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昨天回來很晚。回望來路時，雪山的潔白在黃昏時幻化成醉人的金色，變幻的色彩吸引了無數的遊客，駐足而忘歸。

　　瑩玉和一眾女孩，成了此次稻城亞丁地獄之行的神跡，快樂而行，緩慢而歸，居然能全身而退。

　　一行人走下景區轉運大巴，笑得很燦爛，互相擊掌、擁抱，那高興的樣子，就像成功登頂了央邁勇雪山。

　　走進客棧，與老板娘問好，大家再一一與齊天、瑩玉和小雨陽依依話別。

　　瑩玉的母親，此時正站在大廳，圍著一塊紫色的披肩，笑著迎接從亞丁景區凱旋的隊伍，她迎上去擁抱了自己健康歸來的女兒。

　　“謝謝！謝謝大家！謝謝你，年輕人！”狠心的女人，此時換了一種表情和心情，對著每個人，一一說謝謝，一一半彎腰，虔誠地表達無限的謝意。

　　大家禮節性地含著笑，很快就凝固了。瑩玉掙脫她媽媽的手，逃回了二樓的房間。站在原地的女人，苦笑著，與大家道別。

　　與小雨陽住在一起的詠穎，抱著雨陽的肩膀，一起走進房間。留下齊天和孫可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回到客棧，大家還是心有余悸，不敢提及半個字。瑩玉在牛奶海的奇怪舉動，快驚掉了大家的下巴，還好有齊天的冷靜，提早下山，讓一切又恢復正常。

　　2

　　第二天大家很晚才起床，按照旅行社的安排，依然自由活動，可以二進亞丁景區。

　　上午，大多數人選擇在客棧裡休整。因為昨天到亞丁景區，大家走得太辛苦。齊天去到樓下的大廳裡，沒有見到一個人，只有站在吧台的老板娘笑著給他打招呼。

　　大概上午九點過了，才有人陸陸續續起床，走下一樓，來到大廳，笑聲又開始填滿這個小客棧。

　　小夥伴們在餐飲部隨意吃點東西，再去小酒吧，去閑坐、聊天，喝點飲料，互相交流一下自己的心得，欣賞自己拍的照片，或互相欣賞彼此拍的照片。

　　最後，瑩玉獨自一個人下來了，穿著一身潔白的裡衣，外面套一件寬大的紫色含絨的睡衣，高潔而純美，讓人心生憐愛。

　　她徑直走向齊天和孫可所坐的椅子，她拉開椅子，擺放好厚布墊，大方地坐在齊天和孫可的對面，一股冷豔的笑迎面撲來。

　　“昨晚，你怎麽樣?”

　　孫可先於齊天開口，似乎被瑩玉的美震住了，說話時候不敢看瑩玉。

　　瑩玉摸摸頭髮，系一下睡袍的腰帶，看著大廳屋頂的藏族風格裝飾，不慌不忙地說道:“昨晚我很晚才睡，腦袋裡中總浮現出日照金山的神奇畫面，一直夢見自己爬上雪山，搭了一個帳篷，躺在半山腰，與山為伴。”

　　瑩玉一個暖意的笑浮上來，也溫暖了整個房間。昨天下午在央邁勇山腳下，被夕照佛光控制了心智，是自己太專注、太癡迷的結果。她也在質疑自己昨天的經歷，與晚上的夢沒有直接關系。

　　“肯定沒有關系，只是一時擔心受涼，心神迷幻，超越了現實，心智沉浸在大自然的神奇之中。”齊天的話語一是安慰，也是自己的一種理解。孫可與齊天對對眼神，會心地笑笑。

　　瑩玉的心情似乎放松下來，眼睛卻盯著木櫃的中間鑲嵌著的神龕，神龕裡的供奉著一尊金佛。

　　“雪山上也有這麽一尊金佛，浮在雪山之巔，金光閃閃，晃花了我的眼睛。”瑩玉對著神龕裡的金佛，似乎在自言自語。

　　“瑩玉！瑩玉！”齊天站起來，衝到瑩玉前面，用手劃破她的視線。她似乎沒有看見齊天，目不轉睛地看著同一位置，沒有改變，表情也變得嚴肅和生澀。

　　齊天站在瑩玉面前，完全擋住她的視線。她才回過神來，也站了起來，要了齊天的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水，再坐下，喘著粗氣，胸脯不停地起伏。

　　“回去吧，回房間去休息。這裡還是比較冷。”孫可和齊天都勸瑩玉，她點點頭。

　　這時，感覺不對的老板娘，趕快走過來，詢問了剛才的情況，手掌摸了一下瑩玉的額頭，汗蒸蒸的，馬上說道:“出了汗，就好了。”

　　護送瑩玉回到房間，齊天又回到一樓，老板娘和孫可還在那裡說話，“受了風涼，加上高反，大腦有些不清醒，甚至胡言亂語，很正常。”

　　老板娘笑著走開了，孫可也面無表情地回了自己的房間。只有齊天一個人還愣在小酒吧與吧台之間的過道裡。

　　3

　　齊天走到客棧的外面，透透風，想著昨天和眼前發生的事情，想著自己的事情。現在，自己與稻城近在咫尺，卻似乎隔著天涯。

　　對面是一些荒蕪的山體，覆蓋一層淡淡的綠色。裸露的石頭，把荒涼寫在山上。

　　突然，一個人影從後面衝過來，逼近齊天。齊天轉身，發現是剛才上了樓的瑩玉。

　　她已經重新打扮，戴著一頂寬簷帽子，架著一副墨鏡，穿著一件米黃毛衣，外面套著中長的白色羽絨服。

　　“齊天，齊天！”她看似很緊張的樣子，還沒等齊天回答，她又搶先說道，“我可以叫你齊天嗎?”

　　“可以啊！怎麽不可以呢?”齊天爽快地回答。

　　“我媽媽還沒有醒，我想和你再去一次五色海！”瑩玉看似很慌張，怕齊天不答應，馬上補充道，“我們快去快回！”

　　四目一對，笑臉一聞，齊天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美麗、幽怨、哀求的眼神和純潔無邪的笑，像一把溫柔的劍，插入了齊天善良的心。

　　齊天必須回房間拿自己的寶貝——“貼身背包”。他讓瑩玉躲在門外一叢樹林裡面，防止她媽媽醒來，找到瑩玉，不讓她再去亞丁景區。

　　4

　　經過四個多小時的乘車、跋涉、騎馬，他們直插舍身崖。

　　舍身崖的山路鋪著亂石塊，崎嶇而彎曲，非常危險。怕騎馬危險，齊天和瑩玉只能下馬，徒步。

　　手腳並用，爬上舍身崖最高處，對面高大的山體，覆蓋著潔淨的白雪，蒸騰的水汽與白雲混為一體，漂浮在山與藍天的縫合線。陽光照耀下的白雲，半透明，輕盈，充滿了動感。

　　雪山融水，飄下幾條長線似的瀑布掛在絕壁之上;寬的一條瀑布是高山飄落的哈達，或誰揉皺的綢絹，丟棄在山崖之上。

　　齊天和瑩玉都怔住了，一動不動，望著潔白的雪山，恨不得把心交給神奇的大山保管。

　　“齊天，你看那條細長的水流，是神山的眼淚，寬的瀑布是神山捧出的哈達……”

　　齊天沒有不相信，更沒有嘲笑。他看著瑩玉，微翹一下嘴唇，浮上一絲笑，很信任地點點頭。

　　看著齊天的點頭，他的認同，和理解，瑩玉眼角馬上流出了像雪山融水一樣純潔的眼淚。

　　神山是每個人的前世今生，它也有生命，喜怒哀樂，化作一座山，站在這裡，孤獨了億萬年，現在被人攀越，卻沒有人知道它的過去。

　　或許是對神山的向往，齊天很驚訝自己幾乎沒有高反。心臟不好的瑩玉，也快變成了一個正常人。

　　他們沒有下到昨天遊過的牛奶海，換道去了本次目的地五色海。

　　他們站在高處，俯瞰五色海，湖水呈現出深藍色，像一枚藍色的寶石，鑲嵌在雪山、沙石之間;也像一滴藍色的眼淚，掛在神山的眉黛。

　　陽光從白雲深處射出，地面上形成光與影的交錯，周圍山體借助光影變化，更有層次和輪廓。

　　沿著碎石路，走近山窪裡的海子——五色海。湖水蕩起細碎的波浪，清澈的水面呈現不同的顏色，淺白、淡綠、深藍，倒映出雪山的白、岸上的綠草、岸石的白色、湖底的斑斕。www.uukanshu.net

　　瑩玉對著湖邊的瑪尼堆，不言不語，沉醉在湖水的聖潔之中。齊天陪伴著瑩玉，也撿了一塊有幾種色的石頭，放在瑪尼堆的頂部，閉上眼睛，許下幾個誓言。

　　時間很快到了下午四點，他們開始往回走。走到埡口，翻上舍身崖的最高處，瑩玉拿出口袋裡的隆達紙片，給了一把給齊天。

　　他們靠在一起，趁著山風，從自己身邊往外，用力往空中拋灑。兩道五顏六色的隆達紙片，組成一道花的拱門，馬上又四處飛散，飄得很遠。

　　瑩玉停止了拋灑，望著高處的雪山，安靜地像一塊石頭。她突然重重地跪下，跪在亂石堆上，沒有發出一點痛苦的叫聲。

　　雪山巍峨，雲遮擋山體。陽光照射下，雪融化蒸發成一堆一堆的雲團，潔白、透明的雲覆蓋在半山腰，偶爾一陣風吹過，雲完全消失，完全呈現山的高大、莊嚴，讓人感到無比的震撼。

　　此時，瑩玉依然跪在地面，開始淚流滿面。齊天沒有打擾她，也沒有試圖改變她。

　　過了一陣，瑩玉釋放完情緒，站起來，若無其事地告訴齊天:

　　“我們走吧！”

　　“好吧！”

　　“我沒事，看到聖潔的雪山和聖湖，我就想哭泣。”

　　“雪山有一種超越人世的純潔、純粹，無比的神聖讓我無地自容……”

　　“我們欲念太重，想法太多，彼此不再包容，反而失去了生命的本真，迷失在人海茫茫之中……”

　　山下的路依然崎嶇，但他們的心裡只有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