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日近傍晚,葉安才趕到胡屠夫所說的山裡。
但是這個山頭不小,想要找到山匪窩點,難度屬實有點高。
他看了看鼠爺,對鼠爺使了個眼色。
鼠爺全當沒看見。
“兩隻母貂。”
嗖。
鼠爺跑了個沒影,它的嗅覺發達,找起人來要比葉安強多了。
此刻葉安頭也不回的道:“既然來了就一起吧。”
夏雨柔從樹林裡走出,緩步到葉安旁邊。
“我怕你死了,沒人幫我報仇。”
“也好,有個照應。”葉安笑了笑。
兩個時辰後,一道雪白身影躍上葉安肩膀,看到夏雨柔一愣,吱吱喊道:“大白妞這是跟定你了啊。”
“少說廢話!”葉安拍了鼠爺腦袋。
鼠爺指了指前方:“跟我走。”
一旁的夏雨柔是第一次見他能和雪貂對話,眼神中頗為好奇。
“這隻雪貂身上妖氣雖弱,但靈智卻不低,你是哪裡遇到的,竟然還能聽懂它言語。”
“五年前的一個冬天,我在雪地裡撿的它,說來也奇怪,連你妖類都聽不懂,我卻不知不覺就聽懂了。”葉安回憶道,隨後搖了搖頭:“這傻鼠,一天到晚只會偷雞摸狗,又不喜歡修煉,這輩子估計都等不到它化形。”
吱吱吱!鼠爺大罵,不能寫的那種。
皓月當空,兩人一鼠在山間快速奔行。
當抵達一處溪流旁時,鼠爺指著遠處散發著點點火光的寨子吱吱道:“那裡就是山匪的老巢了。”
兩人屏氣凝神,朝那邊望去,果真看到一些人舉著火把,在黑暗中四處走動。
這些人身著髒兮兮的粗布麻衣。
一臉的凶相,面目在火把的映照之下還隱隱透著一股紫黑色,應該就是那群山匪。
葉安沉吟了片刻,對夏雨柔道:“你在這裡先等我,我去看看。”
他朝著那寨子走了過去,不過,就在葉安即將出現在那些山匪的視線中時。
葉安突然佝僂起身子,裝出一副年老無力的模樣開始叫喊起來。
“有沒有人啊,救命啊……”
兩名守夜的山匪,此時聽到了遠處葉安的聲音。
對視了一眼之後,便朝著葉安的方向走來。
“王哥,這大晚上的,怎麽突然出現了老頭的聲音,難不成咱這山上鬧鬼不成?”
舉著火把,外表看起來畏畏縮縮的年輕山匪,此時有些害怕的問著身旁的壯實漢子。
被他喚作王哥的人,面目可憎,冷冷道:“咱們老大從那位大人手裡得到了仙法,還分享給弟兄們修行,現在咱們連妖怪都不怕了,還會怕這區區小鬼?耗子,你未免也太膽小了吧!”
說罷,王哥一腳踹在那年輕山匪屁股上,讓他走在前頭。
不一會兒,兩人就看見了匍匐在地上,有些灰頭土臉的葉安。
耗子發出一陣怪叫,招呼著王哥上前。
“王哥!你快來看啊,這老東西是個活人,不是鬼!”
葉安抬頭,眼神迷離,一隻手伏在胸口,氣喘籲籲。
“兩位好漢,你們一定要幫幫老夫啊,老夫是天陽省的秀才,此次應親戚之托,來到這鄉裡給孩子們教書,但是我這一身老骨頭走的慢,沒一會兒天就黑了,不知路在哪裡,方才還被草裡絆了一跤……”
王哥和耗子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對方臉上的疑惑。
從天陽省過來的教書先生,
迷路迷到他們山匪寨子這裡來了? 還不等兩人思索。
葉安顫顫巍巍的站起身,繼續說:“兩位,若能帶老夫走出這大山,葉某必有重謝!”
說著,他還從懷裡拿出二兩紋銀,遞給兩個山匪。
耗子用手臂拱了拱王哥的身子,然後湊到他耳邊小聲問道:“王哥,這老頭出手挺大方的,肯定不止這麽點,不如咱們帶著這老頭走遠點兒,免得一會弟兄們看到,然後把他……”
耗子眼中閃過殺意。
王哥一挑眉毛,走上前去,盡力裝出一副和善的模樣。
“老人家,你可真是找對人了,我們兄弟倆是山中的獵戶,平日裡幫助過無數跟你一樣的迷路之人,你跟好我們就行了!”
說完,王哥和耗子一人一邊,扶著葉安朝著遠離山匪寨子的一處密林走去。
一小段路走了近一炷香時間,到後面兩人已經不裝了,架著葉安加快了速度。
“慢點,年輕人,我腰快散架了,哎呦。”
兩人不理,不過片刻,進入了密林。
隨後他們一把將葉安扔在地上,王哥冷笑道:“動手利落點,那位大人有一段時間沒聯系老大了,最近正煩的緊。”
耗子點頭,轉頭向葉安獰笑道:“老頭,遇上我們算你有造化,要是遇到其他幾個巡邏的兄弟,少不得隔皮去肉,你放心,這一刀會很快。”
話落,這一刀拔出,就要落下。
一股強大的才氣猛地爆發,卻見葉安的眼神爆發出金色光芒,聽得他緩緩道:“非禮勿動。”
兩人隻覺得渾身氣息驟停,竟然無法動彈,只能驚恐的看著葉安。
葉安拍了拍塵土,走上前輕聲說道:“你們從哪來的?”
兩人忽覺得嘴角一松,連忙爭相恐後道:“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求大人手下留情啊!”
葉安搖了搖頭:“回答我問題,你們是誰?寨裡有幾個人?你們老大是什麽實力?”
王哥率先回答:“大人!我說!我叫王剛,他叫隋浩,我們寨子有二十七人,都是沛縣附近的難民,最近一個月剛上山當的山匪。我們老大人稱天霸,真名我不知道,實力很強,尋常舉人奈何不了他。
大人饒命,我們也是逼不得已,被迫上山當這山匪,現在世道都吃不飽,根本沒有辦法活下去!我不騙您,我們到現在都沒殺過人,真的,求大人饒命!”
葉安沉吟,又問了幾個他關心的問題,隨後點了點頭,解開了兩人的儒術。
“謝大人!謝謝!謝謝!”兩人如臨大赦,連忙伏在地上磕頭,隨後轉身就要跑。
“把衣物留下。”葉安冷冷道。
兩人對視一眼,隨後明白了什麽,趕緊將渾身衣服脫掉,隻留內襯。
“滾吧!”
“謝大人!”兩人轉身就跑。
卻見兩條蒼勁的樹枝從林中竄出,貫穿兩人胸膛,狠狠的將兩個人定死在地上。
夏雨柔緩緩走出,桃樹枝緩緩收回體內:“心慈手軟。他們原先見你銀兩,都要殺你劫財,你卻把他們放了,你可知道他們出去又會殘害多少老百姓。”
葉安看著地上的兩個屍體,默然許久。
隨後歎了口氣:“你說得對,是我心軟了。”
既然殺了葉安也不再多想,他拿起王剛的衣服,隨後將另一套遞給夏雨柔:“換上,我們喬裝進去。”
夏雨柔奇道:“他們老大也就舉人水準,直接殺進去不就行了?”
葉安搖頭:“他們說的話未必是真,保險為好。”
“呵。”夏雨柔嘲笑道:“保險的話你剛才就不應該手軟。”
“對,你說得對。”葉安點頭。
“呃。”夏雨柔感覺被嗆住,有種力氣打在棉花上。
葉安看了眼沒動靜的夏雨柔,笑道:“想看我換衣服?”
夏雨柔冷笑:“皺巴巴的身體有什麽好看的。”
轉身便走了。
兩人換了衣服,葉安照著王剛的模樣給自己易了容,想了想,撕下一塊布,讓夏雨柔簡單蒙上。
在葉安精妙易容術的偽裝之下,兩人很容易就躲過了其他土匪的盤查,即便有人對夏雨柔蒙面感到奇怪,但是在葉安的搪塞下也算過去了。
兩人輕而易舉的進入了寨子之中。
但一路上的所見所聞,讓葉安默默皺眉。
這裡關了不少農婦和幼童, 大部分應該都是周邊的村民,被這些山匪擄掠進寨子裡,她們一個個分散在周圍的木籠裡,面黃肌瘦,身上還有鞭痕。
夏雨柔看到這一幕,臉色也越來越冷。
走到寨子裡最大的屋子門前,這山匪頭目也是有意思,非得在門前掛個大大的寨主牌子,葉安示意夏雨柔守著門口,而他則輕輕的推開屋門。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要想搗毀一個組織的核心,那麽解決他們的老大,就是最簡單的辦法。
夜幕如綢緞,月色若銀紗。
屋內只有一盞微弱的燭光,一道身影側臥偏房。
葉安掏出墨筆,手持鐵馬冰河,就要準備對那臥榻之上的頭目動手。
下一刻,一股危機感從葉安心中升起,他猛地一側身,卻見一道驚鴻刀光從原先位置斬落!
轟!木床被那刀氣斬成粉末,卻見原先床上根本沒人,只不過是一道枕頭。
葉安轉身,看向方才迸發刀氣的男人。
皮膚黝黑,臉上長滿絡腮胡,一臉凶相,而最為奇異的是,他的眉心中有一縷紫黑。
那人見一刀沒中,也稍微有些錯愕,冷冷地問道:“深夜不請自來,可是找我天霸有事?”
此人身上的氣息與尋常舉人相當,王剛倒確實沒騙他,不然被同境界的武人近身,不死也要殘廢。
葉安趁著對話之間,瞥向他手裡的長刀。
方才刀芒足足有數丈,刀芒上還夾帶著一縷黑氣。
他的腦海裡閃過許多問題,忽地冷笑道:“大人讓我來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