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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局秀才,讀書五十載》第18章 1夢結緣
  此次的山匪事件也算部分肯定了葉安先前的推測。

  幽都法師利用詰問鬼神來對夏雨柔進行定位,而最近這件事忽然擱淺了,幽都法師有一段時間沒有聯系山匪。

  究竟出了什麽事情,連至寶都擱淺了。

  葉安回村也不過稍做休整便準備再次出發,臨走前他找了趟夏雨柔,讓她畫了一份夏府的地形圖,以備不時之需。

  待夏雨柔畫完,葉安認真的記了一會,隨後焚燒掉。

  他對夏雨柔道:

  “我此去來回大概十天左右,這十天裡你好好呆在這裡,最好別亂走,尤其是去荒山。”

  夏雨柔點頭,這個女人已經收拾了心情,但葉安能感受到她內心的殺意更加旺盛。

  葉安輕歎:“那幽都法師看來比想象中的要強大,殺陳都文之事更要審時度勢,等待是為了更有把握。”

  夏雨柔搖頭,她撫了撫發髻,忽的淡淡的笑了笑:“不用寬慰我,我自知以我現在的能力殺不了他,雖然你這人經常滿口謊言,但是對付陳都文需要你這樣的人,我聽你安排。”

  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對葉安的防備心降低了很多。

  葉安苦笑,不知夏雨柔算誇讚還是詆毀。

  “好!等我消息!”葉安也不多說,收起行囊,大步邁出屋門。

  夏雨柔依舊默默的在院子裡曬太陽。

  搖著的木椅晃啊晃,那張被易容成平常婦女的臉龐面色平靜,不知在想什麽,直到夜色降臨,她才轉身進了屋。

  借著燭光,她從行囊裡拿出一個小本,一隻細小的墨筆拿在手裡,默默的寫道:

  “爹,我遇到一個奇怪的老人。

  這個老人我曾經想殺他,再次相遇他卻放過了我...

  雖然我還不清楚他願意幫我究竟是因為家寶,還是有其他目的,但是幾次事情下來,我發現這個人雖然城府深,並且滿口謊言,但卻心地善良。

  他在自己母親墓碑下流淚,並且義無反顧解救鄰居女兒。

  而面對要取他性命的山匪卻又心慈手軟。”

  她頓了頓,停筆沉思了片刻,又寫道:“確實是個有意思的老頭,但願他真的能幫我們報仇,將那狗賊千刀萬剮!

  爹,女兒想你了,這段時間,女兒過得很苦...”

  幾滴清淚滴落在本子上。

  此去沛縣大概有兩百多裡,以葉安現在腳程,大概兩三日便可到達。

  走在山道上,葉安一邊賞景,一邊心有感慨。

  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年輕的時候總會思考,自己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又究竟要做一個什麽樣的人。

  隨著時間流逝,因為天性也好,環境也罷,價值觀世界觀趨於穩定後,逐漸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要做什麽,也慢慢不再去思考這些問題。

  可直到昨夜親眼看到那些慘然死去的婦女孩童,葉安內心又再次有了觸動。

  他自認自己兩世以來都是從善之人,不犯人,不枉法,不輕視生命。

  但有些人,確實該死,尤其是這以個人強者為尊的亂世。就如夏雨柔所說,放了那兩名山匪,未必不是在變相的殘害其他人。

  葉安當時想到這一處了麽,他是想到了的,但他弱化了這種概念,前世的和平,今生五十載的埋頭苦讀,讓他沒有亂世之中必要殺人的源頭。

  親眼見證了慘狀,讓他內心深處又有了新的感悟和變化。

  曾幾何時,

幻想一襲白衣走天下,仗劍斬不平,雲端縱平生。  一壺清酒,一身塵灰,度余生無悔。

  又是何時放了這般念想,葉安苦笑。

  鼠爺看著他一會苦一會笑的,吱吱道:“發什麽神經呢。”

  葉安點了點他的小鼻頭:“我給你唱首歌吧。”

  鼠爺一愣,摸了摸葉安的額頭,見沒有發燙,翻了翻白眼。

  “日出扶桑一丈高,

  人間萬事細如毛。

  野夫怒見不平處,

  磨損胸中萬古刀。

  ”

  一人一鼠在山道上不斷前行。

  葉安白天趕路,夜裡就留宿小鎮客棧讀書。

  終於在第三天夜裡到了沛縣附近的一片山林。

  按原先計劃應當這一天就能達到沛縣,但是今日山道行走之時,順手幫助了一個老婦人,時間上便錯過了。

  夜裡的山林除了蟲鳴聲以外,靜悄悄一片。

  葉安沉吟了片刻,還是決定在山林裡停留一宿。

  夜裡路不好走,尤其山林中,雖然有林道指引,但毒蟲較多,葉安暫時還沒到百毒不侵的地步。

  他選了一處靠近林道的空曠地,借著月光默默誦讀。

  夜漸深,直至月光被枝葉擋住,葉安收起經義,望著天空中那若隱若現的皎月。

  不知何時起,蟲鳴鳥獸聲音漸漸安靜,鼠爺趴在瞌睡中的葉安肩上,也緩緩睡去。

  忽然,鼠爺驚醒,驚疑不定的望向四周。

  一股森然的危機感自林中出現,出於動物的本能,它瑟瑟發抖,一掌拍向葉安。

  但詭異的是,葉安竟然睡得深沉,一巴掌下去也只是輕微晃了晃頭。

  林中寂靜無比,忽的傳來沙沙聲響,有腳步聲由遠處走來,這腳步聲很輕,但是在深夜中卻顯得尤為清晰,就好似有人踩在沙地上,卻又輕飄飄的。

  隨後鼠爺瞪大了眼睛,卻見一個穿著鬥篷的人影緩緩走來,而在他身旁,一個小男孩身穿血紅色肚兜,頭扎豎辮,一張小臉在月光照耀下顯得格外陰森慘白。

  更為駭人的是,那小孩一蹦一跳竟然腳不佔地。

  鼠爺鼠目圓睜,隨後雙腿僵硬,居然直接暈了過去。

  卻見那人影與孩童一路走來。

  嘩啦。旁邊的樹木仿佛被微風拂過一般,洋洋灑灑的落下了一片片樹葉。

  可仔細看的話,才能發現,這樹葉宛如被鋒利的刀劍劃過一般。

  整齊的被一分為二。

  鬥篷人到了葉安身旁停留下腳步。

  這個鬥篷人全身隱藏在黑色之下,無法看清其神色,但看其身材,明顯是個魁梧的漢子。

  “有點意思。”鬥篷人影話語間乾癟,蒼老無比。

  “嘻嘻嘻,一個老頭,有什麽意思。”孩童扁嘴,自顧自的蹦躂。

  “雖是老頭,卻有旺盛生機,可不有意思麽。”

  葉安做了很奇怪的夢,夢裡他回到了家,家裡有久別的老母親。

  老母親在廚房裡忙活,蒸著饅頭,絮絮叨叨的說著家常事。

  而葉安則手握書籍,在院裡曬著太陽。

  此時他二十出頭,一掃易容時的老態,身軀凜凜,相貌堂堂,亦狂亦俠亦溫文。

  彼時葉安剛中秀才沒多久,意氣風發,腦海裡夢想壯闊,充滿期待。

  而敲門聲響起,卻是一公人衙役前來,口中喊道:“征兵!”

  葉安錯愕,奔赴沙場。

  夢外,鬥篷人默然的看了有一息時間。

  “百因必有果。”鬥篷人發出輕笑。

  話落,卻見一股陰暗的氣息從他身上散出,這股氣息無色無味,卻濃厚至極。

  那是一股完全的黑,進不去光,也散不出影。

  這股氣息從葉安口鼻之間進入,伴隨著他的呼吸。

  夢裡,葉安卸甲歸來,年過三十,渾身浴血,斷了一臂。

  他跌坐滿是蛛網的破舊房屋,望著廚房裡的一副枯骨,放聲痛哭。

  一鬥篷人走進,望了望葉安,忽然掀開鬥篷。

  那是一張無法用言語去形容的臉,若要用心觀賞,卻又一時無法望得真切。

  痛哭中的葉安望著那張絕美的臉,一時忘記了悲傷。

  “跟我走吧,去找你母親。”

  聲音如浴春風。

  葉安站起身來,拖著殘破的身體,與那人走到大門處,忽的停下。

  那人回頭:“不想見你母親?”

  “我想見她,但不是在夢裡。”

  鬥篷人一怔,忽然笑道:“怎麽發現的?”

  葉安笑了笑,搖頭不語。

  夢外的鬥篷人默然不語,倒是一旁的孩童發出滲人的嬉笑:“一個人的防備心如果足夠強大,夢裡也欺騙不了他。”

  “無妨。”鬥篷人搖頭:“緣分散不去,因果也斷不了。”

  話落,葉安右手臂上忽然有一道細微的劃痕,那劃痕轉身間便滲出細密的血珠,如同被匕首劃過一般。

  鬥篷人沙啞道:“這一夢結緣,這一刀結因,因緣建立,冥冥之中會指引你向我靠近。”

  那孩童不滿道:“走吧,要不你十多年前種的因該跑了。”

  鬥篷人發出桀桀怪笑:“從我邁出幽都那一刻,他便逃了,此時早不在沛縣了,但無妨,因果斷不了。”

  話落,一人一孩遠去,忽地化為一團黑色雲霧,逐漸消散。

  直至一炷香之後,蟲鳴鳥叫聲再次響起,而葉安與鼠爺則依然呼呼大睡。

  第二日,日上三竿。

  葉安隻覺得有人在拍自己,睜眼卻見一農夫關切的望著自己:“沒事吧老先生。”

  葉安一怔,卻見已然正午,這一覺竟然睡了這麽久。

  “我沒事。”他站起來,隻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卻始終想不起夢裡的場景。

  忽然有心所感,葉安看向右手臂,那裡有一個細小的刀痕,一夜之間已經結痂。

  是被什麽割到了麽,葉安眉頭微皺。

  一旁的鼠爺也搖頭晃腦的醒了過來,它歪著小小的腦袋,總覺得忘記了什麽。

  隨後葉安告別農夫,帶著鼠爺繼續前行,終於堪堪在傍晚時分,到了沛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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