整件事告知一下，對，然後就是，我覺得，這個孩子的行為跟他家裡有關，您還是，對，得做一下他父親這邊的工作，肯定就是，額，不能讓他們家中的事影響了孩子。對，當然了，現在可能有點兒唐突，但是，畢竟柯承謹這孩子不錯，就像您下午說的，有些事情還是扼殺在搖籃裡比較好。對，還有就是，您還得強調一下，這孩子不寫作業就是在家裡受影響了，您還得點出他父親的過錯，對，告訴他孩子的成績不錯，不能反而被家裡拖累，對，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我希望您說重一點兒，嗯，或者您再琢磨一下措辭，嗯，那就麻煩您了鮑老師。好，我等您的好消息。”

　連續聽了這麽一長段。柯易突然有些莫名其妙地覺得:她的口才真的不亞於自己！

　“那個，你。”

　沉默了很久的柯易剛想說什麽，卻又立刻被她打斷。

　“別廢話，拿過你手機來。”

　說完，不等柯易反應，她立刻從柯易的肚子前拿過了他的電話。

　“解開鎖。”

　她又立刻道。

　“不是，你要幹嘛啊?”

　此時的柯易簡直成了呆呆獸，他表情木訥，雖然舉止並沒有遲緩，但是，在田希然雷厲風行的動作面前，他任何舉動都好像慢了田希然一步。

　包括且不限於他並沒有來得及率先一步拿回本就在自己懷中的手機。

　“解開鎖。”

　田希然看著他停在空中的手，再次說道。

　“這，這我的手機，你也不能……”

　話沒說完，田希然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居然直接拽過柯易的老拇指，按在了解鎖鍵上面。

　“喂，喂。”

　柯易驚叫，卻也來不及阻止了。

　他真的是一步慢步步慢。

　屏幕解開鎖後，田希然直接打開第一個“通話記錄”，朝“緊急聯系人”又撥了回去。

　“喂?柯承謹?是我，田老師。”

　“田老師你說。”

　聽到田老師的聲音，小家夥兒好像非常興奮。

　“我讓班主任鮑老師給你爸爸打電話了。你再在房間待一會兒。然後，一會兒之後，如果你爸爸敲門，而且情緒回復正常的話，你就可以出去了，並且，你也可以要求他道歉，但是記住，你不準叫他柯晟，明白嗎?”

　田希然說話雖快，但從剛才到現在，一環接著一環，很有章法。

　“哦哦，那我明白了田老師，謝謝田老師。”

　剛才的哭腔早已不見，仿佛小家夥情急之下抓住的這根救命稻草，真的起了大作用！

　“要不然這樣，柯承謹，你先別掛。”

　又想到了什麽點子，田希然突然開口道。

　“啊?”

　“你把電話放到門口，打開免提，我看看能不能聽到什麽，然後，如果你爸叫你出去，你直接出去就行。電話別掛，放著就行。”

　“哦哦，好的。”

　那邊小家夥十分聽話，哪裡還像曾經隨意拿捏柯易的“小霸王”?

　仿佛電話真的被放到了臥室門口，雖然隔得太遠，聲音還是太小，聽不太清楚，但是柯晟的聲音還是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是鮑老師啊，對……這樣啊……好……嗯……是……對……我們確實是……嗯……我應該檢討……嗯……”

　在這樣的情形下，柯易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認真地聽著柯晟在電話裡吃癟。

　“……嗯我明白……好的鮑老師……那……嗯……”

　又經過了不知道多久後，柯晟的聲音漸漸變小，雖然最終能感覺到他放下了電話，但是具體內容，柯易這邊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柯承謹，你在裡面幹嘛?”

　電話裡又傳來了柯晟走近，並且叫他兒子的聲音。

　“田老師?”

　顯然，小家夥在輕聲著征詢田希然的意見。

　“嗯沒事，電話別掛，你先出去吧！”

　田希然小聲地告訴他道。

　“好的。”

　那邊一聲回應後，就傳來了開門聲。

　……

　明明是這件事情的中心，但柯易反而成為了“中轉中心”，核心作用沒有發揮出來， www.uukanshu.net 他倒是發揮了明顯的“紐帶作用”。

　“額，你還要聽嗎?”

　看著耳朵湊在電話前，雖然極力屏氣凝神，但仍然聽不清楚多少的田希然，柯易小心問道。

　“聽不清楚，但是保持通話吧，我起碼得確保柯承謹不會再受到傷害。”

　田希然皺眉說道。

　“哪有你說的那麽嚴重，這屁大點兒事你……”

　說著說著，柯易突然看到了田希然鋒利如刀的眼神。

　“咳咳，當然了，祖國花朵的事，沒有小事！”

　他的情商直接拉滿。

　“可是，事情應該到一段落了吧?我覺得你處理得已經很好了。”

　他再次開口道。

　“再等等吧。”

　雖然電話裡確實幾乎什麽都聽不到了，但是田希然還是堅持道。

　“額，其實，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畢竟對於孩子來說，環境對他的影響還是太大了。”

　聽見他這麽說，田希然好像有些意外，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可是，還沒待她把頭抬起，她就聽見了:

　“只不過，這個電話費……”

　柯易撓了撓後腦杓，還是稍顯肉疼。

　然而，突然聽見這三個字，田希然居然直接就“笑”了。

　“哦?這麽說，你是要跟我談談，關於電話費的事?”

　田希然臉上殺氣彌漫，凌厲的眼神看向柯易，仿佛是看向了一具生機早已斷絕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