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那邊劈裡啪啦打了一通鍵盤，在網上查了下格添科技的資料，“這仨人在格添各持股百分之二十五，剩下的股份被創業時期兩輪投資的資方給佔了。”

“嗯……這個我也查到過，他們持股比例都一樣，然後呢?”

“你豬腦子嗎?三個創始人持股一致，但是現在公司要被收購，他們仨到底誰說了算?這不爭個高低貴賤，集團也不能同意啊。”

施然一腦袋問號，“什麽意思?我沒聽懂。”

劉宇痛苦的歎了一大口氣，耐著性子給施然上了一堂課。

有些初創企業的幾個合夥人，腦子一抽，會用平均分配股權的方式來體現他們之間平起平坐，不爭不搶的兄弟義氣。到頭來，共患難的時候是可以齊頭並進，到了共富貴的時候，往往就會產生巨大的矛盾。

現在啟明新工業集團的收購案，對格添科技三個創始人腦殘的“平均配股”來說，就是一種莫大的考驗。

集團一定不希望收購目標公司存在三個話語權一致的老板，這意味著將來無論做任何決策，三人都需要達成共識才能推進落實。集團只需要一個直屬管理對象，這個人又最好是格添科技的最高能力者，三中選一，於集團，於格添，都勢在必行。

如果格添仨老板關系真的足夠鐵，票出來一個老大，倆小弟要點錢讓點股權出來給那位老大就行了。但很顯然，現在格添三個老板，誰都不想當小弟，誰也不願意出讓股權，那唯一的辦法就是用一種他們都認可，集團也鼓勵的方式去爭。

畢竟這三個老板都是做遊戲研發的出身，一人去選一個製作人，成立一個工作室，做一個項目，用流水定成敗，似乎是最有說服力，也是最正派、體面的鬥爭方式。

劉宇講東西向來都是用特別接地氣的方式，讓施然沒有任何卡點的聽懂了這些內容。

除了可能由集團方面推動的權利鬥爭之外，劉宇還提了另一種可能性。

看網上的資料，這次收購應該會有個長達三年的對賭期。

對賭肯定會對格添這三年的遊戲流水有很高的要求，但現在這家公司在線上跑的遊戲，能掙錢的不超過三款，且都是老遊戲，沒有再暴發生機，拔高流水的可能性。

昔年格添也算家大業大過，三個創始人手上肯定都有一定的資金，但還不夠多，他們需要收購計劃提出的十五個億。

線上遊戲跑流水能力差，對賭對流水有高要求，完成對賭要求的三年流水目標才能拿到十五億，那麽，這流水該怎麽去完成呢?

施然做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我們在研的三款項目要一起完成那個大流水目標?”

“再放肆一點兒，再邪性一點兒。”劉宇鼓勵施然再開開腦洞。

施然糾結半天，“難道，一旦真實流水達不到，三個創始人要把自己的錢往自己家遊戲裡充?”

劉宇打了個響指，“一個熱知識，這是收購對賭期特別常見的行為，叫自充。有專門的服務商幫忙做自充，遊戲一出一進，不走渠道和發行分成，只收個自充過路費服務費。這點付出，在十五個億面前，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了。”

“難道集團不管的嗎?這不等於是在作假?”

“怎麽管?你又知道人家很想管了?有時候，有些集團，出於一些你難以理解的目的，會睜一眼閉一眼。甚至有時候，集團裡某些人都希望收購目標去自充。這裡面門道深了去了，一時半會兒和你說不清楚，你領會個精神就差不多了。總而言之，那都是資本遊戲，神仙打架的高端局，

咱們凡人還是得腳踏實地。”劉宇都這麽說了，施然便不再糾結於此。

她轉而問，三個自研遊戲上線後都要做自充嗎?對項目來說，自充帶來的影響又是什麽呢?

劉宇笑了，“是要往比較差的遊戲裡充才對吧，好遊戲本身能掙錢為什麽要瞎折騰?差的遊戲放那兒也是等死，不如拿出來做自充的工具。用完之後，工具一扔，收購完成，升仙的升仙，嗝屁的嗝屁。”

施然終於理解了三個創始人內鬥的動機，和鬥爭失敗可能導致的結果。

拋開那些她涉及不到的高端資本遊戲局來說，只有做出不被當成自充工具的，能夠真正賺錢的遊戲，楊成工作室才能和白鴿一起，在這次收購所引發的三年風暴中心屹立不倒。

後面幾天，施然等不到鄭勇春往開發計劃裡添加她的工作內容，隻好自己找楊成去問。

交流次數太少讓施然難以把握楊成的工作習慣，她現在正在用入職後第一次正式的工作溝通，來觀察楊成的行事風格。

很不幸的是，楊成說話總是慢吞吞的，“點到即止”四個字被他發揮的讓人摸不著頭腦，“止”的太快，該“點”的卻惜字如金，讓施然捉摸不透。

楊成讓施然先耐心等等，後續有工作安排自然會通知她。

施然非常抗拒每天無所事事的工作狀態，“為什麽還要等?我在等什麽呢?”

就算是Demo期，也總有關卡策劃可以做的事情吧?

楊成保持慣有的淡笑，略沉思後不答反問:“你覺得你有可能勝任主策劃的崗位嗎?”

施然隻覺得一陣緊張，連頭皮都開始發麻，她本能的搖了搖頭。

楊成轉著筆，若有所思了半分多鍾，輕輕一歎，“那沒辦法了，等招到主策和數值，他們把玩家成長和體驗歷程規劃出來，你才能被分配到具體的工作了。”

施然一時語塞，楊成那聲無奈的歎息仿佛在說:一切都是施然的錯。

見施然表情糾結，楊成溫和的笑起來，“盒盒盒”幾聲，抬手拍拍施然後背，“這段時間，你可以多去學習學習，為以後的工作做做儲備嘛。”

施然無可奈何，帶著強烈的自我懷疑結束了這次沒有結論的對話。

回到座位上施然覺得胸口堵著什麽東西，讓她整個人都不痛快。

因為沒能力做主策劃和數值策劃，她就無法推進她的工作，剛才楊成見施然搖頭時，表情有過一瞬的失望，她怎麽會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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