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23 未來走進錄音室內的智渂,第一感覺就是安靜,安靜得可以讓女孩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女孩環顧了下四周,通過天花板頂部幾盞射燈投放出的柔和光線,讓人可以清晰地看清室內的整體情況。
不大的錄音室內,除去牆角邊擺放的幾個曲譜架和轉椅外,只有一個從天花板上垂直掛下來的電容收音器,沒有擺放其他家具的錄音室因此顯得空空蕩蕩。
牆壁和天花板上都貼著一層厚厚的類似海綿狀的吸音棉,保證了進入錄音室的演唱者不會受外部雜音的干擾,同時也為能收錄乾淨而清晰的歌聲,起到了淨化的作用。一直傳播著在各錄音室間,關於錄音時收錄到“異聲”的傳聞,或許也和這異常安靜的環境有關。
女孩平複了下自己心中的不安,緩步走到了收音器前,微微抬頭,便能透過隔牆上的大幅隔音玻璃窗看到外間的情況,而此時早已坐在調音台前的俞勇鎮,正用手示意女孩戴上掛在收音器架上的耳機。
輕輕戴上耳機,女孩感受著從皮膚上傳來的輕柔觸感,舒適而溫暖。
看著女孩調整好了耳機的配戴位置,外間的俞勇鎮打開了自己面前的話筒,“喂,喂,喂,智渂xi,能聽到麽?”
被突然在耳邊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的女孩,女孩從沒想到耳機可以如此真實地傳遞聲音,就像是直接在耳旁響起,而不是通過那一條黑色的金屬線路。
“內!聽到了,老師。”女孩下意識的回答著俞勇鎮,但無預兆的,女孩下一刻便從耳機內清晰地聽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女聲,它重複著自己剛才的話語,語速、聲調完全一樣,但女孩肯定這不是自己的聲音。
女孩的臉上頓時浮起疑惑的神情,環顧了下四周,空空的錄音室讓女孩不禁地聯想起那些傳聞,背部一陣涼意升起。
室外的俞勇鎮似乎從女孩臉上的神情知道了她的疑慮,輕笑了一聲,對著話筒說道:“好了,不要自己嚇自己了,這裡沒有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如果真要按照傳聞來說,每次收錄到‘異聲’的歌手專輯,都獲得了大賣,是否意味著我要為你灌製張唱片來檢驗下傳言的真實性?”
“哪……這聲音難道就是我自己的?”雖然被俞勇鎮調侃了一番,但女孩還是不自覺地放松了下來,背後的涼意也逐漸消褪,隨之而來的則是滿心的不敢相信,畢竟就女孩自己聽到的來說,可以肯定的是這絕對不是自己平時的聲音。
“不是你的聲音,難道還是我的?很簡單的道理,我們每個人平時所聽到的自己聲音,都經過了身邊各種障礙物的反射,以及空氣中的電離阻礙,已經發生巨大的改變,但由於日久天長,我們自然就默認耳中聽到的聲音就是自己原本的聲音。而在錄音設備面前,你發出的聲音被你面前的收音器原原本本地收錄了下來,然後毫無損耗地通過耳機反饋到你的耳中,剔除了種種阻礙之後,還原了你真實的聲音,當然會和你平時聽到的完全不同。”
俞勇鎮耐心的向女孩解釋了一番,幾乎每個第一次進錄音室的新人,都會表現出類似的情況,他也早已見怪不怪了。
“哦……原來是這樣……真神奇……”明白了怎麽回事的女孩,對耳機中傳來的自己的“原聲”發生了極大的興趣,但卻又有些不太適應,總感覺像是有個陌生人在自己耳邊複述,注意力不自覺地便會轉移。
“好了,為了讓你盡快適應,
我們再從頭開始來發聲練習。”俞勇鎮果斷地發話打斷了女孩的好奇心。從科學角度而言,俞勇鎮有理由相信如果不及時終止女性天性中好奇心的發作,結果將是非常難以預料的。 女孩無奈地結束了嘗試自己與自己對話的想法,跟隨著耳機中響起的節奏,再次開始聲部發音練習。
如俞勇鎮所設想的,當女孩的注意力逐漸集中到發聲練習上,很快便習慣了自己的“原聲”,不再被耳機中的聲音所干擾。盡管對女孩剛才的演唱時暴露出來的問題心存疑慮,但俞勇鎮對女孩能如此迅速地適應錄音室環境還是非常滿意的。
既然已經達到目的,本次的發聲練習很快便結束了。
“很好,發聲練習就到此為止,下面就讓我來見識下當初你打動鄭淳元的表演。不過,在開始前,我想提醒一句,演唱時要用心去體會歌曲的內在感情,而不要浮於表面。明白麽?”俞勇鎮期望著女孩能夠理解自己話中的含意,但這種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知,除了靠女孩自己的體會外,別人能給的幫助並不多。
“內!我會盡力做到最好的。老師。”女孩看著一臉嚴肅表情的俞勇鎮,認真地答覆道。
擺了擺了手,沒有繼續說話的俞勇鎮,示意女孩注意聽耳機,從曲庫內調出了《You_are_not_alone》的伴奏,按下了播放鍵。
微微閉起了雙眼,深呼了一口氣,女孩全神貫注地聽著耳機中響起的歌曲前奏,並準確地抓住了切入的機會,開始了自己的演唱。
安靜地錄音室內回蕩著女孩的歌聲。
俞勇鎮從女孩唱出第一句歌詞起,便環抱著雙臂,靠在椅背上,仔細地聽著從監聽音箱內傳出的歌聲,高品質的音箱讓女孩的聲音分毫畢現地展露在俞勇鎮的面前,每一個音調的轉換,每一次呼吸的間隔,甚至是一個小小的尾音,都能逼真的還原在俞勇鎮耳邊。
雖然是第一次走進專業的錄音室,但女孩所表現出來的音色、音質,以及演唱技巧方面的實力,都讓俞勇鎮心下讚許。
然而,隨著女孩演唱的深入,俞勇鎮再次確認了自己之前的懷疑,雙眉漸漸皺成了一團。
於是,當歌曲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沉浸在自己歌聲裡的女孩,睜開眼睛後第一眼便看見了俞勇鎮緊鎖的眉頭,心中剛剛揚起的自得情緒瞬間褪去,不安的情緒在心底蔓延。
沉默了半天的俞勇鎮,終於直起身,打開了調音台前的話筒。
“李智渂xi,告訴我,你認為歌唱是什麽?”
出乎女孩的意料,俞勇鎮開口的第一句話並沒有直接指向女孩自身,而是問出了這樣一個籠統而又難以回答的問題。
“嗯……我認為歌唱是一種情感的抒發,演唱者用音樂元素闡述自己情感世界,讓他人感同身受。”女孩仔細衡量著,結合當初奶奶教自己唱歌前傳授給自己的知識,給出了答案。
“很好,感謝那位向你傳授這些知識的老師,十分精辟地解釋了歌唱的含意。但,似乎你除了很好地背誦了這些詞語外,並沒有真正理解這些詞語所代表的意義。”俞勇鎮輕輕鼓了鼓掌,語氣中卻沒有任何表揚的意思。
呆了呆的女孩還未來得及反應,耳機中又繼續傳來了俞勇鎮愈加嚴厲的批評。
“假如你是一個不懂歌唱為何物的新人,我可以原諒你剛才的表現。但既然你懂得歌唱是情感的抒發和延續,那我不得不對你的演唱報以萬分的失望。在我耳中我只聽到了你對邁克爾.傑克遜的模仿,誠然你在模仿他這首歌的技巧方面發揮得不錯,但在歌曲的靈魂方面,我卻根本聽不到你自己的存在,而只有一個機械式的聲音,在那裡複刻著CD中的音軌,聲音的主人甚至為此沾沾自喜。”
俞勇鎮看了看一臉尷尬與黯然神情的女孩,內疚的情緒在眼底一閃而過,言辭卻沒有絲毫得松動。
“一首沒有了演唱者自我靈魂的歌曲,觀眾為何要去聽?你模仿得再好,還能超過原唱?買盤CD不是更好?無法領會歌曲本身的靈魂所在,便無法將自己的靈魂與歌曲相融合,那樣的演唱者,那怕擁有再強的演唱技巧,都無法成為真正的歌手,也不配做一名歌手,或許綜藝界才會是你的未來所在……”
即使身處初冬的季節,女孩也似乎聽到了一聲霹靂在自己的耳旁炸響,震得耳朵嗡嗡直響,大腦似乎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一切仿似空白一片。
當世界再次在眼前變得清晰時,女孩發現自己正身在一處天台上,不時吹過的寒風,讓隻穿著室內練習服的女孩感受到了冬天的威嚴。
緊抱著自己的雙臂,身體的寒冷遠遠比不過內心的疼痛,女孩不記得自己是怎樣離開俞勇鎮的練習室,甚至不記得是怎樣來到這個天台,時間似乎從女孩的腦海中消失了一段。
俞勇鎮的話再次回響在耳邊,那毫不留情的話語,像一把利刃深深刺入了女孩的心底,將原本自己內心中的驕傲擊得粉碎,女孩感覺自己像被扯掉了最後一絲遮蓋,赤身裸體地暴露在這初冬的寒風中,卻找不到一個可以藏身的地方,刺骨的寒意直入心底。
如果自己根本就沒有做一名歌手的實力,那奶奶這麽多年來對自己的培養豈不是一場噩夢?自己多年來曾引以為傲的歌唱豈不是充滿諷刺的自欺欺人?鄭淳元老師的欣賞難道是一次徹徹底底的失敗?
各種各樣的疑問不斷襲來,繼續擴張著女孩內心的傷口。
一切就像是在做一場夢……
或許就這樣結束也好……
但為什麽內心卻充滿著不甘心呢……
冰冷的眼淚,布滿了女孩的臉頰。
一張潔白的紙巾突然出現在女孩的眼前,與此同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在女孩身邊響起。
“現在是冬天了,眼淚被冷風吹乾的話,會傷皮膚的,還是擦掉比較好。”
下意識地接過紙巾,女孩循著聲音的方向轉頭看去,映入女孩瞳孔中的是一張沒有太多表情的冷面,淚眼朦朧中,女孩認出了面前的冰山女生的臉龐。
“很奇怪是我麽?我只是在樓梯上看見你哭著跑過去,就跟過來看看。”鄭秀妍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還是沒有太多感情的話語像是再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謝謝前輩……”女孩用紙巾輕輕擦去了眼淚,低聲道謝。
“沒什麽好謝我的,我只是不想讓秀英那家夥看到你現在的模樣,她,也會和你一樣傷心的。”只有談到崔秀英時,冰山女生的語氣中才多了一些色彩,“發生了什麽,假如你願意的話,可以和我說說。”
女孩沒有深究為什麽一直以來都是冷冰冰的鄭秀妍,今天會對自己突然展露那不為人知的一面,女孩現在的心中只有滿滿的情緒急需著一個宣泄的缺口,一旦找到了方向,就如同奔騰的洪水,一瀉千裡。
鄭秀妍靜靜地聽著,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決定跟在女孩的身後來到這個天台,只是在看見眼前這個女孩哭泣著從自己身邊跑過的時候,心中突然感到一種悸動,沒有任何的來由,找不到原因的鄭秀妍把答案歸結到了崔秀英的身上。
但從女孩低沉的話語中,鄭秀妍突然發覺眼前這看似堅強的女孩身上,竟然也有著如此複雜的故事,冰山的內心漸漸松動。
隨著女孩自言自語般的敘述悄然結束,鄭秀妍感覺自己仿似讀完了一本厚厚的小說,眼眶的周圍竟然有種濕潤的感覺,對冰山女生來說這種感覺似乎已經很久遠了。
“智渂啊……”鄭秀妍並沒有發覺自己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種別樣的情緒,這種感情,冰山女生一直只在真正走進她的內心朋友面前展現,“你聽說過‘鏡頭恐懼症’麽?”
“嗯?鏡頭恐懼症?”
“內……鏡頭恐懼症,一種看到鏡頭就會忍不住的想要逃跑的心理病症。”鄭秀妍看了眼一臉不可思議神情的女孩,“對於我們這樣追逐著閃耀舞台夢想的人來說,鏡頭恐懼症簡直就是一張死刑宣判書,誰能夠想象一個無法面對鏡頭的明星的存在……”
“前輩說的……是前輩自己麽?”女孩無法想象面前的似乎看什麽都是一臉冷漠表情的冰山女生,竟然曾經會恐懼害怕一個小小的鏡頭。
“是的,當年的我才12歲。到現在我還記得那時我的表現,就像智渂你現在一樣的絕望、害怕、無助……直到有一個嘴巴大大的女生走到我面前,對我說不要被自己以外的困難所打倒,只要自己的內心沒有放棄,那就沒有什麽困難是不可克服的……直到今天……我還記得那雙閃亮的大眼睛……”來自冰山的氣息忽然帶上了一種名為溫馨的感覺。
“……只要自己的內心不放棄,就沒有什麽困難是不可克服……鄭秀妍前輩,說這句話的是秀英前輩麽……”女孩的心中突然想起了那日午後,一直開朗的崔秀英在自己面前滴下的那滴眼淚。
“內……就是那個一直在人前大大咧咧的明朗崔秀英,相信沒有她的這番話,我不會堅持自己的初心到現在,尤其是在克服鏡頭恐懼症的那一年多的時間……”再度回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鄭秀妍的記憶中仍是充滿了痛苦與折磨。
“一年?前輩堅持了一年的時間?”女孩驚訝得瞪圓了雙眼,可以想見為了克服自己的心理陰影,一個12歲的女生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輕輕點了點頭,鄭秀妍轉身面對著女孩,盯著女孩的眼睛,用從未有過的認真態度說道:“我不知道智渂你究竟為了什麽而選擇加入了這個追逐夢想的行列,但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希望你不要遇到一些小挫折便放棄了之前所有的努力。別讓關心你的人失望,也別讓自己在將來後悔……”
“可是……”女孩囁嚅著,畢竟從俞勇鎮口中說出的那如最後判決般的言語,對女孩的打擊不是輕易能夠消除的。
“沒有什麽可是,最關鍵的,別人的看法其實並不重要,只要你自己沒有對自己失望,那麽,未來,還在你自己的手中!”
“未來麽……”看著眼神堅定的鄭秀妍,女孩無法確定自己是否還有這個資格去把握自己的未來,就像這初冬的天氣般,不可捉摸。
女孩抬頭看了看頭頂那片陰霾。
……
與此同時,造成女孩目前無比困擾狀態的罪魁禍首,俞勇鎮也正站在錄音室的窗邊,抬頭看著鉛雲密布的天空。
“呵呵,俞大製作這是在擔心麽?剛才含著眼淚從你這裡跑出去的女孩,是被你這張嘴給說哭的吧?”俞勇鎮的身後,一位散發著成熟美的女性,正坐在工作台邊,單手支頭,微笑著調侃道。
“Kenzie,今天你很閑麽?隨意調侃別人,好像不是你的風格。”俞勇鎮皺了皺眉頭,口中的語氣卻沒有帶上絲毫的情緒。
俞勇鎮口中的Kenzie,本名叫做金妍政,是S.M公司理事之一,也是非常有名的女性製作人。
“呦呦呦,看樣子又被我說中了?我說俞勇鎮你的這張嘴不就能改改啊,像Kangta那樣親切點不好麽?”Kenzie驚訝地直起了自己的身體,一臉的鄙視神情。
“……會長交給你跟進的新組合的事情看來需要重新審視,看著你如此的不務正業,我表示十分擔心。”俞勇鎮並沒有因為Kenzie的話語而有一絲的變動,只是言辭也逐漸犀利起來。
“好啦好啦,最看不慣你的就是轉移話題這招數,也不知道用了多少次,明知沒用還是繼續。說實話,剛才那位名叫智渂的女孩,歌聲不錯啊,技巧也很好,不知道你要求這麽嚴格幹什麽。”Kenzie撇了撇嘴角, 揮了下手,不再繼續調侃。
“作為一個歌手,這沒有靈魂的聲音能叫不錯麽?Kenzie你這是在亂施舍你的同情心。”
“切……你說的這是對抒情歌手的要求吧?現在還有這個說法麽?你和李會長搞出來的S.MP風格什麽時候也在乎這個了,唱歌帶不進感情有什麽關系,會跳舞就好了嘛,唱歌不走調也就OK了,多人組合不就是為了這個而產生的麽?”Kenzie對俞勇鎮的話不屑一顧。
而她口中的S.MP,所指的就是由俞勇鎮提出的以舞台表現為中心藝術形式,常運用在歌唱團體組合中,強調舞台表演和音樂的共同融合,以編排絢麗的舞蹈、服裝為吸引觀眾的主要手段,走的是視覺系路線。
“對於這個練習生……你不會明白的……”俞勇鎮第一次輕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不再注意身後Kenzie的反應,看著窗外依舊低垂的灰色天空,俞勇鎮喃喃自語:“……希望你能自己想明白……李智渂……未來由你自己決定……”
……
望著同樣天空的兩個人,在這一刻,似乎都期望能透過那層層的雲彩,看到那不確定的未來,究竟會是怎樣的色彩。
(第一卷完)
PS:最近公司開半年度大會,無奈被關進了集中營,無法上網的痛苦,希望大家的理解。今天發的是第一卷的終章,從下一章開始就是新卷的開始,也請大家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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