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然在耳鳴中艱難入眠,第二天上班路上都在持續的頭暈。
特意早到公司半個小時就是想找劉宇確定下階段工作的,然而施然等來的卻是十點多到公司的姚遠的一句話。
“宇哥昨晚說他開閉關模式,以後日夜顛倒,晚上九點之後才會來公司,等他把數值搞完了再恢復正常。”
施然從RTX和微信裡都看不到劉宇的留言,姚遠說話時往她這邊斜睨過來的眼神讓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還說你接下來工作聽我指揮,讓我當你師父,帶帶你。”姚遠笑的別提多得意,“你應該沒有意見吧?”
鄭存和其他三個策劃比姚遠早到,聽到這種話,都對施然投來了同情的目光。
姚遠針對施然,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只有劉宇一個人瞎,把她交到姚遠手裡,這哪是要他帶她,根本就是給姚遠機會公報私仇,讓施然脫層皮的節奏。
她按住想給劉宇打電話過去問問他是不是腦殘了的衝動。
在鄭存從RTX發來的一串安慰性質的私聊裡,施然快速平複自己的情緒,然後把昨晚發給劉宇的工作表發進了策劃群。
好歹劉宇也在群裡,有什麽對話他遲早能看到,施然以為這樣一來姚遠就不會太過分,她還是太天真了。
你想把所有劇情全部重寫一遍?李輝之前可是有過兩個項目的經驗,你憑什麽認為你能比他寫得好?
你認為每個場景都應該有歷史故事,甚至每個NPC都應該有人物小傳?你上哪去體現這些內容?給你專門做個遊戲百科全書系統怎麽樣?做了這個你能保證上線多掙多少錢?
你覺得任務節奏排布有問題,任務都是我設計的,你倒是說說我哪有問題了?
施然你一點兒都不虛心,你這個表等於推翻了我們所有策劃一年多的努力,你要和全體策劃為敵麽?
面對姚遠在群裡一句接一句的質疑和指責,過度解讀上綱上線的給施然拉仇恨,她一時陷入沉默。
劇情工作是所有策劃設計完成後的再次創作,至少在《英俠》項目中,施然是不可能像AVG遊戲那樣,讓遊戲的其他設計都圍繞著劇情來服務的。
她是服務每一個策劃的,關卡設計之後,他來寫劇情提美術需求,系統設計之後,她也要為其賦予故事性和基於此的視覺包裝雛形。
策劃組六個人,只有姚遠一個是專門做關卡的,包括副本玩法、野外場景和與其匹配的任務節奏等設計。
去掉劉宇和施然,還有仨人,包括鄭存在內的兩個系統策劃,剩下一個是純執行配表的。
姚遠拉所有策劃下水就是為了擴大施然這些“問題”的嚴重性。
鄭存見姚遠越說越離譜,強行打斷道,【你說你關卡的事兒就行,我們系統本來就不太依賴劇情,施然要是想改我是能配合的,反正對我們來說改動也不大,換換文字而已。】
另一個系統策劃附和鄭存,畢竟倆系統策劃裡,鄭存更有經驗一些。
執行策劃黃曉峰不樂意了,【劇情改動這麽多,我得重新配多少東西啊?施然你可悠著點吧。】
一時間形成三對二互相爭執不休的局面。
姚遠開口了,“這麽聊吧,打字太累。施然,我不同意你把劇情全部重寫,你重寫肯定會帶來很多影響,美術資源要不要跟著你廢棄掉一大批再新做一大批?程序要不要跟著你的想法去改功能?改完了測試組還要重頭開始測,
這成本有多少你算過嗎?” 此言一出,程序、美術、測試都放下手上工作,對施然投來複雜的目光。
薇姐蹙緊眉頭說了句,“施然,你沒忘記我和你說過什麽吧?”
當然記得,如果沒有決心去看項目最後的結果,有中途退出的可能,就別改變項目組的工作習慣。
施然列這些工作本是打算跟劉宇對的,她認為原來的劇情過於流水帳,連武俠的“形”都沒抓住,更不要說“神”,她需要劉宇來告訴她到底哪些是必要去做的,而哪些不能去做。
不能,不是不該,不能是基於劉宇統籌全局的取舍判斷,在施然看來,她想重做,想調整的東西裡,沒有不該的。
劉宇會在一夜之後把這件事的決定權交給姚遠是施然意料之外的突發狀況。
姚遠企圖煽動二十多個人來和施然對立……她太低估了這個人對她的惡意和對付她的手段。
施建寧那一巴掌給施然製造的頭暈和耳鳴更嚴重了。
她在整個辦公室充滿排斥的氣氛中默然與姚遠對視了一分多鍾,她感到體內似乎有什麽熾熱的東西急躁的想要尋找出口般撞擊著她的胸腔,想要從眼睛和嘴巴中噴薄而出。
她想問問姚遠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做著遊戲策劃這份工作的?她想問問他,難道我們不該把我們所熱愛的東西做的更完美一些嗎?
不,她不該問。這次不再是不能了。
人各有志,她不該以己度人,況且她原本列這份工作表就是懷著對自己的許多懷疑的。
她是新手,她判斷不了她所認為的正確的東西,是不是具備客觀上,或權威認知上的正確性。
姚遠不能代表客觀或者權威。
她要想個辦法,讓劉宇對她從不屑一顧可以隨便交給姚遠去應付,到正視她的想法和她想要做出改變的努力。
施然聲音抑製不住的有些發抖,“你關注的如果是做這些事情的性價比,我可以出更詳細的方案來進行說明。”
“你不如先反思一下?”姚遠發現自己讓施然情緒起了波動,更得意了,“咱們項目時間可是很緊張的,你剛入行,不懂可以問,盲目自大就想鋪這麽大的攤子,回頭你搞不定難道要宇哥幫你擦屁股啊?”
“她現在難道不是在問嗎?”鄭存站起來瞪著姚遠,“用你的邏輯,哦,你也知道她剛入行啊?你也知道她肯定有很多東西不懂啊?那你不知道她不懂的時候就有可能失去對工作影響范圍的判斷力嗎?她用一個方案拋磚引玉想讓你給指點指點,你一身王霸之氣火力全開還攛掇大家一起誤會施然的本意,顯出你做客服時候和玩家對著噴的口才來了是吧?”
姚遠被觸到了痛處,噌一下站起來指著鄭存,“你特麽不是客服出身?!”
“我是啊,我一直都承認啊,我自豪著呢,不像你,誰一提客服倆字跟刨了你家祖墳似的!”
姚遠急了,一把推開椅子就要衝過來揍人。
鄭存把T恤兩邊的短袖都擼到了肩膀上,迎著姚遠走了過去。
“你們幹什麽呢?”門口冷不丁傳來一道男聲。
所有人轉頭看過去,程修言兩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歪著腦袋微微蹙眉,目光死盯著姚遠,“又想在公司裡打架?上次你和孔文沒打夠?這次我把你送到派出所,你到裡面找個對手去打,尋釁滋事原地拘留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