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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逍遙客》三十一 偶遇
  龍嘯海的追問令王本草心寒,畢雪劍的笑話令王本草心酸。一連幾日,王本草窩在家中,渴了餓了,隻喝蜂蜜水,其余時光,或坐或臥,滿腦子全是胡思亂想。

  他不知道從前的努力到底換來了什麽,更不知道以後的日子該往何處走。每日的修行再也提不起興趣,太平崖下的風情也不再關心,唯一感到欣慰的,卻是嶽小姐留的那盆茉莉花已然含苞待放,引得王本草在百無聊賴之際,每天都要看上兩眼,澆一點兒水,松一松土,生怕有一絲一毫的閃失。

  不過,這段苦悶的日子也令王本草養成了一個新習慣:焚艾靜思。焚上一枝艾草做的粗香,既驅蟲又通絡,用以寧神靜心亦有奇效。伴著艾草之薰香,王本草開始靜思。

  所謂“窮則變,變則通”,通過靜思,王本草想通了一件事:幽冥教裡沒有他真正的朋友,只有仇敵、對手和合作夥伴,沒有一個毫無利益衝突的知心朋友,更沒有人適合交心。這也是他苦悶的根源。要解決這個問題,必須跳出現有的圈子走出去,結交志同道合、相知相惜的真朋友!

  畢成卸下總壇壇主之職,赴蘇州籌建蘇州分壇,畢雪劍一路護送,畢雪劍之弟畢清文隨父同行,家中隻留下畢成的老母。而左右護法、龍鎮東與張遊龍、封不止及封得仁父子各率一支隊伍分赴洛陽、齊州、奉符三地考察山莊選址。如此一來,王本草接連半個月都沒人說句話。他苦悶至極,身體也變得虛弱,終於有一天忍受不住,決定去太平鎮走一走。

  此番太平鎮之行,他漫無目的,所以走得極慢,一早出門,待到正午時分,才走到太平鎮的集市。雖然並不是逢集的日子,但集市上依然有人在賣東西。王本草餓極了,吃了兩斤面餅和一大盆羊肉,才感覺舒泰了許多,渾身上下又有了力氣。

  填飽了肚子,王本草在與嶽小姐分別的地方佇立良久,只可惜物是人非,徒增煩惱。他又沿著當日返回的路線慢慢走回了余家村,心中的苦悶稍減,卻仍然輕松不起來。

  在余家村村頭離家不遠的地方,突然從路邊草叢竄出一隻碩大的白狐。王本草反應極快,一掌擊出,將那白狐擊暈在地,拎回家中捆了起來,第二天一早拿到太平鎮集市上去賣。不想許多人爭想抬價,最後被一位孫員外以30貫銅錢買走,令王本草喜出望外。

  第三天一早,王本草直接進山打獵,得了兩隻山雞、一隻野兔、一隻獾子。回到家,王本草習慣性地去隔壁畢家送獵物,才發現畢宅只有畢老太太一人留守,且老太太每天有教中養生堂的弟子專門送飯,並不需要他的獵物。王本草於是直奔太平鎮的集市,很快賣掉了所有獵物,並在一家小飯館吃了頓飽飯。

  回到家中,王本草忽有所悟:市鎮上各色吃食俱全,只要有錢,想吃什麽都行。自己雖然沒有錢,但獵物可以換錢。以往在山中得了獵物,自己總是留一小部分,大部分都送給了畢成一家。如今畢成一家搬離了余家村,自己的獵物自己一個人根本吃不下也留不住,不如換成錢,想吃什麽喝什麽鎮上都有。想通了這一點,王本草心中略寬,忽覺生活又有了一些趣味。

  接下來的日子,王本草依舊無人說話,教主也沒有再找他問什麽,他索性天天到山中打獵,然後背著獵物到太平鎮的集市上去賣,順便在鎮上吃飯。如此過了一月有余,倒也太平無事。

  這一日,王本草照例進山打獵,剛走沒多遠,

便碰上了一頭碩大的野豬。若在從前,他必想辦法打死野豬;但在集市上賣得久了,他發現活的獵物比死的更值錢,所以如今每次打獵,他都盡量生擒活捉,如果不能活捉,也盡量不破壞獵物的皮毛,以求賣個好價錢。野豬不但肉質鮮美,而且皮厚質韌,渾身是寶。這頭野豬看起來足有五百斤,嘴上還頂著一對獠牙,樣子十分凶悍。  見王本草靠近,那野豬並不害怕,反而朝王本草嗚嗚叫喚,不時撅著嘴、晃動獠牙以示威。王本草身上只有砍刀、匕首和麻繩,砍刀用來砍柴禾,匕首是擊殺獵物的利器,麻繩粗壯,不論捆柴禾、獵物或是在山中攀爬都十分有用。若想殺死這頭野豬容易,但想生擒且不損傷豬皮,卻有些困難。

  王本草迅速定下計策:堅決不用砍刀與匕首,也不用木棍擊殺,而是用掌力加麻繩去降伏,如此才能不傷豬皮。只見他將砍刀扔到一邊,左手握著一捆麻繩,右手騰空,一步步向那野豬逼近。

  待到只有五尺遠時,那野豬忽然發怒,向王本草撞了過去。王本草側身避過,同時右掌成刀向下擊出。這一掌原本打算擊打野豬的後腦,不料這野豬速度極快,待到掌刀斬落之時,正斬到野豬腦後的脊柱之上。只聽那大野豬一聲悶哼,兩個前腿一軟,一頭扎在地上,拱起了一片泥土。

  王本草轉過身正對著野豬,同時揉了揉右手掌。方才一掌沒有用全力,只是試探,沒想到竟能將大野豬擊倒。

  那大野豬吃了一跤,卻並不後退,轉過身來,擺好架勢,“哼”地一聲,又衝向了王本草。王本草見機極快,雙手合掌,待野豬竄到跟前,側身出掌,雙掌凝聚十成功力斬在野豬腦後。那野豬一聲尖叫,沉重的身軀“砰”地摔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和落葉。

  王本草再次轉身正對著那大野豬,準備迎接第三次衝撞,但那野豬卻並不起來,只是躺在地上喘粗氣。王本草心下疑惑,走上前踢了兩腳,那大野豬隻哼哼了兩下,並無更多反應。

  王本草大喜,沒想到自己的功力近來增長了這麽多!看來貫通帶脈的作用著實有些驚人。他連忙衝上去用麻繩把野豬的四條腿捆了個結實,心想:這畜牲雖然凶猛,卻比武人容易對付得多了,原本還準備人豬大戰一百回合,沒想到隻兩下就結束了,著實有些失望。

  太陽剛剛升起,王本草提早結束了狩獵,只是這五百斤重的大野豬如何運到太平鎮卻是個問題。他首先想到的是先背到余家村,然後再借一輛獨輪車推過去。只是從余家村到獵場道路難行,野豬又太過沉重,想運過去十分困難。王本草索性用砍刀砍了些樹枝,編了一個大“掃帚”,把野豬捆在“掃帚”上,沿著平坦的山坡繞行。

  直走到半晌,才繞過了那座日常修煉的山峰,走到了一處山口。王本草辨明方位,確定這山口正連通著去往太平鎮的官道,於是繼續拖著大野豬上路。一路上陸續有人跟在後面看熱鬧,指指點點,好不熱鬧。王本草如芒在背,卻又無可奈何。

  走過幾個村莊,好容易到了太平鎮邊緣,王本草又累又渴又餓,索性在一個大戶人家的莊園門口歇腳。不多時,圍過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還有人詢問價錢。王本草索性就地開賣,但出價的不過七八貫錢,王本草舍不得賣,起身拖起大“掃帚”準備去鎮中心的集市上去賣。

  忽聽一個聲音道:“壯士慢走。”王本草轉頭看時,卻是上月花大價錢買了白狐的那位孫員外。

  孫員外命家丁送上一碗茶水,並言道:“這野豬渾身無傷,還是活的,實在難得。我出15貫錢,就請壯士把這口大野豬留下吧,我正好請全莊上下吃一頓野豬宴。”

  王本草原本準備賣10貫,孫員外的價錢已經超了不少,王本草自然樂意,十分痛快地答應了。孫員外又請王本草一同享用野豬宴,王本草兩番推辭,孫員外盛情難卻,隻好答應。

  席間,王本草聽說孫員外正準備賣掉莊園,去齊州府長子處養老,心中一動,說自己的一位長輩正想買個莊園,便請孫員外的管家引著把莊園上下看了一圈。

  這莊園著實不小,把白水觀和余家村的人都搬過來也還有許多空余,而且有幾間大殿樓閣正適合集中練武、議事、吃飯。更難得的是,莊園四周還有五百多畝良田,也是孫員外的家產,準備一並出賣。這些田地既可耕種,也可擴建莊園,與莊園緊密相鄰,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王本草看了莊園的設計圖紙,並詢問了價錢。這孫員外平日買東西愛出高價,賣東西也價錢不菲。500余畝良田,市價通常每畝1貫500錢足矣,他卻要2貫,總價1000貫,還說是少算了十幾畝地的價錢;至於莊園,樓閣3座,亭台4座,大殿2座,大小房舍500余間,外加各色家具用品不計其數,要價1萬5000貫。王本草嚇了一跳,不知教主和眾長老是否會嫌貴,隻說將盡快告知本家長輩,請孫員外靜候佳音。

  孫員外看出王本草臉上的驚訝,笑道:“我與小友你有緣,吃你的野豬肉,穿你的白狐皮,所以才會這麽便宜賣給你。若是換了別人,至少2萬貫,還不講價。”

  王本草將信將疑,連忙告辭。回到余家村的家中不久,畢成一家竟也回來了,一問之下,才知第二天就是中元節,幽冥大會要繼續探討新莊園的選址和命名。

  王本草心中有些激動,因為他覺得孫家莊園非常適合作為幽冥教新立的山莊之用。只是不知是否應該向教主提議,於是問畢成:“若太平鎮有適合做新山莊的宅院,是否要告知教主。”

  畢成言道:“教主意在洛陽,封長老倒是偏向太平鎮;若依我之意,齊州最佳。”王本草聞言,笑而不語。

  第二天,問道館內,外出考察新山莊選址的三路人馬都已就位。張志翔、蕭紅怡夫婦親赴洛陽挑選,帶回了一大把圖紙文書;龍鎮東、張遊龍赴齊州府走訪,也帶回了數卷圖紙文書;青州壇主封得仁在奉符縣城周邊行走月余,隻帶回了一卷圖紙。

  龍嘯海面色凝重,乾咳了一聲,道:“三城的考察結果我都知道了,都各自說一說,大家評一評吧?”

  張志翔道:“洛陽城內的地價與房價都比較高,雖有出售,但小的不夠用,大的買不起,特別是現成的宅院,動輒十萬貫。我們隻好在城外尋了幾處空地,都比較大,小的也有五百多畝,足夠余家村和白水觀眾人居住,也方便建造練武場和議事堂。”

  龍嘯海道:“在洛陽城外建一處夠用的莊園,連同買地,需要多少錢?”

  蕭紅怡道:“按比較低的標準來看,500畝地,400間房,配上少許的亭台樓閣,再簡單裝修一番,少說也要5萬貫銅錢。若想房舍建得結實一點,漂亮一點,院牆建得高一些,莊園修得精致一些,10萬貫錢也未必夠用。”

  龍嘯海點點頭,又問龍鎮東:“你那邊呢?”

  龍鎮東道:“齊州稍便宜一些,孩兒恰巧找到一戶想賣莊園的,在齊州城一角,位置極好,莊園是自家新建的,不過10年光景,要價6萬,孩兒還到5萬。另有3個地塊,一處在城內,兩處在城外,都有四五百畝,可以建園。”

  封得仁到:“屬下在本縣轉了一月有余,縣城內外看了個遍,挑得兩個地方,一個是片土地,足有一千畝,就在城外大道邊,若建成莊園,內外交通也是極方便的;還有一個莊園,在城內,雖然不夠大,但居於縣城要道,”

  龍嘯海問:“縣城的那個莊園到底有多大,要多少錢?”

  封得仁道:“莊子內套5個大院,有房舍90間,樓台3座,馬廄2個,水井6眼,一應用具齊全。莊主人很好說話,只要11000貫錢。”

  龍嘯海怎舌道:“價錢倒是不錯,只是實在太小了點兒。”

  封不止道:“這個莊園已經是奉符縣城最大的了,要把本教所有人都遷進去自然嫌小,但若隻遷一部分,卻正合適。而且,那莊主本來並不想早早就賣,是得仁窺探到了主人的心意,軟磨硬泡了大半個月,才說動莊主動了賣莊的心思。教主宜早做決斷,否則時機一過,追悔莫及啊!”

  龍嘯海問:“右護法,本教能用之錢,究竟還有多少?”

  蕭紅怡道:“尚有銅錢21000貫,官銀8560兩,還有各色金銀首飾等可以變賣。若折算成銅錢,估計至少還有35000貫,最多不超過38000貫。”

  龍嘯海道:“新建蘇州分壇,也需要不少錢。”

  畢成道:“初期最費錢,建分壇、建棺材鋪、招募外門弟子、聘用棺材鋪夥計,第一年最少要2000貫的花銷, 這還不算買木材打棺材以及分壇眾弟子一年的夥食開銷。”

  蕭紅怡道:“分壇弟子並非新招募,日常開銷已包在本教的開支計劃之中,再多加500貫錢應當足夠。只是不論在哪裡建山莊,花銷都會比原計劃要多出一些,必須留足余錢,方可出手。對了,本季新接的任務,聽說遊龍已經得手,正在回程,咱們又多了7000貫錢。”

  龍嘯海點點頭,沉聲道:“本教急需開創新業,如果買地新建山莊,不但耗時費力,耽誤大事,而且花銷方面也沒法控制,我以為不可取。購買現成的莊園是唯一可行的方案,但像洛陽和齊州這樣的大城,房價太貴,我意,在洛陽和齊州城外的小鎮或縣城外尋找一座大宅院最為合適,因為城裡夜間要關城門,不利於咱們夜間出行,白天走城門又太過招搖,總歸不妥。另外,價錢不能超過35000貫,最好低於3萬貫。”

  封不止道:“教主不是要開創光明正大的新基業麽,怎麽夜間還要有所行動?難不成是想把總壇也遷過去?”

  龍嘯海道:“總壇與山莊之間總要互通消息,若能不受拘束,自然最好。”

  鍾向陽道:“屬下願陪左右護法赴洛陽再物色幾座合適的莊園。”

  “好。”龍嘯海環顧眾人,道,“我再給你們一個月時間,鍾壇主陪左右護法赴洛陽城外,青州分壇朱副壇主陪鎮東赴齊州城外,封壇主到奉符縣城外,按照我方才所言的標準重新搜尋,不論結果如何,一定要在中秋節當天趕回總壇議定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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