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拉則的父母已經睡去。藏族女孩拉則主動留下,獨自守在客廳,這是離“玉龍”最近的地方。
酥油燈微弱的燈光照亮了整個客廳,拉則蜷縮在沙發上,蓋著一層毛毯,一直不敢合眼。
她幾乎每十分鍾就會去“扎西玉龍”的房間,查看“扎西玉龍”的情況,怕出現任何意外。
拉則看著“玉龍”睡得很沉,心裡非常高興,變得很放松。但她也不敢完全放松,獨自睡去。
從遇到“玉龍”到整個晚上的忙碌,拉則都沒有得到任何休息。她的臉上有了倦容,但提著的心讓她一直沒有睡意。
……
天色漸亮,新的一天開始了。
羊圈裡的羊終於開始發出“咩咩”的叫聲,呼喚著主人的喂養。接著,牧羊犬對羊群發出了警告聲。
拉則站起來,吹熄酥油燈,伸伸懶腰,慵懶的身體有些僵硬。她拿起身邊的抹布,擦拭了酥油燈金黃的高腳燈座。
她接著推開“玉龍”房間虛掩的房門,走近“玉龍”。仰臥在床上的“玉龍”翻了一個身,側向右邊睡著了。
蒼白的臉有了一點紅色,蓬亂的頭髮不規則地往四處生長,胡子有一寸長,呼吸時胸部有力地翕張著。
“玉龍哥”破舊的外套已經脫下,放在床邊的方形櫃子上。房間的角落裡,還躺著“玉龍哥”的背包,也顯得有些陳舊。
拉則走出“玉龍哥”的房間,輕輕帶上門。徑直走到客廳的大門,輕輕打開門,站在虛掩的大門邊,看著外面的風景,用來緩解一夜沒睡的緊張,表達現在開始放松下來的愉悅的心情。
天空開始放晴,昨晚開始下的雪花沒有再飛舞,陰沉的雲已經消散去。
群山之間的山谷裡升騰著潔白的雲霧。太陽快出來之前,雲霧被壓得較低,在山脊之間流動,形成最美的雲瀑。
[2]
“拉則,你去看看‘扎西’,現在的情況怎樣?”
拉則的母親已經起床,拿著牛角梳子,站在臥室門口,梳理著兩三尺長的頭髮,對著站在大門口的女兒說道。
拉則轉過頭,微微一笑,對倚在臥室門口的阿媽輕聲地回答道:“阿吉,我剛剛看了,玉龍哥沒問題,正熟睡呢。”
“拉則,你去睡一會吧,辛苦一晚上了。這裡,有阿媽守著,扎西如果醒來,我會照顧的。”拉則的母親心疼自己的女兒,走到過來,摸摸女兒的手,有些冰涼。
拉則的母親阿吉把手縮回來,把頭髮完全蓬散開去,把牛角梳子遞給拉則,命令道:“手這麽冰涼,你快去睡吧,把梳子放回原處。”
此時,虛掩的大門被擠開,牧羊犬和看家犬都搖著尾巴進來,拉則給它們讓出路。
它們卻衝到拉則面前,衝著拉則的腳、褲腿嗅來嗅去,還試圖跳起來,讓拉則抱它們。
“你們走開!”拉則對兩條犬不耐煩了,兩條犬嚇一跳,退了一步,很疑惑地望著拉則“姐姐”(拉則把兩條犬當弟弟,親熱極了),似乎在想:“今天怎麽啦,才過一天,怎麽不認識你的‘犬弟弟’了?”
以前,拉則早上打開門,會主動迎接兩位辛苦的犬犬了,抱了又抱,她蹲下來用臉貼著犬毛,蹭了又蹭,拉則快樂極了,狗狗們幸福極了。
此時,犬犬們一臉的無辜,轉身跑到拉則的阿媽身邊,搖著尾巴,眼睛盯著拉則的母親阿吉,很不高興的樣子。
拉則的阿媽也不耐煩的樣子,
叫開了兩條狗狗。兩條犬犬站在屋子的角落,到處張望,尋找可以找回面子的地方。 拉則母親阿吉,馬上去拉開“扎西”的房門,去探望昨晚撿到的“兒子”。
“天降兒子!”拉則的母親阿吉高興極了,昨晚很久都沒有睡著,好幾次起床,去偷看女兒是否照顧好了這位“新兒子”。
“拉則,拉則!”拉則的阿媽從房間裡小跑出來,對著還不去睡覺的女兒小聲地喊道。
“阿吉,什麽事?”拉則皺著眉頭,調皮地回答道。
‘拉則,我們的‘扎西’沒問題了。昨晚可能就是勞累和太餓了,加上山上太冷,就暈倒了。”
“拉則,昨晚嚇死我了!我都差點忘了催你弟弟去睡覺。”
“拉則,你去睡覺吧!你爸爸一個人去放牧,我也留在家裡,幫你照顧扎西。”
“阿吉,他不是‘扎西’,什麽時候變成了我們的‘扎西’?他是‘玉龍’!‘玉龍’才配的!”阿媽的一串話語,讓拉則知道,阿媽新撿到了一位兒子,高興地不能自已,但是對於把新撿到的青年男子叫成“扎西”,太普通了,拉則很不願意。
“好嘛!我從此以後叫他‘扎西’!”
“阿吉,你又來了!說了叫‘玉龍’!你為什麽總改不了?”
母女都笑出了聲,但是馬上意識到了什麽,馬上都做出“噓”的動作。於是,會心的微笑變成高山上最美的清泉,在母女的心中悄悄流淌。
[3]
“阿爸,起床了?”拉則看見父親從客廳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她沒有停下手中的衣服,問候道。
“拉則,你為何不去休息?這麽早,你在為誰洗衣服?”拉則的阿爸看到辛苦了一晚的女兒,可能沒去休息,直接開問道,臉上掛著擔心的表情。
“阿爸,我不困!”拉則簡單地回答道。
“拉則,‘扎西’現在怎麽樣了?”
“阿爸,你看我悠閑地洗著衣服,還能怎麽樣了?”拉則反問的語氣裡,充滿著不易覺察的快樂和幸福。
“阿爸,我說了,他不叫‘扎西’,叫‘玉龍’!”拉則有些不高興了,轉身站立在父親身邊,在父親面前開始撒嬌了,她去拉阿爸的手,不停地搖動著,要讓阿爸改口,並記住。
“好的,拉則!但是,拉則,我們什麽時候說過,他叫‘玉龍’?”拉則的阿爸粗糙的臉上也顯示出嚴肅,很認真地開始反問拉則。
“阿爸,你不能叫‘他’,有名字了,就不能叫了!”拉則問急了,反問阿爸,“我昨晚和媽媽爭論‘扎西’和‘玉龍’的名字,你還罵過我們啊!”
“我當時那麽著急、緊張,哪裡還在意你們的爭論!還不能叫‘他’,有了‘扎西’就不要父親了?”拉則父親拉長著臉,心中開始有一些醋意了。
“阿爸,你出去,影響我洗衣服!盡說些沒用的話!你啊,永遠是我的阿爸!”拉則把父親推了一把,讓她的阿爸踉蹌了一下,悻悻地走開了,離開了女兒。
拉則的父親突然轉過身,低頭看了一下水槽裡“躺著”的衣服,撅著嘴,問道:“這是誰的衣服,這麽早就開始洗?”
“阿爸,你明知故問,‘玉龍哥’衣服實在太髒了,不洗能行嗎?”拉則這次使勁把阿爸推出去。
“有‘玉龍哥’了,就不要阿爸了!”阿爸黯然地離開了拉則。
[4]
拉則正在給“玉龍哥”洗衣服,冰涼的水也無法澆滅她洗衣的熱情。
肮髒的衣服發出陣陣怪味,破了幾個洞了,基本上都無法穿了。
“糟了,‘玉龍哥’醒沒有?”拉則丟下正在洗的衣服,手上還沾著肥皂的泡沫。
“阿嘉(姐姐),你跑那麽快幹什麽?”睡眼惺忪的弟弟,正站在客廳的門口望著外面,聽到阿嘉跑過來的聲音,馬上轉身過來問道。
“阿弟,你不管!”拉則推開“玉龍”的房間,看見“玉龍哥”還在熟睡,就放心了。轉過身,把手上的肥皂水擦在自己的圍裙上。
“阿嘉,昨晚的人是誰?他現在怎麽樣了?”拉則的弟弟站在拉則路過的地方,攔住姐姐問道。
“我說了,‘他’叫‘玉龍’,不叫‘他’!”拉則對著弟弟凶了一下。
“我就叫‘他’,不叫‘玉龍’!看你把我怎麽樣!”拉則的弟弟也不示弱,反擊姐姐道。
“你們爭什麽?頓珠,快來洗臉了,吃了飯,陪你爸爸去放牧,今天去山谷裡的牧場。”拉則的阿吉從廚房走出來,看到兩個子女在鬥嘴,對著兒子喊到。
“阿媽,我才不去放牧!以前不是姐姐陪阿爸去的嗎?山谷牧場太遠了。”拉則的弟弟頓珠對著媽媽任性起來。
“看你去不去!”拉則跑過來追弟弟頓珠。弟弟頓珠看見姐姐追來,撒腿就跑向了媽媽。
“頓珠,今天你就陪阿爸去放牧,你知道家裡昨晚撿到一個哥哥,都昏迷了,現在啊還在熟睡,沒醒來。”拉則的母親攔住追來的拉則,對急於躲藏的兒子說道,“你姐姐人大些,照顧起來方便些,他們之間也交流更容易。你知道,你阿媽漢語不熟練,溝通不了。”
拉則停止了追逐,折身繼續去給“玉龍”洗衣服。弟弟頓珠也同意跟著父親去山谷牧場放牧。
[5]
拉則的父親去看了熟睡的“扎西”(不,是“玉龍”,差點又忘了),感覺有些不放心,叫來正在洗衣服的女兒拉則。
“拉則,你看看,這個‘扎西’有沒有問題,需不需要去醫院?”父親嚴肅的表情裡, 有了些許不安。
拉則小聲地說道:“阿爸,你又來了!什麽‘扎西’嘛!‘玉龍’呼吸均勻,臉色正常,應該沒問題了!你放心去放牧吧,家裡有阿媽和我呢!”
拉則的阿爸帶著弟弟頓珠,趕著羊群去放牧。山谷牧場有七八公裡,那裡有清澈的河水和沙棘林,也有色彩鮮豔的山雞,和憨態可掬的土撥鼠。
“等‘玉龍哥’身體恢復了,我會帶他去那裡的。”拉則在阿爸和頓珠出了大門,驅趕著羊群離開了,悄悄說道。
拉則的阿媽走來,叫拉則不要只顧洗衣服,先來吃飯。
“阿媽,我知道啦!我想等一會吃飯!阿媽你看,‘玉龍哥’的衣服破了,補一補也是不能穿的。阿媽你看,阿爸的衣服‘玉龍哥’是穿不了的。阿媽你看……”
“阿媽你看!你這個女子,真囉嗦!不能穿,補一補幹啥?你這點小心思,還能騙住你媽媽?”拉則的阿媽對著女兒笑笑,“拉則,你要知道,家裡添人是最大的福報!也是上天對我們的恩賜!”
“等‘扎西’身體恢復了,我和你帶他到鎮上去買幾件衣服吧!這幾天就讓他穿你阿爸的衣服吧。”
“阿吉阿媽,你又來了,你和阿爸一樣,有意來氣我吧!”拉則非常不滿阿媽對“玉龍”的稱呼。
……
“你們好——,請問,有人嗎?”屋子裡傳來了呼喊聲,氣息微弱而顫抖!
拉則和她的阿媽趕緊打住,一前一後,朝有聲音傳出來的房間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