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都文一邊遞茶,一邊笑道:“這麽說來,允明兄是天水城前來沛縣探親啊,不知是哪戶人家。
允明兄莫要介意,只是允明兄此等風采,不似市井小民,沛縣有名的祝姓大家我也都認識,說不定上一輩還是世交呢。”
葉安搖頭苦笑:“此次不過是來探尋以前一表兄,但是來了沛縣才發現表兄早已仙去,哎。”
“竟是如此,還請允明兄節哀。”陳都文面露感慨之色。
葉安道:“無妨,早已經看開許多,倒是都文兄與夏家之事更令人唏噓,我來沛縣時,便聽夥計說起,都文兄如此癡情,令人敬仰,可惜天不遂人願。”
陳都文眼眶微紅,似是想起什麽,默然不語。
葉安隻得多加寬慰。
少許,陳都文收拾心情,又道:“我最喜結交如允明兄這般人物,不知允明兄在何處高就?”
“小小人物,不足掛齒。”
“哈哈,允明兄莫要謙虛,實不相瞞,一旁是我伯父隋老,他已經達到六品武道境界。
方才他便感知到允明兄的不凡,我看允明兄也是讀書人,能讓隋老另眼相看,只怕也是進士人物,卻不知哪年高中,又任職何處?”
陳都文依舊面帶笑意,葉安心裡卻是一歎。
“今年春闈剛中的進士,不過任詔還未下來,也是趁著這次時機出來探親,不曾想能與都文兄結識。”
“緣分緣分!哈哈!”
兩人相視大笑,各懷心思。
聊至傍晚,葉安借口要走,但陳都文極力挽留,又道是第二日要引薦姥爺相識,葉安推脫不得,心中也有新的計較,便留了下來。
是夜,陳都文屋內。
陳都文與隋老正在下著圍棋,隋老手持白子,陳都文持黑子,撕戰正醇。
一名小廝跑了進來。
“少爺,打聽到了,今年春闈確實有一人名喚祝允明,是天水人士。”
陳都文點了點頭,揮手讓他離去。
一旁隋老開口道:“有什麽奇怪之處?”
陳都文搖了搖頭:“沒有,只不過沛縣雖大,但忽然來了一個堪比進士的人物,終歸有些奇怪,不過確定他沒有問題便好,多結交一名進士沒有壞處。”
隋老沙啞的笑了笑:“你這小心勁,與你姥爺極像。”
陳都文哈哈一笑:“我比姥爺差遠了,明日引薦姥爺認識,來日京都姥爺就又能得一助手,至於夏家那邊,今日親信來報,先前培養的山匪已經被人剿滅,詰問鬼神的祭祀物只能親自動手了。”
隋老搖頭:“我一生殺人無數,倒不忌諱,不過我很好奇,那幽都人你是如何認識的,要知道幽都人曾被聖人屠戮,在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剩多少了。”
“隋老,這件事沒辦法告訴你,我與那人立過契約。”陳都文抱歉道。
陳府客房,葉安手持經義,但卻始終沒讀進去。
葉安之所以敢留下,一是斷定對方並不知曉自己的存在,第二敵在明,自己在暗,也算是優勢之一,原先計劃投靠青羊知府劉歲山,現在看來可以先作為備選,畢竟自己在這裡還可以時刻觀察陳都文的動向。
而陳都文的動機葉安也能猜到一二。
時值大周動蕩,各家各戶權勢者,都會期望增加自身羽毛,以求亂世到來的自保,今日看情況應是陳都文想要邀請自己作為客卿,只不過必要的試探還是會有。
幸好自己也時刻關注每年的春闈,
進士已然是功名的佼佼者,天陽省每年都會宣揚當年中選的進士,是以葉安尤其關注。 這個祝允明他聽聞過,苦寒出身,家中並無親戚,也無力上書院,都靠自學成才,獨來獨往,作為臨時的葉安身份最是合適。
“對不住了,背鍋俠祝兄。”
念頭不止,葉安乾脆翻出在那密室裡尋到的另一件物事。
《因果鑒》
“萬物可結因,萬事可立緣,因緣建立,契約成立,種下因果後,雙方相隔萬裡亦可感知,冥冥之中,氣運將...”後面的字跡被焚毀,無法串聯。
葉安沉吟,幽都人是個極度神秘的族類,來日若是有機會,可進書院好好了解一番。
吱吱。
窗外有鼠爺熟悉的聲音。
葉安讓它留在了客棧,不曾想此刻尋了上來。
“不是讓你呆在客棧麽,你身上有微弱妖氣,容易讓人起疑。”葉安打開窗戶,訓斥道。
“你就這點不好,大驚小怪,膽子都沒我鼠輩大。”鼠爺哼哼唧唧的跳了進來。
“趕緊回去!”
“不要,客棧好生無聊,還不如這裡的夥食好。”小家夥拍了拍肚皮,圓鼓鼓的,估計又上陳家廚房享受了一頓。
葉安翻白眼,隨後忽的笑道:“我今日與陳都文品茗時,聽說他最愛吃大貂。”
“...你少嚇唬我,我這肉又乾又柴的...”鼠爺明顯有些害怕,眼裡有了退意:“罷了罷了,還是回客棧裡睡吧。”
它躍上窗戶,忽的轉頭道:“對了葉騙子,忘告訴你一件事,我聽到陳都文在和別人交談,好像要動手了,正讓人準備詰問鬼神的祭祀物品,不知道哪家人要遭殃了哦。”
葉安一怔,問道:“他和誰說的?”
鼠爺搖頭:“沒看見,是一個老人聲音,我離得比較遠,但是耳朵聽得清楚。”
“還說了什麽?”
鼠爺想了想,道:“其他的也沒什麽了,只聽到那老人不斷督促陳都文說:你快一點,動作太慢了。”
“陳都文說不能急,要有節奏。”
話落,一躍而出。
葉安愕然。
而葉安不知道的是,在他方才翻開因果鑒的時候,天陽省地界,某一處密林深處。
一黑色鬥篷人正畫地為圈,刻畫陣法,栩栩如生的夜叉鬼形象刻畫在地上。
忽的他心有所感,望向沛縣方向。
“麻煩了...”
他的話語帶著森然,凜冽的殺意彌漫。
豎日,陳都文直到午後才來邀請葉安。
茶室。
“允明兄見諒,早晨姥爺便趕往京城了。”陳都文歎道。
葉安一怔,奇道:“昨日便聽都文兄說姥爺省親,怎麽會這麽快?”
陳都文搖頭:“我聽說不僅沛縣白蛇神像碎裂, 各地的神像皆有異故發生,朝廷八百裡加急召喚各地省親的京城官員回京,今早剛到的沛縣。”
陳都文複又歎道:“西方戰事打了近五十年,卻始終膠著,現如今又出現這樣的事情,只怕朝堂現在也很頭疼。”
葉安點頭:“我本是清寒子弟,最是體會得到,尤其是這十年來,流民越來越多,餓死的百姓不計其數。但朝堂自有深意,有些事我們揣測不了。”
陳都文也點頭稱是,二人又喝了會茶。
葉安內心也算松了一口氣,李思啟一走,壓力便沒有那麽大了。
半晌,陳都文歎了口氣,道:“忽然憶起在夏府的時光,嶽父身死,仇人始終沒有抓到,不免難過。對了允明兄,你初來沛縣,咱們出去轉轉散散心吧。”
葉安點頭。
陳都文備了馬車,帶著葉安在沛縣遊歷。
路上,陳都文向葉安介紹了沛縣的風土人情,事無巨細,聊起民生更是侃侃而談,感慨民間疾苦。
不得不說陳都文的交友手段,若非葉安知其為人,只怕當下也頗為欣賞。
路上,陳都文贈了葉安信物,讓其京城述職時可讓李思啟多為照料。
臨別之時,陳都文再三挽留,但葉安去意已決,兩人於街上抱首惜別,便連路人都感慨二人友情。
當天葉安便乘坐馬車往村子裡走。
到了家裡,他推開大門,見夏雨柔坐在院裡閉眼假寐。
見到葉安回來,她蹭的一下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