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夢中的女孩。我來尋找你,看看你的樣子,和你描繪的世界,看一眼我就離開……”
“沒有征得你的同意,但願我這近乎瘋狂的行動沒有驚擾到你……”
母親的突然離世,逃婚新娘的失蹤,宿舍樓收發室突發的一場大火,六年筆友兩個月裡完全沒了音訊……
兩個多月以來,齊天經歷了人生最多的變故,最多的不確定性。
逃離故鄉,回到學校。心底的暗流,衝擊著他的心岸。
回到成都的第二天,齊天幾乎時踩著射向校園的第一縷陽光,走出了宿舍樓。
吃了早飯後,陽光碎花一般,灑滿校園綠茵下的小路。
熱鬧的大學,擁擠的樓道,匆忙穿行的人群,談笑風生的同學,親密並肩的情侶,舊綠裡冒出新綠的榕樹,綠色蝴蝶一般歇滿樹枝的銀杏,湖水邊坐著晨讀的人,……
周遭的一切似乎沒有多大改變,大學總是充滿著靜謐、躁動、忙碌和多情等混合的味道。
齊天捏著一個白色的信封,穿過大學校園裡的梧桐大道,走近另一座蘇式紅磚小樓,牆上掛著一個綠色的郵筒。
他把信封捏在指尖,站在郵箱前,表情凝脂,遲疑了半天,不知道這封信會不會再次泥沉大海。
已經兩個多月沒看到稻城女孩的來信,他心裡十分不安。前兩個多月以來的書信,或許因男生宿舍收發室的一場大火而灰飛煙滅。
寄出的信件,就像新生的嬰兒,托在他手上,不敢輕易投入郵箱,怕它會再次永遠失去。猶豫之中,也必須投送出去,讓它去找到屬於它的主人。
齊天再低頭看了看白色信封,用右手的食指輕輕去觸摸著信封上的藍色信鴿,鴿子似乎開始在白色的天空飛翔。
最後,他的眼睛定於信封上一個陌生的地址,和一個熟悉而又陌生女孩的名字“麗的雲”,——一個再明顯不過的化名。
“麗的雲”,她是齊天在稻城的一位筆友。六年前,在成都《今日中學生》雜志一篇文章下面登載著一則交筆友的啟事,齊天清楚記得“麗的雲”的交友宣言:
“我和你隔著群山和白雲,我們之間只能用香格裡拉雪山上融化的雪水在長江裡相會。”
——你的好友“麗的雲”
這個詩意的名字吸引了齊天。他忐忑地寄出第一封信,在焦急的等待中,在快要遺忘的時候,於半個月後收到了久違的來信。
“陌生而美好的邂逅,在文字裡相遇,在千山萬水之後,我會向神山祈禱,我遠方的朋友,一生幸福平安!”
——你的好友“麗的雲”
於是,“麗的雲”這個美麗的名字陪伴了齊天快六年,從高中到大學,成為彼此生命裡最美麗的符號。
書信的往來,給齊天打開了一扇窗,和另一個隱秘的世界。神秘而遙遠的香格裡拉,甘孜、稻城縣、亞丁。那裡有高大的雪山央邁勇、仙乃日,還有令人神往的“消失的地平線”(洛克線)。
藏家的特別習俗,寺廟、唐卡、經幡、轉經筒、古王城和簡單的放牧生活,糌粑、酥油茶,單純而富有詩意。
齊天一直把自己生活中的經歷、心事和煩惱,都交給了這個顯得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
齊天再次認真地核對了一下姓名(筆名)、地址(不詳細),往郵筒裡塞進了信封。
樓前的梧桐樹滴落一滴清露,打在他的手臂上。
他望著遠處的天空,深呼吸一下,想象自己就是藍天裡漂浮的白雲,飛到書信要寄到的地方。 寄出書信後,齊天再一次看著郵筒,在郵筒邊停留很久沒有離開,他心中有些許的不安。
他望著梧桐樹寬大的葉子,隨風搖動時露出的一角天空。他低頭看著塗抹在地上的陽光,只能不停地搖搖頭。
回到宿舍時,樓層裡的其他舍友已經去上課了,空空的樓道,成為最安靜的所在。
齊天鑽進自己的宿舍,白色的牆壁映襯著時間的空白。他開始埋頭收拾自己的東西,他也不知道要幹什麽,他更沒有心思去上課。
“去青城山去走走吧?”這是感歎句還是疑問句,齊天似乎在提醒自己。壓抑的情緒,在不安中更加沉重。
“人生成長的意義是什麽?”
“我為什麽要讀大學?”
“我為什麽要交友?”
“六年的時間背後到底是什麽?”
青城山的靜謐,才能排解心中的煩惱,可以思考這些高深的問題。
齊天下定決心、鼓足勇氣,搭上開往青城山的火車,靜山、秀水中去釋放積壓在心中不能言表的情緒吧。
登上開往青城山的火車後, 很快,齊天在不太擁擠的車廂裡悶悶地睡著了。
從青城山回來後,齊天迫不及待地跑向教學樓前的收發室,再故作鎮定地隨意走過,假意折轉身。他沒有說話,往裡面瞟了一眼,一個小小的眼神,讓裡面的老師會意。
“你今天沒有信!”
“你今天沒有!”
“沒有!”
“沒有……”
“唉……”
收發室不知道什麽時候換成了一個中年女性,說話的內容、腔調和動作也隨著在變,由搖頭,變成擺擺手,再變成頭也不抬。
從青城山回到學校後,齊天有一個月沒有再出去過,他怕突然收到“麗的雲”的來信。他又陸陸續續上了一個多月的課。
這期間,齊天已經發出了40多封信,幾乎每天一封信,依然沒有對方的任何消息。
他最擔心的“四個月時間”很快就會來臨。一個多月已經過去了,他與“麗的雲”“約定”的期限也臨近了。
這天,他起得最早,在一片稻田裡的蛙聲、樹上的蟲鳴和山間的鳥啼中起來,陽光還隱藏在“雲的衣袖”裡時,他坐在了經常坐的“師表亭”下,望著睡蓮開出的粉色花朵和微風揉亂的漣漪,有些茫然和無助。
他知道,這個“特殊的約定”意味著什麽?
“她是自己的什麽人?筆友?”齊天反問自己。
“放下吧,這是命運的安排!”齊天警告自己。
“不能放棄大學畢業答辯,也不能丟了工作,畢業後必須去上班!”這是媽媽在天之靈的囑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