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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逍遙客》八十六 進退2難
  轉眼七月過半,鬼見愁的下落依然沒有消息,畢雪劍也沒有發現聽風茶樓的夥計有何異動,張志翔帶著眾多教主親傳弟子和內門弟子在梁山泊的水邊撈了一圈,也沒有撈到龍鎮東的屍體。龍嘯海每日憂心如焚卻又無可奈何,終於病倒在床。更讓太平山莊上下憂慮的是,為了給龍嘯海祝壽,山莊突擊花了不少銀錢,目前山莊的余錢已經所剩無幾了,畢成已經準備請示莊主賣出一些壽禮以充實山莊銀庫。便在這個當口,位於洛陽西北的絳州分壇接到了一單5000兩的生意,雖然剛剛達到幽冥教的接單標準,但無疑是雪中送炭。

  畢成將分壇傳來的書信直接送到了龍嘯海的榻前,龍嘯海與蕭紅怡、王正義、畢成、封得仁等人研究了半天,決定接單。由於張遊龍尚在“養傷”,畢雪劍需要繼續盯住聽風茶樓,王本草便成了唯一的人選。而且由於目標人物武功並不甚高,加上節省開支的需要,所以此單任務總壇並不派人跟隨,隻由王本草一人前往,只是路費由以往的60貫漲到了80貫,實際上比多派人手還要劃算。

  王本草接到任務的時候,著實有些驚訝,因為他從來沒有一年接兩單的待遇。但驚喜從他看到刺殺的目標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因為他這次要刺殺的人乃是自己認識的一位江湖俠客——江湖俠丐東方聞博。東方聞博遊歷中原,專殺貪官汙吏,雖然一直被唐國官府通緝,但在江湖上卻廣受尊崇。更何況,王本草還曾在洛陽的聚閑莊與東方聞博有過一面之緣,留下的印象也是極好。想到當時東方聞博對宋月的溢美之詞,王本草心中生出一陣幸福的快感,卻更加沒有殺他的欲望。雖然這一次是唐國五個被殺的貪官汙吏的家屬自掏腰包五千兩買東方聞博的命,但卻讓王本草自出山以來第一次無比厭惡自己的身份,心中再次生出了逃離的念頭。而在此之前,一直是振興太平山莊的想法佔據主導地位。如今太平山莊生意冷清,幽冥教也經營慘淡,王本草感覺到了深深的倦意,不論是對山莊的前景,還是自己的未來。

  糾結了一天一夜,王本草還是去龍嘯海的臥病之處陳情,希望教主放棄此單。畢成和蕭紅怡其時恰巧也在場,聽完王本草的話,一個露出遺憾之色,一個露出譏諷之情。但更令王本草震驚的是,龍嘯海聽完他的話後,居然摔了茶杯,咆哮道:“你這是要造反麽!我們已經收了兩千五百兩的定金,退單要賠償五千兩你知道不知道?!你想讓大家夥都餓死不成?!真是混帳東西!”

  在畢成和蕭紅怡面前被教主罵得狗血淋頭,王本草又羞又怒,卻不敢發作。畢成連忙打圓場道:“教主息怒,是屬下藏私了。這活兒其實讓雪劍來接再合適不過了。她這個月一直在盯人,也累了,不如就讓她出去消遣消遣吧,順便取個人頭。”

  蕭紅怡瞥了一眼畢成,冷哼道:“畢壇主難道把教主的決定當兒戲不成?人說換就換?”

  畢成知道這句話的厲害,但為了王本草,隻好硬著頭皮道:“右護法言重了。我只是想向教主討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我沒有預見到龍少爺西去的風險,沒有及時勸阻,以致龍少爺英年早逝,心中著實不安。”

  蕭紅怡正欲反駁,卻聽龍嘯海怒喝道:“夠了!就讓他去!而且半個月內必須完成任務!本教現在缺錢缺到什麽程度了都不知道嗎?!”

  王本草無奈,悻悻而去,沒有回自己的家,也沒有直接西去,

而是去找二爺爺王正義。王正義聽說他直接找教主辭接任務,連聲罵他糊塗。王本草歎道:“您老就別再罵我了,我已經被罵夠了。您老還是教教我該怎麽辦吧?我是真不想下手去殺一個為民除害的俠客。”  王正義點頭道:“東方聞博早年因新婚妻子被惡吏霸佔而死,一怒之下殺官外逃,至今數年,斬殺貪官惡吏三十余人,名動武林,人人敬仰。江湖上雖然能殺他的人不少,但從來沒有哪個武者見利忘義到收了錢去害他。如今如果這件事被你給辦了,那真是要出名了!只是教中缺錢缺得厲害,教主又在病中,所以一時糊塗接了這活,我當時就提醒過教主,可是他根本不聽,還說什麽‘神不知鬼不覺’,難道就不懂‘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的道理嗎……”

  “哎呀,我的親爺爺!您老就別繞彎子了,求求你快說說該怎麽辦吧?”王本草不得不打斷王正義的話頭。

  王正義苦笑道:“要想讓教主放棄這單任務,只能用他更感興趣的東西來換。”

  王本草皺眉道:“還有什麽比5000兩銀子更讓教主心動的呢?鬼見愁的消息?!”

  王正義笑道:“聰明!不愧是我王家的種!”

  王本草卻樂不起來:“就算知道這消息重要也沒用啊?我去哪裡找到那個家夥的下落呢?”

  王正義道:“你不知道,你認識的人裡,有知道的呀?”

  王本草想了半天,仍然想不出來。王正義歎道:“你真是不經誇,說你聰明立馬就笨起來了。你最想見的人是誰?”

  “宋月?她怎麽可能知道?她若是知道,還不早就讓宋莊主去拿人了?”

  “那可未必。就算知道鬼見愁的下落,宋家莊也未必會出手,說不定那是一個連宋家莊都不願招惹的所在,又或許,宋家莊故意想要借刀殺人呢?畢竟他們與白家有主仆之情,若是親自動手,難免惹人閑話。目前發生的一切,已經在印證我當初的一系列猜想了。你這一去,或許可能印證更多。”王正義若有所思,侃侃而談。

  王本草有些震驚地望著王正義,想了半天,方道:“您老的意思,是讓我去宋家莊找宋小姐問信?”王正義點了點頭。

  王本草歎道:“可您也說過,宋家莊很可能覬覦《先天功譜》。我若隻身前往,豈不是羊入虎口?”

  王正義笑道:“對你來說,頂多是虎入狼窩,怕什麽?有宋小姐喜歡著你,我保你平安歸來,還能馬到成功!”

  王本草點頭道:“我現在是求告無門、走投無路。眼下也只能去宋家莊碰碰運氣了。”

  離開了王正義的家,王本草心中的壓抑略微減輕,但對幽冥教的厭惡感卻進一步加重了。以後的日子裡,不知道還要面對多少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雖然眼下天下大亂,列國紛爭,每天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但自己寧願做一個懸壺濟世的郎中,也不願意做一個替人報仇血恨的殺手。每一樁恩仇都有各自的正義,但這糾葛不是他王本草能夠準確判斷的;就算能夠判斷,也未必能夠按照自己的判斷去裁決, 有時甚至恰恰相反。同樣是賺錢,與其讓有的人愛、有的人恨,不如讓所有人都愛、都敬重,或者至少應該讓自己永遠處於正義的一方,這樣才能踐行古人所謂的大仁不仁。

  第二天,王本草就離開了太平山莊,直奔洛陽宋家莊。通報姓名之後,王本草很快被引至會客廳。他是來找宋月的,不過第一個來到會客廳的卻是宋月的大哥宋風。王本草隻認得宋月的二哥宋雲,對這位宋風大哥卻是不熟。不過,經過仆人的提醒後,他還是叫了一聲“少莊主”。

  與宋雲的文質彬彬相比,宋風更加高大英武,外形上倒是與王本草更接近,只是氣質上少了王本草的幾分儒雅。宋風打量了王本草一番,冷言道:“你就是小妹認識的那位王少俠?”

  “正是。”王本草微微點頭,一時判斷不清宋風的來意。

  “聽說你武藝甚強,父親和二叔都十分看重。我有些不信,可敢與我切磋切磋?”宋風眼中露出一絲挑釁的意味。

  王本草皺眉道:“身為遠客,貿然造訪貴莊,豈敢造次?”

  宋風笑道:“你不用打官腔。敢還是不敢?”

  王本草迎著宋風挑釁的目光,淡然道:“不是不敢,是不願。我怕令妹知道了,怪我不知禮儀;也怕因此傷了宋家莊與太平山莊的和氣。”

  宋風冷哼一聲,道:“你不用擔心,咱們點到即止,不會傷了和氣。若是小妹怪罪,我幫你頂著就是了。”

  王本草見宋風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便道:“好,一言為定。請少莊主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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