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張三璋附近黑霧繚繞,而在他身側的白寧寧,也早已癱軟在了他的懷中。一旁的血魔,則是如斷線的風箏,失去了所有力量,墜入灌木叢中,他的紅傘破碎了,他的紅衣也沾滿了泥土。一片狼藉。
他靜靜地看著天空,回憶著今天發生的一切。一股無法壓製的鬱悶從胸口襲來,自己究竟是錯在了哪裡,數萬年的苦心經營,沒想到今日一下清零了。
因為,剛才碰到黑霧的那一刻,他就發現自己體內積攢的力量在快速流逝。而自己修成的元嬰也隨著黑霧入體而逐漸崩潰,隨後是金丹,隨後是築基。到現在,他只有煉氣九層的修為,無力地癱軟在地上。幸好周圍沒有他的仇敵,不然此刻的下場一定萬般淒慘。
而在張三璋懷中的白寧寧,也是修為降低,到了格物層次。凡人修習聖賢道,是從格物開始,而後致知。之後知行合一,往後達到更高的境界,直到成聖。
城破了,百姓驚慌失措。人們總覺得破壞安寧的即是魔頭,而讓他們平淡的生活受到驚擾的便是猛獸。卻不知,在真正的生活中,安寧與平淡永遠是殺死生命的利器。
月亮逐漸升起,烏雲早就被虛無吞噬了。而月光穿透黑霧,照在地上。明亮了街道。
街旁仍舊有茶樓酒肆,人們剛才還在談笑風生。此刻,只知道護城法陣被破,其他的情況渾然不知。只有站在城牆上的士卒才能描述這無法想象的場景。預料之中的大戰,只是開始便落幕了。而城破之後的屍山血海,更是沒有絲毫跡象。
他們訝然了。
城中謀算著百姓的權貴們,也一時不知所措。本來的計劃是白寧寧身死,城破,兵敗,百姓被俘。而只有少數人僥幸逃脫,這些幸存者埋葬前人後,便掌握了此城的財富,便開始了一輪新的繁衍。只是這一次,他們會站上更高的巔峰。
這一切,城中熙熙攘攘等著看熱鬧的人自然不會知曉,他們也不必知曉。一切,沉睡在黑暗之中,無人在意。
此時,被虛無侵佔神志的張三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而控制軀體的虛無只是好奇。
他看著懷中的白寧寧,不自覺地吻了上去。而上一秒還驚詫的白寧寧,也是俏臉微紅。卻不敢出聲。
而血魔俞宏真,則一臉幽怨地看著張三璋的方向。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到底什麽是自己漏掉的東西。
詩雲,
從來天命難自警,料峭寒風砥礪行。
萬年修為千年身,卻惹浮雲一場夢。
當下驅使虛無前進的,並非複雜的情緒,並非難言的欲望。而是純粹的好奇,這份好奇,是為神性。
步入城中,張三璋發出了咿咿呀呀的笑聲。仿若一個剛出世的孩童。
不知何處傳來笛聲,宛轉幽怨,只有悲傷卻無殺伐之氣。十分應景。
緩緩走著,張三璋看向四周,看向百姓,看向守城的士卒,看向權貴,看向自己懷中的白寧寧。
忽而倒了下去。
忽而昏死過去。
發生的這一幕,令白寧寧不知所措了。轉而變為擔憂,比較,他剛才可是救了自己一命。雖然他說了很唐突的話,做了很唐突的舉動。但她的內心何嘗不被這份唐突所打動呢。
毫無理由地,
她對這個少年產生了好感。 看著他昏死過去,她決定擔負起照顧張三璋的責任。
這樣想著,白寧寧慢慢扛起張三璋的身體。往旅店走去。
“小二,來間大床房。”
“呦,客官,可真不巧,只有軟床房了。”
“行行行,那便軟床房吧。”
店小二見白寧寧饞著張三璋,便料定她不會還價,於是就給自己衝了一點業績。全然沒有剛剛快要城破的樣子。畢竟,只要是歲月靜好,他們就得繼續打工,就得繼續用各種法子增加收入。
而剛剛在城外被奪取修為的血魔俞宏真,此時卻變成了白發老叟。耷拉著腦袋,佝僂著身軀,尾隨著白寧寧和張三璋,希望能夠借機了解自己修為盡失的原因,以重回巔峰。
可他剛到門口,便被店小二一腳踢出門外。
“哪兒來的叫花子,晦氣。”
小二邊說邊啐了他一口。
許是萬年來一直高高在上,身負強力。讓這位魔尊忘卻了凡人界的種種陋習。看著自己剛剛想要血祭的螻蟻,如今居然在訓斥自己。血魔俞宏真,哦不,老叟俞宏真隻得壓抑心中的怒火,在呵斥聲中走出了店門。
果真是,
虎落平陽被犬欺,落魄強人不如狗啊!
第二天,張三璋從睡夢中醒來。腦海裡還在盡力回憶昨天究竟發生了何事,卻被一團柔軟打亂了思緒。
低頭看去,白寧寧正小心翼翼地睡在自己的懷中。腦袋枕著自己的胳膊,嬌軀纏著自己的大腿。
白皙的皮膚,看的張三璋有點出神。可張三璋卻是不敢碰白寧寧分毫。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沒有半分記憶存留。隻得等白寧寧醒來,告訴他這一切。
天光漸明,窗外傳來了幾聲雞鳴,隨後是人來人往的踱步聲,最後是街頭小販的叫賣聲。
早上是新鮮的蔬菜,接著是煮熟的包子,之後是竹子編制的小玩意,然後又有珠寶首飾,玩偶花樣。細細聽著這些喧鬧聲,張三璋不禁有些出神。這就是凡間煙火氣息啊,多麽令人向往。這樣安寧祥和的心緒,許久沒有感受過了。
不久懷中佳人緩緩醒來。卻是立馬跳了起來,揉著自己的手,坐在床邊,頭側過去,看著窗外。
發覺張三璋早已醒來,而自己正湊在他懷中酣睡。白寧寧突然像做錯事的小貓,又傲嬌又不知所措。
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像晶瑩的奶酪一樣,誘人又耀眼。她那動人的雙眸,此刻也是風情萬種。讓人有一股想要把玩的衝動。
張三璋突然感覺口乾舌燥,不由得舔了舔嘴唇,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