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一大早,施然提前收拾好背包。
先下手為強是要付出代價的,她知道她即將面臨什麽場面。
早晨一家三口吃早飯時,施然告訴施建寧和柳敏,她已經和程修言分手了。
施建寧吃粥的杓子哐當掉回了碗裡,柳敏正準備夾榨菜的手一抖,緊跟著把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上,“你說啥?!”
施然咬死了她自覺配不上程修言,和他在一起非常自卑,兩家根本門不當戶不對,她和程修言生活習慣也不一樣,程修言消費水平太高,她只是個土鱉,買衣服三五十塊的怎麽和人家隨便一件襯衣三五千的去比?
佔人便宜是要還的,施然也不想被對方家裡翻白眼看不起,她要獨立,要自己賺錢過自己的生活,絕對不能做個攀附男人的寄生女。
柳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施然句句不提柳敏,卻句句扎柳敏的心,羞辱她滿腦子攀附思想,沒幾句話就把她給惹急了。
“你都沒本事找個有錢男人嫁了,憑什麽要求我一定要找個有錢人?”施然不等柳敏發脾氣,又添油加醋,她今天就是故意要讓柳敏爆炸的。
柳敏恨得咬牙切齒,她太想狠狠抽施然一巴掌了,可施然早長大了,和她差不多的身材,真動起手來,柳敏不一定能得什麽便宜。
見柳敏還在猶豫,施然冷冷一笑,“你當人家程修言尊敬你呢?你在人家眼裡算什麽,你心裡沒數?有你這麽個貪圖物質的後媽在,他稍微送幾樣禮物就把你搞定了,他能珍惜我嗎?你也不動動你的腦子好好想一想。”
柳敏氣的渾身發抖,她轉向施建寧,“你聽聽你女兒說的什麽話!”
施建寧本來還沉浸在之前和程修言一醉方休那愉快的余韻中,此刻突然一個大轉折,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被柳敏這樣告狀,施建寧才像是回過神了,惡狠狠瞪著施然,“怎麽說分就分了?”
“便宜都讓人家佔光了,現在分了你能撈到什麽好處?”柳敏攥著拳頭狠狠錘桌子,“我看就是你自己矯情,人家前天來的時候還好好的,送你爸酒,送我包包,都恨不得改口叫爸媽了!”
施建寧腦子跟著柳敏走,一下就轉去了錢上面,“分手費總得要一筆吧?不能白讓他佔便宜!”
施然受夠了家裡動輒談錢,攤手擺爛,“他沒佔過我的便宜,我根本沒讓他碰我。”
“你有毛病啊!”柳敏都不知道該罵什麽好了,站起來就扯施然的胳膊,“走!你帶我去他家裡,我和他好好說說,分什麽手?他一定不肯的,你不要瞎胡搞!”
“你自己去吧。”施然甩開柳敏,陰陽怪氣道,“你對他那麽滿意,不如過去問問他,說不定他肯娶你呢,你跟我爸把婚離了,馬上就能做程家的闊太太了。”
施建寧胳膊掄圓了照著施然臉上狠狠扇過去一巴掌,“啪!”
施然被打偏了臉,嘴角在牙齒上硌出了一個血口,血液一半流到了下巴,另一半變成口中腥甜的滋味。
如果不這麽反抗一把,不把柳敏逼急了,不逼出施建寧這個巴掌,施然恐怕還沒法說出她心裡最真實的話。
在施建寧意識到自己失手,目光出現茫然的那幾秒時間裡,施然慢慢轉過頭,直直看向父親的雙眼。
“爸,她想把我賣掉的時候你支持她,我讓她把她自己賣了,你就發這麽大的脾氣?我就活該任她擺布幫她撈錢去滿足她的虛榮心嗎?”
“冊老模子瞎講八講!”施建寧惱羞成怒,“她是你媽媽!”
“我媽早死了。”施然用手背抹掉下巴上的血跡,
紅著眼眶站起來,“我媽才不會把我當成搖錢樹。”“你媽還不是被你害死的!”柳敏用力推了施然肩膀一把。
施然沒有防備,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側面踉蹌幾步,肩膀撞在了牆邊放置雜物的櫃子上,生疼。
“你媽接你放學被車撞死的,就是你害死的!”柳敏指著施然的臉,“你還好意思提你媽,你存心讓你爸心裡難受是不是?你這個白眼兒狼!我們白把你養活這麽大了!”
提起生母,並不在施然的計劃之中。
她能抵禦柳敏的胡攪蠻纏,也承受得住施建寧的一巴掌,可她受不了把親生母親意外離世的罪過,強行按在她身上。
扶著櫃子穩住自己後,施然冷目看了柳敏一眼,視線再掃過施建寧,他此刻緊抿著嘴,不會幫她說半句話。
施然回房間拎起自己的背包,沒有一刻的停留,低著頭走出家門。
到地鐵站有十五分鍾的步程,施然狠狠咬牙忍著,不讓自己流淚。
施建寧電話打來三遍,她沒接。
快進地鐵站的時候,程修言電話打了過來,剛一接通,他劈頭就問:“你挨打了?!”
用腳後跟都猜得到, 一定是柳敏氣急敗壞之下找程修言質問,他才會這麽快就收到消息。
“不要你管,拉黑他們,別再理會我的事情,謝謝。”施然掛了電話。
程修言還是趕到了世紀大道,門敲了幾下,施然腫著半邊臉打開門,程修言一看她的模樣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把人請到客廳,施然對自己臉上的傷不做任何掩飾,給程修言泡了一杯花果茶,隔著茶幾對坐下來。
她猜到程修言不會只因為一通電話就放棄對她的關心。
喜歡嘛,這種感情就算施然未曾實操過,可她看林煥看的多了,也知道一旦有了感情,沒那麽容易放得下。
程修言裝傻說不知道喝醉酒之後發生了什麽事。
施然沒有和他兜圈子,不管程修言是真不記得,還是裝失憶,她原封不動把那時程修言的話複述了一遍。
“我可以解釋。”程修言緊張的喝了兩口水,“我這年紀,被家裡催婚很正常吧?”
施然點點頭,當然正常。
“你都能找個假男友應付家裡,我就不能找個假女友呀?”程修言的手指在茶杯上摳著,指尖都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邏輯上來說,同樣的事情,我們可以互相幫助,這很合理。”
這個說法,確實能夠給彼此都保留更多的余地。
可施然想,或許就是因為程修言總是這麽習慣性的留有余地,林煥才始終難以攻破,卻又割舍不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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