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辯論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在書院小區的某個頂樓房間內，傳出了幾個“飽嗝聲”。

　沙發前的桌子上，橫斜地擺著兩個喝粥的碗和兩個盛炒飯的碗。雖然裡面都已經被消滅得一乾二淨，但不知為何，卻並沒有人前去收拾它們。

　此時，一男一女，一主一客，正舒服地靠在沙發上，甚至，這裡面趟得更倒，腰陷得更深的某位，都已經閉上眼睛，開始了假寐。

　然而，這樣靜謐且安詳的時光並沒有持續多久。

　好像一眨眼的功夫，這其中坐得較直的人就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並且，神情嚴肅地看著另一位正在“葛優躺”的人。

　“你知道嗎?我班上有個孩子叫趙剛，在他看來，整個班裡我最管不住的人應該就是他了。可是，我管不住他，難道害得真的是我嗎?”

　雖然她這段話挺突然的，突然到一下子把柯易從飯後“消食”環節拉到了“晚自習環節”，但是，對方既然同意讓自己先吃飯，這就已經算是做了讓步了，所以，對於她把自己殘忍吵醒的舉動，他並不敢有什麽怨言。

　“額，那個，害得是，他自己。”

　趕緊睜開眼，柯易乖乖地配合道。

　“所以，我知道談這件事會對咱倆都造成困擾，我相信你也知道，但是，如果我就這樣真的一路被你牽著鼻子，一直將這件事拖下去，難道害得真的只有我嗎?”

　“還，還有我自己。”

　揉了揉眼睛，柯易再次識時務地說道。

　“那麽，你還在等什麽呢?”

　田希然居高臨下，雙手抱胸，眼神鋒利，表情嚴肅。

　“那個，田，額，田，田老師。”

　想了半天，柯易突然發現，除了田老師外，他還真的沒有一個能叫的出口的代稱。

　“然然”是她父母叫的，而“希然”好像又有點兒別扭，乾脆，就叫田老師吧！

　“田老師啊。”柯易終於沉重地道:“其實有些時候，我也不是故意在拖。”

　雖然仍然坐在沙發上，但直起腰來的柯易，好像並沒有比田希然低太多。

　“我把你叫來我的工作室，其實就是想找一個安靜點兒的地方，正式點兒的場合，讓咱們好好地談一談這個問題。”

　樓下早已開場的麻將聲“嘩啦啦”地響著，而晚飯後兩個人的碗筷，也還是就這樣靜靜地躺在桌子上。

　看著這所謂的“安靜地方”和“正式場合”，雖然有點兒昧良心，但田希然還是“配合”地點了點頭。

　“那好，我希望你不要再有任何的借口，當然，也不要再扯皮搞怪。”

　“好，我答應你。”

　雖然還是沒有站起來，但柯易屁股略微動了動，抽出背後的靠枕放在旁邊，他確實是換了個坐姿。

　“那我們就從，那個聯系方式開始談起。”

　……

　這兩個人都算是理智的，也勉強，算是聰明的。

　可他們的前路，畢竟是昏暗的，他們的相遇，也畢竟是偶然的。

　可試想一下，如果境遇一樣，換一對沒有他們理智，也確確實實，沒有他們聰明的呢?那麽對於那兩位來說，他們走到一起的概率，會是多少呢?

　“先不說白宇和陳曦到底性格合不合，咱就說偶像和粉絲之間，有幾個真的成了的?”

　“你說這些沒意思。

白宇算不上真正的偶像，陳曦也不能說是完全的粉絲。” “好，這個觀點我姑且同意。但是，我想再問你一句，如果不是這層關系在，那陳曦為什麽會對白宇感興趣呢?”

　“長得帥，遊戲打得好，這不算理由?”

　“這當然可以算感興趣的理由，但是，這也僅僅只能算感興趣的理由。”

　柯易拿出了他大學在辯論隊時的氣勢。

　“可是，我們是在討論他們倆能不能成的問題。”

　“我就是認為能成。”

　田希然堅持道。

　“好，那麽，請正方給出你的論據。”

　柯易做了個邀請的姿勢。

　“陳曦已經喜歡白宇很多年了，她之前也動不動就跟我提起他。雖然大多數時候我也覺得她是在犯花癡，但是，當她在班上受氣後，回家看著白宇的直播，她真的能獲得內心深處的放松與歡愉。”

　“然後呢?”

　“然後?這就是他們的感情基礎啊！你不要以為他們和咱倆一樣，是剛剛認識的，不知道幾年前，白宇剛打職業的時候，陳曦就已經注意到他了，雖然那時候還算不上忠實粉絲，但是，他們真正的羈絆，從那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好，這點我同意，可白宇那邊呢?”

　“白宇的話，我雖然沒有你了解他，但是，聽陳曦說了這麽久，我多多少少也對他有些關注，他算是一個靠天賦與努力改變自己命運的人，而且，從他的直播來看，他的性格也比較率真，脾氣也比較平和，所以，他真的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社會人’。 他的世界，其實仍保持著相當一部分的‘純真’。”

　聽了田希然這段話，柯易有些意外於對方的慧眼。

　作為老師，她確實有一定的識人之明。

　“沒錯，在一定程度上，你說的很對。”所以，柯易先是肯定了她。

　“但是，我隻說一個事實。拋開他的品性與脾氣，他確確實實算是初步窺探到了一部分隻屬於有錢人的生活。這是個不爭的事實。雖然離財富自由還有一定距離，但是，對於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他已經能夠享受一般人享受不到的生活，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風景了。試問，像這樣一個見識過花花綠綠大千世界的人，他還能安下心來，忍受隻屬於普通人的平凡生活麽?”

　害怕自己說的不夠明白，柯易又補充了一句。

　“一個吃慣，不對，不能說吃慣，但最起碼是看慣了玉盤珍羞的人，他還能甘心，去隻買那一個白面饅頭嗎?或者說，只能嚼白面饅頭的他，真的願意，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嗎?”

　聽到這裡，田希然終於陷入了沉思。

　可一小段時間後，重新抬起頭來的她，並沒有繼續他們二人的辯論話題，而是，她歪過頭，輕輕地朝柯易問道。

　“那麽，你呢?”

　“嗯?”

　柯易下意識地疑問了一聲。

　“盤絲洞，妖精圍，此間樂，不思歸?”

　看來，就算表現得再明事理，她田希然田老師，也終究不是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