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冉,要不然你和我一起走吧。”米拉轉頭笑著說。
海風拂過林冉的臉頰:
“你在說什麽傻話,這可不是過家家,你們家是名門望族,可我,啥都不是呀。”
“我不許你這麽說自己,”米拉強顏歡笑:“只要你認真待我,我也會始終如一的。”
“我當然也舍不得你,但是我有不得不留下來的理由。”
“什麽理由?”
“我身邊的同學正一個個悄然消失,”林冉攥緊拳頭:“我想調查清楚這背後的真相,這個學校裡可能藏著某種超自然怪物。”
米拉苦笑不得:“你才是真正的過家家,哪有什麽怪物啊,就算你要拒絕我,也不要用這麽幼稚的謊言好嗎,你是要留下來變成奧特曼嗎?”
“是真的,所以米拉你離開這裡,也並非完全就是一件壞事。”
“對你而言,他們比我還要重要嗎?”
“我沒法留下你,但是也許我能拯救其他人。”
“這樣啊,那就再見吧。”
米拉松開了林冉的手,毅然決然地轉身離去。
“非轉學不可嗎,一點挽回的可能都沒有嗎,守則為什麽這麽嚴苛?”
“已經不關你什麽事吧,”她頓了頓:“好好遵守學生守則,再見。”
不知走了多久,米拉的眼前燈火闌珊,她聽到身後逐漸清晰的腳步聲。
“告訴我真相吧,米拉,”林冉從背後追了過來,停下來大口喘氣:“我改變主意了,如果落得和你一樣退學的下場,我們就一起走。”
“你確定?”
“嗯,在我心中,你比他們更重要。”
“好,我全部告訴你。”米拉轉身,抹乾眼淚走向了林冉。
只是途中,她停了下來。
“小冉,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什麽意思,我當然知道你不會傷害我。’林冉還沒將這句話念出來,就看到米拉的身體抽搐起來。
黑霧般的瘴氣從她的毛孔中鑽出來,青黑色的血管爬滿全身,能依稀看到瞳孔變成漆黑的潭水,頭顱像是單獨坐上了跳樓機,脖頸不斷伸長,藕斷絲連直至完全斷裂,但是卻並沒有大出血,皮膚也宛如乾裂的牆皮般不斷脫落,露出了類似幾丁質的漆黑軀殼。
頭髮中央伸出兩根長長的觸角,眼角淌下兩行藍綠色的液體,臉皮也如乾裂的牆皮般開始剝落。
她試圖用手將其捂住,但這沒用,指甲脫落,手臂化作一攤膿稠的膠狀物,露出了鐵青色的蟲臂,不斷地有黑毛從臉頰和下巴扎出來,下頜處伸出長長的口器。
不一會兒,她的身長就接近三米,腰間伸出了另一雙手臂,既像昆蟲又像一具黑色的骷髏,格格不入的人臉頭顱終於還是滾落下來,它用漆黑的前胸足將其撿起來,固執地捧在懷裡,一步步地向林冉走去。
“米拉......米拉你怎麽了,”林冉開始哆嗦,用手胡亂地蹂躪自己的頭髮。
“幻覺......全部都是幻覺!一定是我的腦袋有問題。”
他後退了幾步,卻雙腿發軟跌倒在地,瑟瑟發抖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美工刀,按著滑槽,將刀片推到頂。
“怪物,怪物啊!”他睜著驚恐的雙眼,聲嘶力竭地喊道。
巨蟲依舊在緩慢地逼近,雙腿無力的林冉以爬行的方式逃跑,但他的身影還是很快就被巨蟲的陰影所籠罩。
他知道自己退無可退,
便轉過身坦然面對。 巨蟲停下腳步,將中胸足伸至林冉的肩頸處,鋒利的鉤爪可以像剪刀剪紙片一樣輕易地割下林冉的頭顱。
林冉閉上雙眼。
砰!
角落裡一發霰彈槍精準地擊中了昆蟲的腹部,濺出了藍綠色的血液。
它松開了前胸足,林冉睜開雙眼,米拉的頭顱在空中呈拋物線,飛進了他的懷裡。
砰砰!耳邊傳來巨蟲皮開肉綻的聲音。
“...米拉...”林冉扔下了美工刀,輕撫著米拉殘損不堪的臉頰,眼淚鼻涕混在了一起嗚咽著。
一個手持雙刀,戴著兔子面具的瘦小身影在他身邊飛快掠過,巨大的昆蟲沒有過多掙扎,一番刀光劍影便轟然倒塌。
林冉懷中的頭顱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然後就化為一攤灰燼,隨風飄散。
“米拉!”
林冉的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
在意識的海洋中,他突然想起來,自己有個室友叫袁煥,脾氣火爆,和他有些不對付。
有次吃早餐的時候,袁煥跑過來將礦泉水淋到林冉的炒面裡:“你不是喜歡吃湯面嗎?”
“多謝,可我已經吃飽了。”
林冉回想當時那個場景,同桌米拉氣到不行,自己倒只是單純地將其歸結於有些人的腦子就是不好使,沒有太放在心上。
還有次上微機課,林冉好心開小灶教他敲代碼,結果袁煥的電腦不爭氣宕機了,耽誤了交隨堂作業的時間,他覺得全是林冉的錯,用拳頭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當著全班人的面吼他。
林冉當然不和他一般見識,面無表情地同他說了句抱歉就走了。
自此以後兩人就一直貌合神離,林冉並沒有覺得袁煥犯了一個多大的錯誤,但是,卻暴露出了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直至上周二晚上袁煥獨自一個人出去上網,突然就失蹤了,怪的是,班上從沒有人提過這件事,仿佛大家都在同一時間突然忘掉了他。
迷糊中,林冉睜開雙眼,他發現自己一絲不掛,躺在一張冰冷的床上,身體被固定住了,各種各樣的儀器都接在自己身體上,就像某種細致入微的體檢。
似乎有人在他的耳邊講話,但傳到他耳朵時只剩下嗡嗡聲。
“這個少年直視害蟲卻無法被異化嗎?”
“對,我們沒有給他服用美德,他就這麽挺下來了。”
“他的體質很特殊,讓他加入驅除班吧。”
“可他只是個孩子,他能做得了什麽。”
“也許將來有用武之地,這樣吧,你以監護人的身份先觀察他一段時間吧,有什麽異常及時向我稟報。”
天花板像是一面巨大的鏡子,林冉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臉。
一張迷茫的臉切換至一張驚恐怯懦的臉,額頭上突然鑽出一對羊角。
接著又切換至一張憤怒的臉,羊角變成了鐵青色,宛如楸型蟲巨大的上顎,瞬間鑽出了無數鋒利尖銳的蟲齒,然後上顎開始一張一合,自己的頭皮隨之撕裂。
蟲臉與羊臉頻繁切換,羊臉露出了癡傻麻木的笑容,蟲臉露出了扭曲崩壞的笑容,血液不斷地往臉上噴濺,覆蓋的面積越來越大,笑容也變得愈發癲狂。
林冉發出了驚恐急促的喘息聲。
“他怎麽醒了?”
“不知道呀,麻藥是成人劑量的。”
“還不快加。”
“哦,好。”
林冉的眼前的世界又開始模糊,逐漸變成了無數巨大的光斑,然後他合上雙眼,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