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總,我們去西平走哪條路?”肖斐裝作不經意地問,“臨之路路況好但是距離遠,平岸路近但是路不太好。”
“那條快就走哪條。”何平不耐煩地說完,拿起了手機撥電話,“柳鎮長,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群眾們在受苦,我真盡快趕過來,你們再忍耐一下……我都明白,我到了就給你們解決問題……信號不好……我沒聽清……哦,好了好了,沒問題,肯定解決……”
開到十字路口等紅燈時候,何平還在打電話,肖斐糾結了一下到底走哪條路。
“走臨之路吧,雨天路滑,小心點。”何大林趁何平不注意,湊近了肖斐,小聲地說。
肖斐走了大路,何平掛斷了電話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煩躁地說:“怎麽還沒到,我都跟柳書記聊了這麽久,應該到了吧。”
坐在前面的何大林不敢說話,肖斐隻好出聲,“快了,十分鍾能到。”
“我現在一分鍾都不能等,西平受災了,我要第一時間到,再快點。”何平說。
越往西平走雨勢越大,擋風玻璃成了一片水簾。西平靠山,公路上都有了滑坡的泥土,肖斐只能盡可能小心地往前開。
“爸爸,情況不太好,我們還是別進去了。”何大林抓著安全帶,緊張地看著前方。
“不行,都到這裡了,不能回去。”何平堅持。
越靠近鎮中心路越不好走,最後進入西平鎮的道路被滑落的泥土完全擋住,車是無法再行駛前進了。
“走不進去了。”何大林說。
何平打量了一下外面的情況,“那就把車扔在這裡,下去步行。”
外頭暴雨如注,何大林猶猶豫豫地不動,肖斐拿了傘先下車,打開車門給下車的何平遮雨。
“爸,這雨真的太大了,進不去啊。”何大林跑過來對何平說。
何平看著路上的積水,思索了一下,“走過去。”
說完,何平邁開步子走了起來,何大林哭喪著臉跟在後頭。路上積水很深,天黑雨大,何平沒看清楚,走了沒幾步就摔了一跤。何大林急忙過去扶他,一著急自己也摔了。肖斐先扶起了何大林讓他站穩,好給何平撐傘,然後拉起了何平,扶著他小心地向前走。
三個人一腳深一腳淺慢慢走著,總算到了鎮中心大樓。大樓一層的大禮堂都是轉移出來的災民。何平直接走進禮堂,何大林緊緊跟在後頭,只剩下肖斐站在門口抖身上的雨水。
何平找到鎮長說是來救災,要出錢出力。鎮長像是等到了“救星”表示歡迎,何平立刻反客為主指揮起避災工作。
肖斐被派去幫忙救災,和工作人員一起把村裡的老人一起接到村委會避災,忙了一整夜。
……
台風肆虐了一夜,第二天還是陰沉,但雨漸漸停了。清晨,村委會就有了訪客。柳鎮長帶著一隊帶著攝影機話筒的人來了。他告訴記者,這就是我們鎮受災最嚴重的離岸村,現在受災情況還沒有具體的數據,但是村民們都被接到了房屋條件最好的村委會避難。
趁著柳鎮長和記者說話的時候,一起跟來的何大林四處尋找著何平。何平正在村長辦公室的行軍床上呼呼大睡,何大林趕緊搖醒他。
“爸爸,記者來了。”何大林說。
何平迷糊了一下,之後立刻起身,用手攏了攏頭髮,一掃睡意,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樣。何大林給何平開門,正好遇見柳鎮長帶著記者到村長辦公室了解情況。
看到何平,柳鎮長馬上過來握手。
“正好,各位記者,這是和平文化發展公司的何總,他昨天晚上就到了村上,參與救災工作,給了我們很多幫助。”
何平掛著禮貌的微笑站在門口,一個女記者問:“何總,您是本地人嗎?”
何平輕輕搖頭。
“那怎麽會第一時間來參加救災工作呢?”
何平清了清嗓子:“雖然我不是鎮上的人,但是我的戰友李東是。我聽到他家裡受災,心裡很著急就連夜趕了過來。過來一看,情況確實嚴重,受災群眾多,我這個人就是一個特點,見不得人受苦,我就留下來救了一夜的災。看到群眾們都安全,我也安心了。”
“這位何總是大慈善家,記者們可以多和何總聊聊。”柳鎮長在旁邊補充道。
“這才風災是我市三十年不遇的,受災情況雖然沒有統計出來,但是肯定很嚴重,後續救濟何總有考慮嗎?”
“那當然,我已經和柳鎮長說定了,一定大力扶持鎮裡。”
記者采訪完就回市裡,何平也和柳鎮長告別,“有事就找我的助理,鎮裡的困難我一定解決。”
上車之前,何大林突然想起什麽對何平說:“爸爸,您的戰友走之前要不要見一下?”
何平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下次再說吧。”
“那物資的事?”
“等我回去準備,這事不是這麽簡單,我還要去籌措。”
……
救完災,接受完采訪,何平心滿意足地回到家裡。他要休息,又讓何大林趕緊去上班。許盛南和錢璃待了一夜,她看到肖斐乾乾淨淨出去狼狽不堪地回來就問怎麽回事,肖斐隻低聲說了句“回去再說”。
肖斐臉色蒼白,許盛南和他一起回了家。知道他淋了雨,額頭又發燙,她一進門就找溫度計。一量果然有熱度,肖斐不願意去醫院說是小題大做。他覺得疲乏,坐在沙發上搖頭。
“你先在這裡躺一會兒,我去給你買藥。”
許盛南轉身就走, 肖斐想拉她的手卻撲了個空,再想開口,許盛南已經開門出去了。眼見大門關上,肖斐倒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後知後覺地笑了笑。
在小區門口的藥店買了藥,許盛南匆匆趕回出租房。肖斐躺在沙發上聽見敲門,艱難地起床開了門。許盛南火急火燎地進屋,又到廚房找了純淨水,拿了藥和水走到肖斐面前。
“先吃藥。”
許盛南不由分說,把藥丸直接塞進了肖斐嘴裡,又讓他喝了水。
“先睡一覺,看燒退不退,不行就去醫院。”
肖斐知道爭辯沒用,也渾身無力,就老老實實地順著許盛南。他又累又病,幾乎沾到枕頭就睡著了。
肖斐睡著的床不小,但是他卻縮在角落,許盛南輕輕地躺上去,側身看著他的背。錢璃怕台風,許盛南就留下來陪她,知道何大林說受災地區的情況。等他們回到市裡,她馬上就到了這裡。聽著肖斐平穩規律的呼吸,許盛南也慢慢閉上了眼睛。
……
肖斐醒來的時候房間內的光線已經明顯暗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睜開眼睛神志開沒有一同醒來。過了一會兒,他想起身才意識到腰間的觸感,在側頭,看到手臂環著他的腰睡著的許盛南。肖斐小心翼翼的轉身,盡可能地不吵醒許盛南,用緩慢而輕淺的動作和她面對面地躺下。
許盛南悠悠轉醒,肖斐的臉慢慢清晰,半夢半醒,如夢如幻。她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不燙了。”她小聲說。
“嗯。”他輕聲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