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易的工作室，其實從名字也能聽出來，並不算是一個正常的“家”。經過柯易花大價錢裝修後，它最主要的功能，其實就是提供四間隔音較好的“直播房”和“休息室”。

　而由於本來就是老小區，房子平米數相當有限，因此，在四間房間和必要的廚房、廁所以外，留給客廳的空間，真的沒有多少。

　“額，你家的這個餐桌，好窄！”

　將盛好魚湯的碗放上去後，搬了個凳子坐到柯易對面，田希然下意識地說道。

　“沒辦法啊，我把本來客廳的一半規劃到直播室裡面了，所以，除去沙發和走道的位置，餐桌的地方，就只有這麽窄了。”

　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面的田希然，柯易解釋道。

　而且，由於之前的他確實不怎麽出來客廳吃飯，因此，直到今天，他倆往這兒一坐後，他才終於發現，原來當初自己給客廳配的餐桌居然這麽窄。

　雖然長度和一般桌子沒什麽兩樣，但是，這樣的寬度，幾乎只能叫做酒吧的“吧台”了。

　“噗，你發現沒?”經過對方的提醒，柯易突然想到一個好玩的，“咱倆要是把碗直直地擺成一條線，不錯開放的話，咱倆同時低頭吃飯，說不定，還會碰住對方的腦袋，哈哈哈哈。”

　柯易幼稚地笑了笑。

　自從剛剛聽到對方說，要陪自己吃飯，柯易的心情，就始終處在興奮狀態。因此，思維很活躍的他，沒有多想就直接說道。

　而且，雖然剛剛經歷了一些插曲，但此時坐在餐桌旁，他們兩人之間的氛圍真的很輕松，所以，聽了他的話後，田希然只是感到新奇有趣，給了對方一個眼神後，她就迫不及待地將碗擺在了桌子的正中間。

　然後，收到示意，柯易也趕緊如法炮製。確保了兩個人，兩個碗，四點在同一條直線上後，他便笑嘻嘻地拿起了杓子。

　“各單位注意！預備，開始！”

　隨著柯易一聲令下，兩個人也不知道怎麽搞的，完全沒有過多的交流，就立刻低頭，不約而同地玩起了這個好像隻屬於小孩子的遊戲。

　果然，在沒有管別的，兩人都只顧著低頭吃自己碗裡的魚的時候。

　“啊！”

　“哎呦！”

　他們的腦袋，“砰”的一聲，撞在了一起。

　雖然只是輕輕地碰了一下，但是，仿佛是複雜的實驗終於成功，捂著頭的同時，兩個人臉上，都露出了興奮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你看，我就說吧！”

　柯易興奮地叫了出來。

　而收獲到這個結果後，笑著看向對方，田希然也是激動地點著頭。

　於是，這一瞬間，本就距離不遠的二人，俱都前仰後合，笑得忘卻了一切。

　“哎呦喂，笑死我了。”

　“真的是，哈哈哈。”

　可是，笑意終有散去的時候。

　就當他們兩個互相看著對方，神色漸漸恢復平靜之時。突然間，兩個人同時意識到了什麽。

　“額。”

　神態一下子從笑意盈盈變到不知所措，田希然急忙低了低頭，開始“尋找地縫”。

　同樣的，笑容消失後，柯易也瞬間覺得他需要什麽東西擋在他倆之間，然而，由於距離實在太近的緣故，他並沒能如願找到什麽合適的“工具”。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差不多四五秒吧。

　而且，畢竟，他們兩個誰都不是那種能破開虛空的強者，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勇敢”地去面對了。

　率先開口的，是柯易。

　“那個，不疼吧?”

　他逼迫自己看向對面。

　但顯然，這是句廢話。

　“嗯嗯，不疼不疼。”

　短暫地與柯易對視了一秒，她趕緊再次低下頭去。

　“額我，呵呵，只是，只是開個玩笑。”

　柯易傻笑了一聲。

　“嗯嗯。”

　田希然再次點頭。

　然後，把玩著手裡唯一能把玩的杓子最前方的那個窟窿，柯易終於絞盡腦汁地想出了一句不是廢話的話。

　“要不，咱，吃飯?”

　“額嗯，好，好！”

　雖然兩隻手在桌子下已經攥出了汗，但聽到這句話後，田希然還是若無其事的，將右手抽了出來，拿起了面前的杓子。

　於是，莫名其妙而又突如其來地，他們開飯了。

　……

　兩個人低著頭，你一口我一口，誰也沒有說話，好像真的是在比賽著，誰吃飯更快。

　但是，在拿著杓子把魚往嘴裡放的同時，兩個人誰也沒有忘了，拿余光觀察著對方。

　額，需要強調的是，尷尬的氣氛並沒有過去，而他們之間，也並不是在“眉目傳情”，只是，他娘的，剛才那個實驗已經很好地證明了，他們真的不能同時低頭。用余光看對方的原因真的只是，確保他倆一人一口，能夠依次“進食”。

　起初，什麽都不願想，隻想靠乾飯來轉移注意力的二人，並沒有意識到他們心照不宣的舉動，但是，“你低完來我再低，我低之後你才低”的韻律感十足的動作做了好幾輪之後，發現這個問題的他們，終於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剛才的事好似早已經拋到了腦後，指著對方的碗，柯易邊笑邊說道:“咱倆怎麽這麽傻?把碗錯開不就完了?哈哈哈哈哈！”

　果然，像是一語驚醒夢中人，表情一愣之後，田希然立刻放下杓子，雙手崩潰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是啊，這麽簡單的事，我倆在幹嘛?

　於是，又經過了短暫的緩衝後，他們對視了一眼，然後，彼此將碗朝自己的左邊移動了一下。

　只不過，相視一笑後，他們剛準備進行第二階段的“進食”，突然間，柯易的腦子裡又想到了一個好笑的事情。

　“你知道嗎?我想起那個小巷子裡騎自行車的笑話了。”

　“啊?”

　雖然杓子已經放到了嘴邊，但出於好奇，田希然還是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就是說，兩個人在巷子裡騎自行車，眼看就要相撞，結果一個人說，說，你往左邊拐一點，我往右邊拐一點，然後，然後，哈哈哈哈哈……”

　沒有講完，柯易就提前笑了出來。

　田希然是什麽人?與小孩子天天在一起的她，怎麽可能沒有聽過這個笑話?

　於是，聯想到他們剛才的事，田希然也忍不住笑了出來:“你是想說，讓我往左邊移碗，然後你往右邊移是吧?哈哈哈哈哈。”

　真的，明明都是一些根本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自從田希然願意留下來和柯易一塊兒吃飯之後，短短幾分鍾，他們已經笑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哎呦喂我今天是怎麽了?哈哈哈。”

　笑的肚子都疼了，田希然感慨道。

　而同樣的，柯易也想問自己這樣的問題。

　作為主播的他，笑點其實已經相當高了，但是今天，他好像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要是在鏡頭前，他一定早就把正式的直播任務給忘光光了。

　“對了，你，不著急吧?”

　雖然臉上還在笑著，但是田希然終於想起了正事。

　“哦哦，沒事沒事，我跟他們說了，中間休息一小時。”

　知道她指的是什麽，柯易立刻解釋道。

　“那就好。”田希然點點頭。

　只不過，既然說起了正事，她就又想到了一件算是“正事”的事。

　“對了，那個，來之前，陳曦給我打電話了，她說托我問問你，白宇怎麽樣了。”

　“嗯?”

　聽到這兩個名字後，柯易被迫的，收起了幾分隨意。

　“陳曦?她，認真的?”

　短暫思考後，柯易問出了和田希然當時一樣的問題。

　“額，你別管她是不是認真的，反正，額，要不，你就當是我問的吧！”

　田希然換了種說法，畢竟，她也知道柯易有些為難。

　“嗯，其實，告訴你們也無所謂。我這幾天給他打過幾個電話，多多少少，也明著暗著問過幾次。但是呢，他給我的態度，好像並不是很積極，甚至，我覺得，他可能從此以後不太想直播了。”

　“嗯?”

　這個結果田希然確實沒想到，雖然本來她就不是很了解白宇，但是，直接不播了?

　“嗯。反正，目前是這樣。雖然我肯定還會勸他，但是，怎麽說呢?我其實非常理解他。”

　在田希然面前，他並不想隱瞞什麽。

　“他當初選擇來跟我直播，其實就是覺得掙錢，嗯，雖然他也還算上心，但我確實能感覺到，他的性格不適合直播。”

　“啊?他的成績不是也不錯嗎?”

　田希然問道。

　“嗯，甚至都不是不錯，而是相當好，只不過，我也能看出來，他確實很不快樂。”

　雖然對白宇所有的了解都隻來自於陳曦和柯易，但是，聽到這句話後，田希然已然明白了什麽。

　“嗯，我知道了，那我，就這麽跟陳曦說?”

　“額，我也不知道。”

　和田希然動作相反，柯易輕輕搖頭。

　“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應該怎麽跟她說。”

　“嗯，那，好吧。”

　雖然情緒受到了些許影響，但他們也算是順利結束了這個話題。畢竟，都是成年人了，誰會和小孩子一樣幼稚呢?

　“誒?我突然想起來，你下午的微信，為什麽要說獎勵我啊?”

　率先將碗裡的東西消滅乾淨，拿紙巾擦了擦嘴，柯易問道。而且，經過了剛才的事，他莫名地覺得，現在他倆之間，好像百無禁忌，可以暢所欲言。

　“哦哦，差點兒把這事忘了。”

　將碗端起，將剩下的湯底朝天倒進嘴裡後，田希然也拍了拍肚子說道。

　“是優——額，要不，你猜猜?”

　她突然笑眯眯地看向柯易。

　“優秀教師唄！”

　柯易笑道。

　“嘿嘿嘿，其實還不是，只不過，主任特意打電話過來說，優秀教師的前菜——‘人氣教師’，已經到我嘴裡了。”

　“奧！”柯易誇張地點了點頭，“那也就是說，優秀教師，只是時間問題了唄?”

　“嘿嘿嘿。”

　田希然再次不謙虛地笑出了聲。

　“那行吧！當居首功的我，就勉勉強強收下你的獎勵吧！”

　柯易壞笑著說道。

　“嗯?”

　感覺到了不對勁兒，田希然連忙收住笑意。

　“什麽啊?我說獎勵你，你就真當功勞是你的啊?”

　她其實想說:給你點兒陽光你就燦爛，給你點兒河水你就泛濫是吧?

　“怎麽了，不是嗎?那我就問你，我那首情詩，你到底用沒用嘛！”

　果然，眼珠子轉了轉，柯易一下子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可是，雖然他提這個問題非常合理，但對於田希然而言，她還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天在醫院發生的事。

　“我，我，那個，我下午說獎勵你，完全是，額，完全是我心情高興，我想獎勵誰就獎勵誰！和，和你其實，關系不大！”

　將頭扭向天花板，田希然狡辯道。

　“哦?是嗎?”

　挑了挑眉毛，柯易專門湊近了些。

　而且，田希然朝什麽方向看，他就故意將頭伸向那個方向，伸在她的臉前，擋住她的視線。

　“我，我，你那個，我真的沒用！”

　昧著“良心”，她說出了這句話。

　然而，“哈哈哈哈哈。”

　她的神態早就出賣她自己了，作為老江湖的柯易，怎麽會看不出來呢?

　“哎呀，用了就用了唄！”柯易假裝大度，“我的初衷，不就是為了讓它‘派上用場’嗎?”

　故意將“派上用場”四個字強調突出，柯易繼續用臉對田希然進行著“圍追堵截”。

　他們坐的本來就近，再加上柯易故意伸脖子的動作，好幾個瞬間，他們幾乎就要臉貼臉。

　但是，畢竟是事出有因，一心隻想著躲的田希然，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的重要意義。

　“我，那個，哎呀……”

　她仍是盡量將身子後仰，然後，一半是想笑，一半是真的想逃離柯易的“臉部追蹤”。

　可就在這時，好巧不巧的，一陣鈴聲響起，瞬間，讓在坐的兩人同時打了個激靈。

　而且，更重要的是，由於他們雙方本來是在遊戲，所以，一個逃，一個追，其實對距離把控的相當好，但是，鈴聲驟然間響起後，柯易往前伸的勁兒來不及收，而田希然，卻下意識地想要回頭看手機。

　冷不丁的，他們的嘴，居然碰到了一起。

　本來手機的鈴聲就有醒神的功效，更不必說，他們之間還發生了“意外”。

　因此，一下子回過神來之後，兩個人這才意識到，他們的這個遊戲，到底有多麽曖昧！

　“咳咳。”

　柯易趕緊收回“作案工具”，甚至，剛才追著對方的眼神，也開始閃躲起來。

　而田希然呢?

　她更慘。

　雖然她此時已經羞到了極點，但是，畢竟許嵩還在賣力地唱著歌，她真的不能不理他。

　於是，極其難為情的，她還是接起了來自“媽媽”的電話。

　“咳咳，喂?”

　聲音都有些虛，田希然朝電話說道。

　“然然，幹什麽呢?”

　幹什麽呢?

　幹什麽呢?

　這一上來的第一個問題，就像是直接對田希然扔出了王炸。

　她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額，我……”

　“然然?”

　張雲芬再次疑惑地問了一聲。

　“我，”田希然真的沒臉見人了，包括眼前的柯易，包括電話裡的母親。

　“我，唉，我，我鍛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