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阿佳拉,你起床了?”齊天走出房門,看見已經早起的拉姆了,忙著收拾房間,忙得不可開交,跑過去打招呼。
他學會了在“阿佳”後加一個“拉”,表示尊重,拉姆一家值得自己的尊重,齊天想。
這是齊天第一次開始早起,感覺身體已好得差不多了。或許是昨夜跳鍋莊跳出一身汗,和在拉姆家裡的家庭狂歡派對時釋放了心中的壓抑所致吧。
……
昨天晚上,大家喝得開心,玩得盡興,準備回房休息,齊天卻慢悠悠地倒在了椅子上,顯得很困倦。
衛國、成都的遊客、新住入的遊客等紛紛起身離開,拉姆走過去,把齊天拍醒。
“拉姆阿佳拉,我明天去‘麗的雲’高中時的學校。”齊天揉揉眼睛,滿臉通紅,一直紅到脖子和眼睛,出著粗氣,悄悄地告訴拉姆,“找到學校裡的老師,特別是她的班主任。問到她的同學,就能找到‘麗的雲’了?”
齊天站起來時,成良大哥也停下來,聽齊天說話:“學生家長在雪山廣場賣藏族特產的,估計這樣的學生不多。稻城學校的老師也不多,很快就能問到了。或許,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方式了,我能想到的最後的方式了。”
齊天說完,拉姆先沒有說話,想了一下,笑著說道:“那麽你尋找到了老師和‘麗的雲’的同學,你也不知道啊。”
拉姆看見齊天突然愣住了,接著說:“我告訴你,要麽我跟著你一起去,我今天上午也沒事,學校的老師我也熟悉,問起來也比較方便。”
成良大哥也以為齊天會很爽快地答應,又埋頭收拾東西。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齊天居然拒絕了拉姆的好意。
拉姆突感疑惑,成良大哥也不知道說什麽,大家不知道齊天到底在做什麽。望著還有些醉意地齊天,拉姆當成齊天的酒話,不太當真。
“好啦,不說了,先去休息,明天再說吧!”拉姆加重了語氣,也催促齊天多去休息。
“我留下來幫忙吧?”齊天不願意離開,站著,卻歪斜著身子。
拉姆沒讓齊天幫忙,讓他會房間休息去了。
……
這時,齊天看見拉姆已經忙得差不多了,開口說道:“拉姆阿佳拉,感謝你對我的照顧。這些天吃和住,各種各樣的費用,請你算一算一共多少錢?”
拉姆好像知道齊天準備離開了,也不驚訝,就平靜地問齊天,你是現在準備離開了嗎?
齊天停頓了一下,馬上回答說:“我沒有考慮離開,因為我不知道我要到哪裡去,我現在的情況是進退兩難,因為我也找不到我的方向,我能不能找到我心中的那個人。”
齊天第一次用“那個人”來稱呼對方,是不是齊天內心的情感已經發生了變化,當然這只有齊天知道。
拉姆有些傷感,停下手中地活,低低地說道:“那你既然不想離開,還想繼續尋找,那麽就沒必要,我已經把你當成一家人;你現在作為一個大學生,自己不能掙錢。如果你真的要算帳的話,要等你真正要離開的那一天。”
齊天看到拉姆沒有要算帳的時候,他離開了拉姆,走到經堂門口。輕輕敲了幾下門,門打開了,拉姆的阿爸手裡拿著撣子,正在打掃佛堂。
“大叔,我準備離開了……”齊天雙手合十,彎腰向拉姆的阿爸問好,“我這個時候準備離開,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來看你的。”
拉姆的父親打斷了齊天的話:“年輕人,
我們都喜歡你,希望留下來,多住幾天,我還要帶你去鄉下住幾天呢。” 齊天說這話的時候,老人沒有太在意,以為齊天只是一個客套的話。
齊天住在這裡好幾天了,老人已經非常喜歡這個年輕人了,他知道這個年輕人悟性很高,是一個向佛之人。
平時,拉姆的父親獨自在家,他除了打理經堂的事情,也很少與人交往。所以,他特別願意和這個年輕人來往,希望帶齊天到附近走走,訪問秘境,走訪寺廟去,拜見大師,探秘教義的博大精深。
老人當然不會用這樣文雅的表達方式,這樣齊天的理解。
其他的旅客都還沒起床,唯獨來自上海的魏國已經起床了。他看齊天背著東西,正在與拉姆的父親說話。
衛國還帶著倦意,走過來問:“你背著東西要到哪裡去?是要到亞丁還是回成都?”
齊天作了一個“噓”的動作,告訴衛國不要大聲的講話,說自己準備回成都了。
與衛國說了幾句話,齊天偷偷地溜回自己的房間,把背包背上,在床枕頭下邊放上了200塊錢,這是齊天這幾天所能給的費用。
齊天到稻城亞丁一共帶了七八百元錢,跟團花了260塊,加上其他消費,現在只剩下了300多元了。
齊天走出自己的房間,快速地走向樓梯間,沒入稻城還有些涼意的街道裡,街道依然人少冷清,遠山依然很遠,陽光依然清亮。
齊天離開天街,站在離拉姆家較遠的小街口。他看見一位穿著藏族民族服飾的中年人朝著自己的方向走來,攔住大叔,詢問到當地中學的路。
“金珠路二段,就在郵電局那個方向,大概一公裡多,一直走到底,就能看見。”齊天不斷感謝大叔之後,轉身走向了“麗的雲”曾經就讀的學校。
他在走向一條未知的路,再次感受到怯生生的無助感,心中又滿是憧憬。他不斷在心底鼓勵自己,給自己打氣,讓自己鼓足了勇氣走向了學校。
遠看,終於有一所學校模樣的地方。“是‘麗的雲’讀書的學校!”齊天的問號變成了感歎號。
學校門內有幾個學生和幾個老師。“應該是剛剛進學校的學生和老師?”齊天跑過去,對著一位老師模樣的人問到:“請問您是學校的老師嗎?”
這位老師轉過身,來看到一位漢族學生模樣的人在叫自己,馬上停下,略帶微笑,回答道:“我是,我是這所學校的老師,請問你找誰?”
有幾個臉紅彤彤的學生,明顯有一些高原紅,望著陌生的齊天,好奇地打量著齊天。
“老師好,我是來打聽一個人的,應該是兩三年前畢業的高中生。”齊天開始有些放松了。
“你說什麽?兩三年前畢業的高中畢業生?”老師露出訝異的表情,望著齊天,“對不起,我們只有初中,沒有高中啊。”
學生圍攏來,大聲地告訴眼前這位叔叔,我們沒有高中,只有初中。這下輪到齊天驚訝了,自己滿以為是高中生的“麗的雲”,卻不在這裡讀書。
齊天低著頭,準備離開,突然,他想起這些信都寄到雪山廣場一家藏族特產專賣店,那麽她們或許在這裡讀過初中的。
“老師!老師!請留步!”齊天對已經轉身準備去教學樓的老師喊到。
老師轉身,再次停下腳步,老師的熱情讓齊天有些感動。
“有一個學生的媽媽在雪山廣場賣藏族特產,不知道老師教過這樣的學生沒有?”
“你好!這個倒是有。我曾經教過一個初三學生,她家就在雪山廣場開藏族特產專賣店的生意,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那個學生。”
老師的熱情和微笑讓齊天感受到了人情的美好。但是,老師的話把齊天又打回了原型:“你說說看,你要找的人叫什麽?”
齊天突然一下愣住了,十分尷尬。他不知如何是好,因為他要找的人,他只知道對方的父母是做什麽的,他根本不知道對方叫什麽名字。
齊天望著藏族老師,眼裡含著不知所措的表情,他突然低聲,向老師說:“老師,對不起,我今天要找的人我真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只知道他的父母在雪山廣場做生意。”
在老師善良的微笑中,齊天接著又說道:“老師,我想在雪山廣場做藏族特產生意的家長不會很多,所以我才鼓足勇氣來問。”
接著,更多的老師和學生陸陸續續進入學校。其中一位老師知道後,遲疑了一下,告訴剛才這位老師:“這個學生是不是叫阿蘭?五年前就初中畢業了,我們的學生裡面只有她的父母在雪山廣場做生意?”
“那麽,請問你找她做什麽?”老師又突然反問齊天,齊天不知道該怎麽講,所以就裝作不做聲。
兩位老師見齊天不說話,準備轉身走了。齊天想了一下,就追了上去。
“告訴兩位老師,我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該怎麽講,因為我曾經認識的一個筆友,已經六年了,她的筆名叫“麗的雲”,應該就是你們的學生之一,她和你們剛才說的阿蘭是好朋友,‘麗的雲’把我寫給她的信讓我寄給阿蘭父母在雪山廣場的專賣店裡,我也想知道阿蘭最好的朋友是誰。”
老師看著齊天,但是很遺憾地搖搖頭,告訴齊天:“阿蘭比較孤僻,不喜歡與人來往,在班上要好的同學不多。我想不起來她會和誰關系特別好,和她關系好的有好幾個,不知道她最好的朋友中哪一位是你要找的,也許不是我們班的學生也說不清楚。如果你把阿蘭找到了,我估計你也能找到她了。 ”
老師的話語讓齊天茅塞頓開。齊天知道找到阿蘭也就找到了答案。“問題是阿蘭在哪裡呢?”
老師們告訴齊天:“阿蘭老家是亞丁村的,因為景區開發搬遷出來,現在因為雪山廣場擴建,門店已經關了。也聽說她父母到成都做藏族特產生意去了,阿蘭在成都什麽學校讀中專。她現在是否回到亞丁村,還是在成都陪在父母身邊了,我們也不知道。那麽,現在的話,我們也好多年沒有聯系了,也很難聯系上。”
“嗯,今天有了一個著落,但是這個著落又把他攔住了。”齊天幾乎陷入了一個死亡循環之中。
“他是要回成都去找嗎?那麽多人如何去找?還是回亞丁村去找阿蘭嗎?”
失落是難免的。齊天走出學校大門,對老師們不斷地說謝謝,他也管不了別人的質疑和白眼。
“去亞丁村,或許能找到阿蘭父母的姓名,他們現在在哪裡,甚至能要到他們的聯系方式。”自言自語,成了齊天新的表達方式,原路返回,還是去亞丁村?齊天開始犯迷糊了。
齊天想快速地離開學校,在學校附近溜達了一圈。最後在稻城河邊上坐下來,望著翻滾的流水,開始思考自己的人生,又面臨著一次艱難的人生抉擇。
“為何要到這裡來?尋找一個並不存在的人?現在開始流落稻城的街頭?還是馬上滾回成都去?或者回鄉下老家去?開始自己平凡的一生?開始自己平凡的感情?開始自己能夠掌控的生活?”
齊天,此時內心的茫然已經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