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嘯海聞言,終於面色轉寒,沉聲道:“看來,就算好話說盡,你也是不能回心轉意了。那為師就讓你看清自己的真實處境吧!”
龍嘯海說著,看了張遊龍一眼,道:“遊龍,這些年你苦修劍法,大有長進,就請王少俠指點一二吧?”
張遊龍面色傲然,迅速拔劍,直指王本草:“請王少俠不吝賜教!”
王本草感受到了張遊龍的森然劍意,也不敢大意,面帶憂色地看了宋月一眼,叮囑她“到嶽父大人那兒去”,然後將藥箱放到地上,緩地外移,同時逍遙刀出鞘,雙手握刀,目光始終盯著張遊龍手中的劍。
“看劍!”張遊龍一聲大喝,心懷雪恥之心,一個箭步衝了上來。
王本草見張遊龍這一劍看似平淡無奇,卻有人劍合一之感,也是寒毛直豎,逍遙神兵迅速迎了上去。
龍嘯海看著張遊龍與王本草鬥在一起,漸漸遠離了門口,終於將目光放到了宋月母子身上。“就憑你們宋家莊這點兒人馬,也想攔住我?我隻想把我徒兒的妻兒接回山莊,不想死的就給我讓開!”
宋世雄、宋世傑兄弟二人挺刀上前。宋世雄怒喝道:“有我們兄弟在,你休想動我女兒一根寒毛!”
“那就試試!雪劍拿人,一起動手!”龍嘯海下完命令,憋了許久的怒火,終於傾泄到宋家兄弟身上。
而此時,蘇州副壇主沈放看了一眼眾弟子,亦拔刀而出,指向孫家英等;蕭強亦拔劍而出,指向宋家莊阻敵大陣。不待有人發令,蕭強便率先向宋家莊眾人發難,其余親傳弟子及蘇州分壇弟子亦緊跟而上,形成了第三個、也是最大的一個戰團。
三個戰團刀劍往來不絕,叮叮當當,看得宋月和畢雪劍皆憂心不已。宋月既擔心王本草受傷,也擔心自己的父親和叔叔不敵;而畢雪劍則既不希望王本草受傷,也不希望張遊龍受傷,至於龍嘯海卻是不用擔心。
事實也正是如此。張遊龍與王本草鬥得旗鼓相當,而宋世雄兄弟倆聯手仍然被龍嘯海死死壓製,至於最大的戰團,宋家莊的阻敵大陣雖然不弱,但太平山莊之人數量既多,單個力量亦強,一時間亦呈不敵之勢。在場的尚未動手的,只有畢雪劍、宋月母子以及宋雲。
鬥了一陣,龍嘯海看了畢雪劍一眼,喝道:“雪劍還不動手?!”
畢雪劍望了王本草一眼,大聲道:“宋家兄妹最好束手就擒,否則讓我動起手來,非死即傷!”
宋月將兒子王樂天放到大樹後面,柔聲道:“快躲在樹後面,不許動。”3歲的王樂天眼中盡是惶恐之色,一面點頭,一面不住地四下張望。
宋雲走上前,向畢雪劍道:“看來畢小姐在少林寺時的傷已全都好了。那就請賜教一二吧?”
宋雲故意提少林寺之事,其實意在提醒畢雪劍等人,不要忘記宋家莊當時對太平山莊給予的幫助。畢雪劍當然明白,卻也無可奈何,隻好硬著頭皮上前。
宋月見狀,知道二哥不敵,亦返身上前,與宋雲並肩作戰。王本草邊打邊注意宋月的動靜,見狀連忙喊道:“雪劍,劍下留情!”
畢雪劍聞言,心中一暖:她喜歡王本草叫她的名,而不是喊她“師姐”。“我當然不會傷她,這還用你提醒麽?”畢雪劍心中不忿,暗暗斥責王本草,嘴上卻道:“我今天沒興趣殺人。算你們兄妹兩個運氣好。”說罷,挺劍便刺。宋月與宋雲立時與其戰成一團,形成了第四個戰團。
四個戰團當中,鬥得最激烈的是宋世雄兄弟與龍嘯海,鬥得最凶險的卻是王本草與張遊龍,鬥得最血腥的卻是最大的戰團。龍嘯海不想與宋家莊結下血仇,所以並沒有出殺招;但饒是如此,宋氏兄弟仍然落了下風。
張遊龍的幽冥劍法經過六年的磨練,已然大成,步法也更加純熟,在王本草不出殺招的情況下,已經鬥得不相上下。而沈放與蕭強率領的人馬則與宋家莊的人馬展開了血腥殺戮,雙方都是毫無顧忌地使出了殺招,不時有人受傷甚至殞命。王本草看著這一切,臉色愈發陰沉。
“當!當!”龍嘯海奮力蕩開宋氏兄弟的雙刀,收刀衝到畢雪劍所在的戰團。看著畢雪劍出工不出力地與宋雲兄妹鬥劍,龍嘯海心頭頓時火起:連我的大弟子都不聽我的命令了,這王本草的影響真是不可小覷!
“雪劍,你去攔住那兩個老家夥,這邊交給我來!”龍嘯海語氣不善。
畢雪劍聞言一愣,怯聲道:“弟子……”
“快去!”龍嘯海怒喝。
畢雪劍扭頭看了一眼尚在遠處與張遊龍激戰的王本草,一咬牙,衝向宋世雄,攔住了宋氏兄弟的來路。宋世雄對畢雪劍也頗為忌憚,見畢雪劍與王本草似乎頗有些瓜葛,心頭一動,不但停下了腳步,也放下了手中的刀。宋世傑見狀,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也隨著大哥把刀放下了。畢雪劍見狀,倒是一愣,但她更關心王本草和宋月的安危,見宋家莊兩位莊主不動手,自己便也不動手,只是攔在那裡,雙眼卻時不時掠過其余三個戰團。
宋月見龍嘯海衝了過來,心頭一緊,望了遠處的王本草一眼,又看了看近前的二哥宋雲。宋雲見狀,挺身擋在妹妹身前,喝道:“龍莊主,有何指教?!”
龍嘯海斜了宋雲一眼,然後望向宋月,目光炯炯,冷聲道:“見了老夫,竟連師父也不叫一聲麽?”
宋月一愣,隨即道:“龍莊主抬愛,晚輩愧不敢當。”
龍嘯海聞言微怒:她這是與王本草一道不認自己這個師父啊!不過,龍嘯海卻忍了,因為他有更大的目標。“給你個立功的機會:帶著孩子,勸服王本草回歸太平山莊。否則,我只能抓你們回去了。”
宋月眉頭大皺,望了王本草一眼,點頭道:“好,我勸!”隨即衝著王本草的方向大喊道:“本草,快別打了。跟著龍莊主回山莊做副莊主吧?不然龍莊主就要抓我們回去了。”
王本草聞言大急。他素知龍嘯海一向好面子,特別是在宋家莊兩位莊主以及眾弟子面前,若是宋月應答不當,很有可能令龍嘯海惱羞成怒,引來殺身之禍!他正欲出言提醒,但張遊龍的快劍又攻了過來,王本草只有一息喘息之機,根本顧不上出言提醒,隻好舉刀格擋。
龍嘯海笑著看了王本草一眼,道:“看來你的話沒有誠意啊?他都不理你。這樣,你自己先答應我回歸太平山莊,咱們再一起勸王本草,你說好不好?”
宋月想了想,回道:“請龍莊主讓你們的人住手,此事可再商量。”宋月雖然如是說,但其實是希望以此讓王本草脫身,因為只有王本草在身邊,她才有安全感。
“哈哈哈哈!六年前,張遊龍與王本草一戰惜敗。這一次,不分出勝負,他是不會停手的。還是你先回答我,願不願意跟我回山莊吧?”龍嘯海笑容可掬。
“我無所謂。你還是問本草吧?我猜他不想跟你回去。”宋月如實作答。
“哦?你憑什麽這麽猜?”
“憑我六年來與他的朝夕相處,我明白他的心。他要的是自由,而不是束縛。為了自由,功名利祿都可拋下。”宋月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聲音平靜。
龍嘯海聞言,笑容收斂,眼神轉厲,盯著宋月道:“王本草不辭而別,隱居此地,也是為了自由?我看是為了你吧?”
宋月看了龍嘯海一眼,嗅出了一絲危險的味道,冷笑道:“我只是他自由生活的一部分。如果不是我,也會有別的同樣優秀的女子陪在他身邊。因為他足夠優秀,配得上天下任何女子。”
宋月的這番話,聽得畢雪劍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龍嘯海聽了,卻聽出了宋月對王本草的深深愛意,原本還有些猶豫的他立時下定了決心:抓住宋月,逼王本草回山莊!
“錚!”龍嘯海回刀入鞘。宋月和宋雲見狀,微一猶豫,也收了兵器。蕭強那邊的戰團見狀,也放緩了拚殺,但張遊龍與王本草之間的決鬥卻更加激烈了。
龍嘯海盯著宋月,如同猛獸盯著獵物,微微一笑,點頭道:“你果然很好,就安心做我太平山莊的媳婦吧!”
宋月聽得一頭霧水,正欲言語,卻見龍嘯海一聲低呼,雙手呈鷹爪狀,向宋月撲來。宋月大驚,連忙後退;旁邊的宋雲反應也不慢,一聲大喝迎了上去。
“滾開!”龍嘯海一拳擊出,將宋雲打倒在地,又去抓宋月。宋月大驚,邊退邊拔劍。眼見龍嘯海一爪抓來,宋月反手一劍刺出,正中龍嘯海右掌。龍嘯海沒想到宋月劍法如此高明,竟能傷到自己,一時吃痛,又羞又怒,左手變爪為掌,斬在宋月劍身上,將劍擊落;右手一掌重重擊出,直搗宋月胸前膻中以上諸穴。這一掌勢急力沉,絲毫不比先前打在宋雲身上的那一掌輕。宋月無可閃避,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掌,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飛而去。
便在此時,忽聽一聲奶聲奶氣的叫喚:“娘!”卻是小樂天見母親受欺負,從大樹後面衝了出來,本能地想要去接母親的身體。但宋月這次是被龍嘯海重掌擊飛,根本不是一般人所能救護,更何況一個三歲幼兒?
“砰”地一聲,宋月的身體撞上了王樂天幼小的身體,去勢不減,直到重重撞到了門前的香樟樹上,傳來骨骼碎裂之聲。
“哇!”宋月撞上大樹後又被反彈回來,摔趴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來。不過,她顧不得自身傷情,連忙轉身,撲向王樂天。“樂天,樂天!——”宋月發出絕望的哭嚎。
龍嘯海聞聲,眉頭一皺,看了看自己鮮血淋淋的右掌,默然不語;畢雪劍顧不得再阻攔宋世雄兄弟,一個箭步衝過去查看宋月母子的傷情;王本草也終於發現了宋月遇險,急得一刀蕩開張遊龍的劍,怒喝道:“讓開!”張遊龍一愣。鬥了這許多,他其實已經清楚,自己與王本草兵器上的造詣已經不相上下,但在內功修為方面,卻略遜一籌。再鬥下去,萬一宋月出了大的意外,只怕這筆帳還要算到自己頭上。一念及此,張遊龍終於後退了一步。
王本草見狀,大喝一聲“擋我者死!”衝向香樟樹。蕭強等人正巧擋在王本草的必經之地,聞言立刻讓出了一條通道,並借機徹底停手。
王本草一口氣衝到香樟樹下,只見剛滿三歲的幼子王樂天口鼻出血,腦袋已經被擠扁,看起來毫無生機可言。王本草不敢相信,顫抖著伸出右手,放在兒子鼻前——沒有呼吸;他不死心,一把握住了兒子的小脖子,想感受一下脈動,但王樂天已經沒有了脈搏!
“不!——樂天!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我的兒……”王本草悲痛難當,跪地長嘯,渾身顫抖著,淚水已不受控制地肆意流淌。
畢雪劍也震驚了:自己方才離得遠,沒能及時援手,沒想到竟害了王本草兒子的性命。她又痛又悔,流著淚撲到王本草背上,緊抱著不放,口裡說著:“師弟,你要冷靜,一定要冷靜,一定要冷靜啊!”
王本草強忍著悲痛,又去察看宋月的傷情。雖然宋月看起來無大礙,但王本草素知龍嘯海內力深厚,掌力雄渾,就算沒有使出十成功力,也極其危險。宋月苦撐著把兒子抱在懷裡,淚水難以抑止。小樂天雙目緊閉,七竅流血,身體尚在顫抖,但呼吸和脈搏皆無,顯然已無救活的可能。
“都怪我,是我沒有照顧好樂天……”宋月不停地自責,同時不停地咳著血。
王本草為宋月把著脈,卻是心緒難平。畢雪劍看王本草把了半天脈卻一言不發,忍不住問道:“師弟,宋小姐怎麽樣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王本草怒吼著。
畢雪劍索性直接出手為宋月把脈,隻一會兒便起身道:“心脈受損,暫無性命之憂,須好生靜養。本草,你還是再看看你兒子吧?”
王本草聞言,連忙丟開宋月的手,把兒子王樂天從宋月懷中抱走,自己一跤坐在香樟樹下,把小樂天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輕輕撫著他已然變形的臉龐,口中喃喃地道:“對不起,樂天,是爹無能,保護不了你,還害了你。是爹不夠聰明,早知今日,當初就應該送你過江去的。是爹害了你啊!是爹……”王本草說著,右手一抬,便開始抽自己的耳光,直抽得嘴角出血,卻仍然不肯停手。
畢雪劍一把抓住了王本草的手,也忍不住眼眶濕潤,顫聲道:“本草,你別太自責了。是我不好,沒有護得了他們母子周全。怪我。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再讓師父靠近宋小姐了。我不會再讓你傷心失望了。”畢雪劍說著,松開了手,站到了宋月與龍嘯海之間,淚光中閃爍著堅定。
宋世雄扶起兒子宋雲,見宋雲沒有性命之憂,這才松了口氣。看了一眼女兒與外孫處,轉而又望向龍嘯海,朗聲道:“龍莊主,你今日實在太衝動了。哪有你這樣當長輩的?你害死我外孫,傷我兒女,我宋世雄今日在此立誓:宋家莊有我做主一日,便一日不與太平山莊有任何往來!”
龍嘯海乾咳一聲,沉聲道:“這是一場意外,你們應該知道我的本意並非如此。”
張遊龍走到龍嘯海身邊,低聲道:“師父,既然王本草自絕於太平山莊,那咱們也就不要再勉強了。這就回去吧?”
龍嘯海聞言,一陣猶豫,一時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