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彪疑惑，此時光刻機不是挺多的嘛?

沈田惠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四機部的1445所GK-4，是接觸式光刻機，還比較落後。”

“華清大學徐教授的第四代分步式投影光刻機，光刻精度達到3微米，已經接近國際主流水平。”

“今年，中科院半導體所又研製成功JK-1型半自動接近式光刻機。這些我大致看過資料，離國際領先的佳能公司產品，水平並不遠。”

李三彪喜道:“您是學部委員，您能否把中科院那台借過來，就說我們願意替他們用一下?”

沈田慧有點為難道:“阿彪啊，你還年輕，有些事你不懂。這是人家辛辛苦苦研究的樣機，人家自己還要展覽，我們怎麽能拿來用呢?”

李三彪道:“那要不就訂購一台?”

沈田慧笑了:“他們那台機器雖然研究成功了，但實際應用還有很多問題，有很長的路要走。而我們單位的性質你是知道的，這些是要放在火箭衛星上用的，出不得一點差錯。其他領導的想法也差不多…”

李三彪道:“可我們這機器不為了民用的嗎?上天的只是電磁加固版本而已。我們是按通用機型設計的啊！”

沈天慧道:“即便咱們新研究的微機是民用，可你想想咱微機這麽貴，我們的客戶肯定都是機關和銀行、工廠等重要部門，芯片出質量問題，誰來擔責任…無論哪家，也不樂意給咱們當試驗田啊！”

李三彪知道，這還真是難了啊，這些國產機器製造出來以後，卻沒有機會進行應用。

而且還有些更關鍵的，比如製造芯片的是航空航天部門，最強調技術穩定可靠，

沈田惠他們倒不是排斥國產，主要是原有工藝經過了無數實彈測試，因此哪怕原有工藝落後，也不會隨便改變芯片工藝。

如果像掩膜這樣，從機器到原材料，完全都是自己一家生產的話還好說。

為別的單位搞測試，簡直是吃力不討好，功勞全是發明單位的，測試費勁不說，還容易得罪那個單位。

李三彪歎道:“哎，大家都是口頭支持，熱烈慶賀，真讓用的話各單位都很排斥，只有人場，沒有錢場，合著我們成了街頭賣大力丸的啊！”

沈田慧道:“所以嘛，總得是上頭攤派任務下來，這事才能推動下去，要不然，別人不樂意給我們光刻機，我們領導也不樂意換成他們的光刻機。”

“過去倒是無所謂，反正沒有進口一說，不用也得用。可現在不同了，不但可以進口，用進口還能給單位能帶來外匯指標，這可是單位之間的硬通貨啊。”

“而且要外國貨，外賓總得來談生意吧，總得售後服務吧，因此配個皇冠轎車什麽的給外賓坐不過分吧，一般還得蓋個外國專家樓，增加一下氣氛，這個單位的基建處又有活幹了！說不準，還能申請因此買台起重機！蓋專家樓的磚瓦買的差一點，面積縮水一下，就可以多蓋幾個單元的宿舍啊！”

“再說，外賓來了，這單位的氣勢一下就起來了，得配個大學畢業生翻譯，更多的人會慕名去他們那裡談合同，而且他們也可以動不動來句國際影響，別人還不好說他們什麽…”

李三彪目瞪口呆，這比四合院熱鬧了啊、

所以對於設備，多數單位寧可另起爐灶親自造一個，或者進口，也不樂意用別人的。

就像大礦山，幾乎都有自己的機械廠，而且越辦越大，重複建設，水平不高，拖累了效益，最後大都倒閉。

而專業的設計院所出的國產產品，

也沒有市場。於是這些樣品機械就變成了展品，堆在實驗室和展覽會，當成果拉投資用，市場卻成了外國貨的。

沈田慧道:“你說的沒錯，可那又能怎麽辦?我相信設計者一定想讓它得到應用的，否則他們幹嘛費這麽大力氣?”

“設計者當然樂意試驗，但單位的經營者考慮的是錢，他會覺得，他拿著機器，展示一下成就，這樣實驗室能得的撥款，比賣給我們賺的要更多，還會派他們出國深造，采購外國元件。沒這台機器，效果就差多了！”

“而且他們也不傻，他們的產品性能自己清楚，只要放在實驗室，在他們良好的環境裡使用，肯定不會出岔子。萬一拿到真正的工業環境出了故障，肯定就有人說三道四，面子也掛不住啊！”

“何況，有些零件是他們從國外想辦法運回來的，或是拆卸以前進口設備上的，你讓他再造一個，那不是為難人嗎?”

“我可以說服咱們領導， 但我就算把報告打上去，哪怕我是委員，那邊也肯定不會同意的。”

李三彪一陣哀歎，合著雙方倒是很有默契，研究院的領導怕丟面子，而芯片廠家這邊更注重穩定，甚至是用戶習慣，大家現在這樣倒是都好。

看來80年代早期，也只是不公開談價格，但利益各單位還是算的清清楚楚的。

想想也是，人家研究成本多少錢，光賣一台完全體現不出它真正的價值啊！

重新設計一套這時代的光刻機不難，但還是要統籌很多單位，不是772所能辦到的，花的錢絕對比現成這套多。

沈田慧回去後，還是試探性地通過上級，給幾家單位打了電話，果不其然，都被各種理由拒絕了。

包括正在參加對外交流活動，準備拿到國際上展覽，用於研發下一代機型等。

沈田惠心情毫無波瀾地告訴了李三彪，一點也不感覺驚訝。

李三彪有點撓頭，老羅的病越來越重，可熬不到重新製造一台光刻機的時候！

旋即想到一個辦法，道:“現在大家都在說，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話不假，我們花了那麽多錢和精力，才造出來這麽個樣品，不能總是讓變成展品啊！否則以後何談改進！”

“至於對方不樂意放手，這也好辦，這樣吧，現在不都是流行報告文學嗎?我認得幾個報社的朋友，咱們基地可以讓們他來一趟，報道一下老羅的事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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