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十分鍾,母雞就生下了一個蛋。
婦女大喜,立刻把一張大團結遞到李三彪手裡,然後如獲至寶般抱起老母雞。
拿到十塊錢,在市場繼續轉悠。
“流行服裝!十五一件!快來看快來買了!”
李三彪賺錢心切,趕緊撥開人群,
看到有兩個穿著海魂衫,戴蛤蟆鏡小夥,每人手上還戴著好幾塊電子表。
擺了個地攤,吆喝著叫賣從沿海批發的的新潮服裝。
T恤,牛仔褲,大褲衩,人字拖,紅裙子,
和大多數人身上的確良襯衫形成鮮明對比。
很多人在這裡試衣服,眼看著那倆人沒多一會兒,就收了一百多塊錢。
李三彪湊過去,遞上一隻大前門道:“哥們,你們打哪兒進的貨?”
戴著三塊電子表的道:“嘿嘿,眼饞了,你也想去?”
李三彪:“下次一塊吧?”
倆人哈哈大笑,搖著頭道:“大哥,你瞅瞅你一個抽大前門的,跟我們勞教出來的搶什麽飯碗呢!不行,不行!”
另一人道:“哎也行,要不你幫我倆過去進個貨吧!上禮拜在廣城有人拿刀頂著我倆。我就把錢扔地上,我兄弟趁機拍了那孫子一板磚,不知現在人醒了沒有呢。”
李三彪心裡狂汗,看著這人脖子上的刀疤,隻得呵呵兩聲。
雖說餓死膽大的,撐死膽小的,
現在還沒嚴打呢,車匪路霸真敢上啊,要是上南方來回跑單幫,冒的也是生命危險。
說著輕松致富,但一上火車,前後左右同行的都是獄友,聊得都是你以前哪看守所的,自己就打退堂鼓了。
李三彪跟他們廢話,其實是相中了他們手腕子那塊電子表。
“這表你們多少錢買的?”
“兄弟,你看得起我們,我就虧本賣你。這表從廣城三十進的,六十賣給你,別的人我賣一百呢!”
“哦,那我先看看行嗎?”
賣衣服的把電子表從胳膊上擼下來,遞給李三彪。
李三彪看了看,有液晶數顯的,帶秒表功能,也有輪盤型的。
黑色外殼,數字顯示的那種最吃香,因為能直觀看出是電子表,賣一百多都可以。
“檢測到五塊電子表,是否現在解析…”
“解析完畢!已經生成電路圖和製造文件!”
李三彪看了一會,就把電子表還給兩人。
假裝歎道:“這表是不錯,可一塊表筆我一個月工資還多,買不起啊!”
兩個人很是失望:“沒錢你倒是早說呀!這不是耍哥們嗎!”
李三彪神秘兮兮,解開麻袋給他們看。
“我找你們是有正事,我們廠有一批錄音機,有點瑕疵,想處理了,你們想要的話,一會兒上街道大食堂來找我!”
兩人立刻道:“好,收了談我們就去!”
拿到了五張電子表的解析圖,李三彪就慢慢往路邊的食堂走去。
天氣很熱,街上有個賣冰棍的老太太,推著個冰桶車,上面蓋著厚厚的棉被。
花兩分錢買了根小豆冰棍,
包冰棍的紙材質普通,沒有光滑面,所以經常粘在冰棍上撕不下來。
沒辦法,想吃冰棍,只能連紙一塊吃。
除了街道大食堂,這裡也沒有其他飯館。
連個攤煎餅,賣烤串的都沒有,感覺十分寂寞。
在大食堂花了一塊六,
二兩糧票, 要了一份辣子雞丁和一大米飯。
單位食堂吃葷菜要票,但哪怕六七十年代,
飯館和路邊食堂吃肉也是不要票的,只要有錢可以隨便要。
交了錢,拿了取餐條,到窗口去取飯。
好大一碗飯,忘記了,二兩糧票說的是二兩米,實際上蒸完了得有四兩。
又花三毛錢,買了兩瓶北冰洋冰鎮汽水。
這早期的北冰洋都是厚玻璃瓶子,瓶身上還有棱,跟改錐柄似的,也沒有白熊標志。
橘子汽水冰涼下肚,爽啊!童年的味道!
一個人邊吃邊喝,生活也是有滋有味。
喝了一瓶汽水,另一瓶沒開,帶回去晚上喝。
忽然發現,有個灰色的保溫桶前,有好幾個人排隊,手裡提著保溫桶。
原來是在打啤酒!
四九城直到1990年以前,醬油、醋都要去副食店打。
而在1984年之前,瓶裝啤酒其實很少,
想喝的話,也是去副食店打散裝啤酒。
李三彪就拿著北冰洋空瓶子,打了一瓶啤酒。
等了一個鍾頭,那倆小子才姍姍來遲。
兩人態度極為熱情。
“對不起哥,讓您久等了!”
“哥,能挨個讓我們看看不?”
李三彪道:“行,咱們上外邊去。”
然後,前腳剛出門,後脖領子被窺視自己的食堂老阿姨給一把抓住了。
“大家快來幫忙!這偷瓶子的可算抓住了!給他送派出所去!”
“抓賊!”
正在打醬油的朝霞區大媽,紛紛衝了過來,將李三彪牢牢按在地上!
那兩個小夥子都嚇傻了。
李三彪掙扎道:“你怎麽冤枉人啊!我沒偷啊!這汽水我交錢了!三毛錢兩瓶不是嗎?”
食堂阿姨冷笑:“你那點伎倆還想騙我?我問你,瓶子你交錢了嗎?”
李三彪懵逼:“我,汽水瓶還要錢?”
食堂阿姨大怒道:“你是在裝傻嗎?一個瓶子五毛,兩個一塊!你花三毛,就像拿走倆瓶子!”
“過幾天你再把倆瓶子一塊錢退給我,裡外裡你白喝了兩瓶汽水,還賺了七毛錢!”
其他朝霞區大媽聽了,連連點頭:“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學好,社會風氣越來越壞了!”
李三彪恍然,重生後,思維沒切換到八十年代!
一定要處處小心,可是很危險的,一不留神就被當小偷或者流氓抓了。
有個大媽道:“這麻袋是不是他的?拆開看看,可能都是汽水瓶!”
李三彪趕忙辯解:“大媽,你們都誤會了,我是大學畢業生,怎麽可能偷!”
“你們放開我,我給你們看學生證!”
李三彪剛畢業沒多久,學生證還留在身邊。
他倒不是在乎去公園半價票,主要是現在有個大學的學生證,真的可以用來裝b。
因為很多女生,還是很單純的…
很老實地,雙手遞給阿姨自己的學生證,
食堂阿姨比對了下照片和他的臉,然後驚叫道:
“錯怪你了,沒看出你這熊樣,還真能考上大學!”
李三彪一陣無語,自己只是長得有點彪而已,至於這麽損我嗎?
其他人紛紛圍攏過來:“是真的,看來我們冤枉人家大學生了!”
李三彪交了一塊錢的瓶子押金,好容易擺脫這夥人,跟兩人來到樹林。
兩人自我介紹,一個叫趙慶,另一個叫馮三。
不滿二十一,都是三進宮了,
除了小偷小摸,沒別的毛病。
李三彪比他們大兩歲,兩人主動認哥。
看見麻袋裡面全是嶄新的收音機。
趙慶挨個看了看,有點害怕道:“彪哥,你這收音機根本沒瑕疵啊,該不會也是偷的吧?”
馮三也道:“我們現在改邪歸正了,大哥你饒了我們吧!”
李三彪隨口編道:“放心,這都是廠倉庫找到的積壓產品,這破收音機,我們廠早就不生產了!不信你隨便打聽去!”
趙慶和馮三瞪大雙眼,仔細看了看。
看模樣和功能,確實是七十年代初的收音機,
只是外殼非常新,感覺比進口的外國產品質量還好。
李三彪看出了問題在哪兒,量子機器人的手藝太好了,而且人工智能自己也把外殼生產技術優化了。
他呵呵笑道:“覺得太新了是吧?怕賣不出去,特意用化學藥品擦過一遍,把黃的地方都擦掉了。”
趙慶和馮三這才相信,道:“哥,這些收音機品相不錯,我們十塊錢一台收購怎麽樣?你這也是過時產品,真的不能再多了。”
李三彪想了想,自己直接擺攤的風險太大,才找的他們,
價格也就不必太計較了。
“行吧,那你們得全拿走,而且得當場結清。”
趙慶和馮三知道佔了便宜,道:“哥,要是還有,你打電話叫我們!打到地安門商場的傳達室,讓那老頭叫我就行!”
現在城裡電話普及到胡同的兩頭,有老大爺看著,
單位也有傳達室,找人也不算太難。
兩人想要李三彪電話,他當然不會給,
李三彪道:“你們別來找我,要是有貨我就找你。”
李三彪數夠了錢,20張大團結,就都塞進錢包裡。
現在總共有了260塊錢。也是筆不小的積蓄了。
路上不能有閃失,得提防沒工作的小青年走邪路。
一口氣跑回廠門口,才松了口氣。
想起在食堂,亮出學生證的情景,
大學生在社會上這麽吃香。
作為屌絲,很幸運回到考大學送老婆的歲月。
人靠衣裳馬靠鞍,狗帶鈴鐺跑得歡…
這年頭,流氓在女人面前, 都會表現出詩人的人設,
何況自己這大學生!
門邊有個報攤,買了幾本純文學雜志。
這時候主流的幾個刊物,包括《當代》《收獲》《花城》《人民文學》都是單月刊,火的一批。
夾著一堆雜志,剛回到筒子樓,覺得周圍氣氛有點不對。
四下望去,沒有任何異常情況。
是不是剛才被無辜冤枉,導致我太敏感了?
上了樓,走到自己家門口,把鑰匙插進門鎖,打開時的感覺有點怪。
莫非有人進過屋?
仔細一看,家裡亂七八糟,所有東西都被人翻了出來,好像進了賊一樣。
剛想到這裡,李三彪就被人從門口推了進去,按倒在折疊桌上。
保衛科長大吼一聲:“我們是保衛處的!老實點,別動!”
我靠?昨晚被發現了怎地?幸虧把收音機給賣了啊!
莫非那哥倆被執法者抓到,供出了我?
回過頭一看,按著自己的正是老馬。
不知道我是什麽罪名?先探探他。
李三彪做委屈狀,顧左右而言他道:“老馬,冤枉啊,我真的把押金給食堂了,好多人看著的!”
老馬驚詫道:“什麽?你還犯了別的事?”
李三彪:“不就拿汽水瓶出門這一件嗎?看把你們大驚小怪的!”
老馬果然上當,嚴肅道:“彪子,你給我老實點!今天食堂丟了一袋米,而下午四點,有人看到你騎車,從食堂馱了一袋米出來,到底怎麽回事,給我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