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衝暗道你家裡祖宗不過是一個雕工,哪裡比得上咱家太祖? 宋仁宗這皇帝尊崇佛教,卻並不抵製道家,相術這些,若非當時秦衝的家祖淡泊名利,聘請入朝擔任國師也不無可能。
這木端硯能夠被宋仁宗列為貢品,除了包拯的進言,還有秦衝家老祖宗相師的一句話因素,老祖宗當時對皇帝說道:“石端硯取自地礦,石質特殊,五行屬金,適宜好殺伐喜軍務的皇帝使用,可增加金運;皇帝若施仁政,五行當取木,可護佑龍體安康,臣民安泰。”
看宋仁宗的年號就知道這皇帝的性格如何,當即大筆一揮,玉璽一蓋,準了包拯要把木端硯列為貢品的奏折。
這段故事就算是王六麻的家譜祖訓中也不可能記載,因為他家的祖宗在當時根本沒資格跟皇帝這個層面直接對話,就連禦用史官的書筆錄中也沒有這段。
唯一還有相關描述的,世間隻有秦衝腦海中的那段祖傳記憶。
秦衝不理會王六麻的吃驚表情,繼續道:
“我不僅知道這件事情,還知曉你家的這門手藝,到了你手裡,並沒有完全繼承下來。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沒有直接掛上祖宗的牌子,而是用自己的名字在外賣弄。”
聽到這,王六麻面色激動,指著秦衝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面前這個年輕人在他眼裡,已經成為了一個怪物,能夠看透人心的怪物,為什麽這個年輕人會知道這麽多東西?
沒錯,王六麻祖傳的木端硯製造工藝,確實精湛無比,憑借幾千年來的家族的口口相傳,一直傳承了下來。
但是建國之後那段苦難的歲月,許多民間藝人都被迫害打壓,秦衝的父親就是那個時候被活活整死,許多木端硯的關鍵技巧,都從此斷層,好在王六麻年幼時就聰明非常,依靠學會的部分祖傳手藝,在改革開放後,依靠逐漸活躍起來的藝術品產業,竟然混的風生水起,創下了自己的名號。
“好了,下面我們來說說你這硯台的致命缺陷。”
國人喜好熱鬧,這邊鬧出的動靜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秦衝看到圍觀者越來越多,決定快速解決掉麻煩,前些天秦衝已經嘗盡被圍觀的痛苦。
“你家的木端硯采用的木料非常考究,看這材料桌上擺放的不是鐵力木,就是黃花梨這樣的硬木。”
王六麻的態度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的咄咄逼人,在事實面前讓他清楚,絕對不能用年齡問題來看待面前的這個年輕人:
“難道用硬木有錯?硯台經常與墨水接觸,長期浸泡後,隻有上好的名貴硬木才能夠保持最佳的新品形態。”
秦衝搖搖頭:“硯台是用來研磨墨水的,水墨畫常用的墨水來源複雜而又繁多,即有植物也有礦物,這些東西有極高的酸鹼度,木端硯又不像家具那樣可以在外表塗上一層保護漆,一年兩年都不會出問題,但是十年的木端硯,內部必然已經如同蟻穴,被腐蝕的千瘡百孔。”
圍觀者紛紛議論以來,文玩這東西收藏個幾十年是常有的事情,如果使用十年就會損壞,那還買來幹嘛?
若是此結論屬實,王六麻的不少老顧客都得來找他麻煩:“你說話可有憑據?”
秦衝緩緩說道:“要證據那還不容易?閣下這展台上就有不少的十年老硯台,切開一看便可分曉。”
“這……”王六麻有些遲疑了,十年的老硯台都是珍品,切開實在可惜,可若是不切開,就無法證明自己的招牌。
“怎麽?不敢切了?”秦衝冷聲道。
周學民當即站了出來:“讓你切你就切便是,若是沒有腐蝕,我按照十年老硯市場價賠你。”
這下王六麻的後路都被堵死,不想切也不成了。
無奈,他從展示櫃上取下一塊老硯台,他悄悄用手彈了兩下側面,聲音厚重,沒有內部有裂縫或者空隙的那種聲音,這讓他寬心不少。
秦衝接過硯台,看看成色和包漿,這王六麻倒是沒有作假拿兩三年的新品做舊貨,確實是實打實的十年木端硯,放下心來還回去,示意他可以切割。
會場又不少木製品,舉辦方為了方便,提供了許多工具給參會者使用,很快有服務人員送來了切割機。
王六麻深吸一口氣,一手拿著切割機,一手拿著噴水壺,穩住胳膊,輕輕的推了下去。
這塊硯台的用料是非常名貴的小葉紫檀,硬度極高,切割機挪上去的第一下,竟然出現打滑的情況,若是從遠處看,不知道的人絕對想象不到這切割的是木材,而不是金屬。
雖然打滑,這一下卻也將硯台的邊角磨下一層皮,露出了裡面的硯體。
沒有縫隙!
王六麻長舒一口氣,周圍那些買了硯台的人也松一口氣。
“我就說嘛,小年輕信口雌黃,滿嘴跑火車,胸無點墨,居然也敢耍弄文玩,不知天高地厚。”
“是啊,王師傅的硯台,我家裡十幾年前就買過好幾塊,家裡老爺子經常拿來作畫,我才不信它們裡面已經壞掉了呢。”
“我看這一老一少今天得破財了,十年黃花梨木端硯,摸一下也值好幾百,等著賠錢吧。”
“哼!那也是活該,花錢買教訓,就當是年少輕狂不懂事,給文玩圈老前輩交學費。”
對於周圍這些人的惡語,場上恐怕隻有秦衝和周學民完全不在意,周學民那是見識過秦衝的真本事,對秦衝有絕對的信心。
秦衝面不改色,是因為對自己的知識有絕對的信心,隻要一會謎底揭曉,周圍這群牆頭草立刻就會閉嘴,現在根本無須理會他們。
這邊王六麻停下手中動作,擦掉硯台上的一點木屑,對秦衝說道:
“這裡面確實完好無損,我看事情就這樣吧,你賠償我五千塊,這塊硯台我拿回去修補一下,再放上十年,重新包漿,還能繼續使用。各位都是懂行的人,應該知道五千塊的賠償,一點都不過分。”
王六麻如此做一來是真舍不得毀掉這塊好硯台,二來是覺得秦衝很神秘,竟然知道自己家族的秘史,很想事後好好問下,先留個人情,別鬧的太僵。
“王師傅是個厚道人啊!”
“十年小葉紫檀硯,去年我在燕京古玩市場買了個,足足花了我二十萬,做工比王師傅這個差遠了,毀掉一個角,整個形體都破壞了,賠個五六萬也不過分。”
秦衝搖搖頭:“不必了,你剛才隻是把表層漆皮切開,根本沒傷到內裡,從中間切把,五五分線,咱們徹底見分曉。”
“這年輕人真是作死,王師傅都有意大事化小了,還鑽牛角尖到死,不知好歹。”
“我看未必,都到這地步,這年輕人還讓切,說不定真有些把握,你看他氣定神閑,一點都沒有慌張的意思,底氣十足。”
也有個別人發出不一樣的聲音,可惜很快就被周圍的牆頭草淹沒。
王六麻很生氣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麽,既然對方自己找死,嫌自己錢多沒地方花,那自己也就甭客氣了,當即不說二話,重新把切割機打開,順著中線一頭切了下去。
依然如剛才那樣艱難,有了上次的經驗,王六麻的胳膊隻是稍微顫抖一下,便穩住了身形,切割機保持著緩慢而又筆直的線條切了下去。
手感很重,這是好兆頭,越重越是說明內部是實心。
王六麻臉上漸漸浮起了輕松的笑容,就在他覺得謎底已經揭曉的時候,手上的頓挫感突然消失,切割機竟然快速的落了下去。
不好!
常年跟各種名貴木材打交道的王六麻心中咯噔一跳,以他幾十年的經驗,每當遇到內部被蟲蛀侵蝕嚴重的木料,切割起來都是這個感覺。
王六麻臉色瞬間煞白,圍觀者紛紛側目。
“瞧瞧,情況不對,切割機的速度怎麽變快了。”
“沒變快吧?劉老板你是不是近換了新秘書,白天晚上辛苦操勞,眼睛都變花嘍。”
“王師傅臉色好像不對勁,不會是什麽急性病病發吧?王師傅,您沒事吧?”
這邊王六麻哪裡還會顧及到其他人, 硯台只剩下最後一點就要徹底切割成兩半,露出切面的真身,是對是錯,是好是壞,立刻可見,可是他卻覺得手上的切割機仿佛千鈞重,有點不聽從大腦的使喚。
“啪嗒!”
切割機依靠重力,最終還是緩緩落了下來,由於沒有控制好,最後一部分的切割相當糟糕,像是被用斧子劈開一樣,徹底成為了廢品。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中間是空的,你們看,中間好多空孔!”
有人眼尖立刻喊出聲來,眾人聞聲望去,一片嘩然,那硯台中間此刻看上去哪裡還有小葉紫檀的厚重感,完全就是一塊外強中乾的廢木料,酸鹼度墨水日積月累的腐蝕,讓這塊木料的中間變的如同取掉籽的蓮蓬。
“這不可能!”一群捧著剛買來的木端硯買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不可能!”
王六麻也發出了同樣的聲音,他不顧周圍人的目光,將兩半的木端硯扔到地上,飛快的走回展台,再次拿起一塊老硯台,舉起切割機,手起機器落,第二塊老木端硯的硯體露了出來,這塊的侵蝕程度比上一塊還要嚴重。
王六麻徹底癲狂了,再次拿起了第三塊,第四塊,第五塊……
一連切開五塊市場總價數十萬的木端硯,全部都是中空的廢品,沒有一件例外,秦衝之前的推測完全正確。
王六麻一屁股癱倒在地上,面如土色,任憑周圍人怎麽呼喚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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