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很多時候,柯易自己也知道,他是屬於那種非常有個性的人。
比如,畢業之時,放著導師推薦的研究所不去,他偏偏選擇當主播。
比如,創業初期,絲毫不理會親朋好友的嘲笑,他選擇咬著牙硬抗下去。
再比如,即使有錢之後,別的人都喜歡先裝點一下自己的門面,而他,卻反而延續了之前低調的作風。
“你知道我媽問你的時候,我有多害怕嗎?”
一邊下樓梯,此時還心有余悸的田希然,一邊後怕的問道。
“而且,你真不怕她再讓你買一個新房?”
這個問題她當時就想問了,只不過,時機不成熟的她,硬是等到了下樓梯時才開口。
然而,雖然已經離開了“龍潭虎穴”,但是,此時走在樓梯上的柯易,面對這個問題,卻仍然只是笑笑。
“你笑什麽啊?”
面對他的笑而不語,田希然追問道。
“這個笑容,到底是心虛還是說,你,你真的不怕啊?”
問著,田希然甚至選擇扭回頭來,一邊看著柯易的眼睛,一邊倒著下樓梯。
“誒誒,你別,一會兒踩空掉下去了。”
他隻好趕緊提醒道。
“你別管這個。”
說著,她直接停下了腳步。
伸出手來用巴掌擋著柯易的肚子,踩在比他低兩節的台階上,田希然求知欲十足地看向他。
“啊?你,你真想知道?”
摸了摸鼻子,感受著從肚子處傳來的溫度,柯易問道。
“當然了。我,那個。”想了想後,她仰起頭來理直氣壯地道,“雖然咱們姑且過了這一關,但是,我總得知道你是虛張聲勢還是說,那個,對吧?”
手仍舊沒有離開柯易的肚子,這個標準的交警截停手勢,死死地擋住了柯易下樓的腳步。
“那,你猜?”
說著,他身子還往前傾了傾。
而且,待田希然感受到手上傳來的重量後,柯易的笑臉也稍稍往前伸了伸。
雖然兩個台階的距離還是比較遠的,但是,柯易居高臨下的樣子,再加上此時故意裝出的氣勢,田希然還是驟然感覺到了壓力。尤其是,手上的壓力。
“哎呀你,你別往前倒,我撐不住你。”
對於剛才這個只是浮於表面形式的動作,這時候,田希然必須來真的了。
她右腳退後一步,開始真正發力,然後,又伸出一個手去,給之前的右手加了點兒力量。
“喂,你真別倒啊,你那麽重。”
“你不是要問我問題嘛?還攔著我不讓我走。那既然想知道,你就猜猜看嘍!”
故意前傾的姿勢沒有變,柯易壞笑著說道。
“猜什麽猜啊!”
雖然女生的力量也不至於那麽弱,但是,田希然仍是不想維持這個動作維持太久。
“你肯定是在虛張聲勢!”
於是,沒有思考太多,她就立刻說道。
“哦?為何?”
前傾的態勢減弱了些,柯易疑惑地問道。
感受到手上的壓力小了一些後,田希然出了一口氣。
“之前住院的時候,你不是說起過嗎?要是不整點兒大活兒出來,你就乾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
聽見她學著自己的口吻說話,
柯易大笑道。 “對,對。”
“那不就得了。那你還能有錢再買一套房?”
姿勢沒有變,抬著頭的她,挑了挑眉。
“非常合理。”
一下子將重心後移回來,柯易誇讚似的說道。
“不愧是老師,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詭計。”
手上的壓力終於消失後,田希然也緩緩伸回手來,在裝模作樣地甩了甩手腕後,她扭回頭去,終於開始繼續下樓梯。
“哼哼,你膽子可真大。”
道路既然暢通了,柯易便抬腳繼續,當然,他還專門加快了幾步,追上了前面的人。
“富貴險中求嘛!膽子不大點兒,這關可就過不去了!”
而聽到他的解釋,走在前面的田希然頭都沒回,只是“哼哼哼”地冷哼了三聲。
只不過,她的表情,仍然是笑著的。即使他是虛張聲勢,但想到他為了自己的父母這麽上心,她還是覺得很滿意。
“哦對了。”
雖然已經快走出樓道了,但是田希然還是問出了她的下一個問題。
“你給他們買的東西,挺貴的吧?”
“啊?”
由於在看路,所以柯易只是疑惑了一聲。
“額,等會兒,你買的那些東西是真的吧?”
雖然剛才她還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但是,柯易異常的表現讓她不得不確認一下這點。
“哦,你說那啥啊,那必須是真的啊!”
完全走出樓道後的柯易聽見她居然問這個問題後,隻好無奈地強調道。
“本來就是挑著他們的口味送的,明知他們感興趣又是內行人,我怎麽會傻到用假的去糊弄呢?”
柯易這個邏輯完全無懈可擊。
而且,哼,量他也不可能在這上面省錢!
“那就好。額,我剛的意思是說,大概多少錢啊?”
走到車的跟前,田希然扭回頭來說道。
“啊?”
雖然掏出了車鑰匙,但這個問題,卻是他始料未及的。
“多少錢?”
“對啊!”
好像覺得自己的問題再正常不過了,田希然有些疑惑於他的大驚小怪。
“怎麽?你要給我報銷?”
柯易開玩笑地說了句。
“肯定啊!”
田希然又是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
“額。”
這下柯易反而成了那個不自然的了。
“不是,那個,田老師,我跟你開玩笑的。”
“什麽啊?有什麽玩笑可開啊,你趕緊告訴我多少錢!”
在車門邊,一點兒也沒有進去的意思,田希然正色地看著柯易。
“不是,你來真的啊?”
柯易甚至已經開始苦笑了。
這些東西,酒以及那些雜七雜八的就不說了,自己的原則是,只要買價格貴的,肯定不可能是假貨。而那些漁具和法器,跟愛好和信仰沾邊兒的,就不可能不貴,再加上,還得把開光和門路等條件算進去,那就不能隻用金錢來衡量了。
當然,還有最最重要的是:這筆錢,他怎麽可能讓她報銷?
“怎麽了啊?”
田希然疑惑地問道。
“額,要不,咱先上車?”
“滴滴”一聲,柯易按開了車門,而在給田希然拉開後座車門之後,想了想,他也一頭鑽了進去。
“嗯,確實,這種事,還是在車裡說吧。”
坐進車裡之後,田希然緩緩點頭道。
而聽到這句話,柯易再次苦笑出了聲。
“咳咳,那個,田老師啊!”
撓了撓自己的脖子,柯易有些為難地說道。
“你不會真的用的是假的吧!”
田希然突然驚叫道。
“得得得,你快別瞎猜了!”
本來還在思考著要不要直說,對方的這句話出來後,他立刻就選擇了還是趕緊說出來的好。
“那個,我覺得,這筆錢,咱就不用,額,不用那啥了吧?”
“啊?”
田希然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怎麽行?”
她立刻本能地反對道。
“我怎麽可能讓你出這筆錢啊!”
然後,皺起眉毛來後,她又加了一句。
“而且剛才我也說了,你剛剛出院,直播那邊,肯定用錢的地方也不少吧?”
沒想到對方居然反應這麽大,此時的柯易,是真的不知道該是哭還是笑了。
“不是,內個,你不用想那麽多!”
“我為啥不用想那麽多?”
“啊?”
“啊啥啊?你趕緊的,反正這筆錢,我必須出!”
“不是,你……”
“有啥不是的,趕緊說多少錢,還有,把空調開開,燈打開,又熱又暗。”
……
一小段時間後,待空調將車內溫度調得正合適,車燈也正好能照亮兩個人的臉之後,坐在後座的他們,終於得以重新商議此事。
“這本來就是我應該買的東西,肯定得我出錢啊!”
柯易率先說道。
“可是,這是花在我爸我媽身上的錢啊!”
田希然一臉理所當然。
“那又怎樣?不管花在誰身上,反正都是我買的啊!”
柯易加大分貝。
“可就算是你買的,要不是因為我爸我媽,你也不會花這麽多啊!”
田希然絲毫不落下風。
“我怎麽就跟你講不明白呢?”
柯易無奈。
“這難道還不夠明白嗎?”
田希然無語。
他們倆的商議方式,確實有點兒像吵架,而如果真的,這也算得上吵架的話,那吵架可能就不是個貶義詞了。
“這樣吧。”
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柯易說道。
“你之前給我送過那麽多次飯,對了,還打過那麽多次車,按照你的說法,都是為了我吧?那這筆錢,應該我來出吧?”
“啊?”
完全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另辟蹊徑,看來這件事,她不得不更加重視了。
“那,那要是這麽說,你也開車送過我啊?這筆錢,怎麽算?”
“嗯?”
對方這麽能詭辯?看來這個對手,相當不簡單。
“送你是送你,這不屬於財務糾紛。”
柯易快速說道。
然而,迫於眼前形勢而有些著急的他,這句話剛說出口,立刻就後悔了。
“是人情,不屬於財務糾紛是吧?對啊,那我給你送飯,也是一樣的啊!再說了,如果你說是你的飯,應該你付錢的話,那我也吃了啊!這怎麽算?”
糟糕,我可是上過無數次辯論賽的老辯手了,怎麽還會犯如此蠢的錯誤?
柯易神情開始緊張。
我的邏輯能力呢?我的辯論技巧呢?
“對,那,第一次,第一次吃飯,咱中間可沒有夾雜任何人情吧?而且我還無恥地讓你掏了錢!”
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趕緊用,他也管不了究竟用得合適還是不合適了。
“哈?”
那麽久遠的事他都要拿來用?簡直無恥!
低下頭,田希然趕緊更加認真地想對策。
“那,那,其實,我認為,親兄弟也得明算帳。就像我邀請你來我們學校幫忙,就算是有人情在,我們主任最後也得給你錢,不是嗎?”
什麽?她怎麽這麽快就換了個頻道?
“是,這屬於專業知識,你們主任必須給我錢,但是,你們主任畢竟是外人!”
“外人?咱們討論的是什麽?你為什麽又引入新的概念,你對這個概念做過解釋了麽?你能精準的說出外人的定義麽?”
“我,外人,就是,我的錢又不能和他的錢混著算!”
“你這算什麽解釋?那我爸我媽他們的錢也不能和你的錢混著算啊?”
剛才雖然已經越說越急,但好歹他腦子裡還有基本的邏輯,但這個時候,說著說著,柯易自己都已經快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額,反正,反正,你主任得給,你爸你媽,額,因為,因為,有你在中間,他們不用給。”
“嗯?什麽跟什麽啊?主任的事,我也在中間啊!”
同樣的,由於柯易已經開始胡亂說了,作為辯論經驗並不豐富的田希然,也禁不住開始緩緩被他帶跑了。
“你沒在中間啊?”
“我怎麽沒在中間?”
“不是,你那能算在中間嗎?”
“我這怎麽不算在中間?”
“哎呀!”
柯易突然大聲地叫道。
“反正,根本不一樣!你爸你媽的事,你不用出錢!”
實在受不了了,柯易開始耍賴了。
“反正!”耍賴的事,女生怎麽可能會輸?她比他聲音還要大。“我必須得出!”
“你……”柯易快要崩潰了,“因為有你在中間啊,我怎麽可能要你出錢啊!”
“我在中間,你怎麽就不能讓我出錢了?”
“不是,那是我未來的嶽父和嶽母啊!”
“那又怎樣?”
吵到這個時候,他們已經不知道他們在吵什麽了,因此,對於這個至關重要的原則問題,他們已經都沒人在意了。
“就是,這筆錢,我該花啊!”
“你怎麽就該花了?你憑什麽定義哪筆錢你該花,哪筆錢你不該花啊?”
“憑,憑,額,憑你在中間啊!”
“我說了主任的事我也在中間啊!”
“哎呀,我,我,反正我就是該花!”
柯易胸中的氣體已經堵到嗓子眼了,他已經到了那個爆發的邊緣了。
“反正你就是不能證明你該花!”
胸膛也在劇烈起伏著,田希然也感覺她快要吵不動了。
“哎呀你怎麽就聽不懂呢?”
就像水流到達瀑布邊緣,在那一瞬間,柯易終於忍不住了。
“這筆錢,真的是我該花的啊!你這——我為了讓我的嶽父嶽母滿意,而花錢買點兒東西上門,這不是再正常不過了嗎?哎呦!我說多少回了,你在中間啊!甭管他們是我什麽人,你是我女朋友啊!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呢?我為了娶我的女朋友而花點兒錢,這有什麽問題呢?再說了,我買房的錢不是一樣花嗎?對了,我可以實話跟你說,對於你在樓道裡的那個問題,我其實兩者都有。我的直播真的快做不下去了嗎?肯定是真的!畢竟數據擺在那兒。但是,我真的沒錢買房了嗎?其實也不是!因為,白宇和喬安他們都知道,我這三年,別的沒有,但老婆本還是賺到了的。那你說,老婆本,不用來娶老婆,那用來幹什麽呢?我一直在說,這筆錢就是我該花的,意思就是,別的錢沒有,這種用途的錢,我把話撂這兒,要多少有多少!”
並沒有發現自己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用了很多不該用的詞,心情激動的柯易,甚至還在繼續。
“而且,說到這個我就氣。你是從什麽時候給我送飯的?都已經送了這麽久了,買食材,烹飪,打車,這不都是錢?你跟我要了麽?甚至,我至今為止都沒正式請你吃過一頓飯啊!媽的,唯獨那第一次還是我不要臉地讓你付的錢,哦對,他奶奶的,就算算上米線偶遇的那次,雖然不是故意,但我仍然是先跑的那一個,你說你跟我擱這兒算什麽算啊?”
髒字都出來了,但是他還是余氣未消。
“跟你講你還不聽,還非得拿出主任跟我杠,你那主任算哪根兒蔥啊?雖然是頂頭上司,但頂頭上司能跟父母比嗎?真的是了!哎呦!嶽父嶽母再怎麽說也是生養我老婆的人,給他們花錢我心甘情願,那什麽主任,沒有你在中間,別說幫忙了,你看我鳥不鳥他!”
非常爽快地出了好幾口氣後,終於,柯易的思緒從半空中緩緩回到了比亞迪內。
然而,雖然至此他還是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言語有什麽不妥,但是,認真看清田希然臉上的表情後,他還是一下子就警覺了起來。
“額,我——太凶了?”
他弱弱地問道。
然後,回答他的,是田希然不顧一切地扳過他的頭,就將頭、臉、嘴伸過來的擁吻。
甚至,由於在後排,除了手上的動作外,狂野的田希然還將整個身子挪過去,騎在了柯易的身上。
“哎,你,哎,唔唔唔……”
由於是被動且被強迫的,柯易剛開始居然還掙扎了幾下。
只不過,他越掙扎,田希然扳著他頭的手就越用力。
到後面,直到被壓在椅背上的柯易感覺喘不上氣來之時,他才猛勁兒地拍了拍對方的胳膊,而此時,受到這種求生式的示意後,意猶未盡的田希然才緩緩抬起了頭。
“呼,呼。”
保持著這個算是半騎在柯易身上的姿態,田希然朝著車頂,緩緩地喘了兩口粗氣。
而在這沉默的氛圍中,不知道又過了多久之後,意識到這一切的田希然,臉色才開始慢慢泛紅。
她那臉紅的樣子,就好像,被強吻的,是她一樣。
“額。”
這種事,最先恢復自然的,一般都應該是男生吧?
柯易張嘴哼了一聲,然後,輕輕地指了指旁邊的位置。
“要不,你先下來?”
“我,我。”
雖然自己算是半坐在柯易的腿上,下來不下來,完全是取決於自己。
但是,此時的田希然,真的已經羞到,渾身使不上勁兒。
就像是處於觸電以後的狀態,她能感受到全身上下任何一個部位,包括和柯易接觸的地方,但是,她就是沒有力氣從他身上下來。
“我,我能再緩一會兒麽?”
田希然是有進步的。至少,雖然仍是極度羞澀,但是,面對柯易,她好像漸漸沒有之前的那麽慌亂了。
“額,當然。”
柯易別無選擇。
然而,就在這時,當柯易想找點兒什麽別的話題之時,突然間,看了一眼後視窗的田希然,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仁不讓之勢,飛快地從柯易身上退下。
那速度之快,竟比當時強吻著騎上來時隻疾不緩。
“嗯?”
對此,柯易剛想驚歎,他立刻就聽到了一段他最不想聽到的對話。
“老田老師?大晚上的,杵在這兒幹嘛呢?”
“啊?李大姐?哦,哦。我,扔個垃圾。”
“扔垃圾你看垃圾桶啊!看那兒幹嘛呢?”
“沒,沒什麽。”
“誒?那輛車不是咱樓道的吧?”
“是,是,額,我是說,不是,不是。”
“誒,怎還開著燈?裡面有人?”
“沒有。額,我是說,有,有。”
“……”
車內車外,有男有女,這四個人,同一時間,隻想靜靜地,賞一會兒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