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7日,夜間十點五十分。
此時的潔治高中萬籟俱寂,狹長的宿舍走廊上突然響起一陣輕快急躁的腳步聲,夾雜著粗重的喘息聲。
發黃的燈管在天花板上閃爍不定,發出嘶嘶的聲響,一隻怪異的飛蛾在附近撲棱撲棱地飛。
腳步聲停在了倒數第二間宿舍,一聲沉悶的推門聲過後便是暴風驟雨般的敲門聲。
“扭一下不就開了嗎,”裡頭的潘俊沒好氣地打開了門:“排位又連跪了?還以為你這小子要通宵呢。”
門外的鄭凱樂伏在一片陰翳之中,還未等房間裡的橘色光芒傾瀉出來,他就猛地衝進了宿舍,差點將潘俊撞倒。
“我已經洗過澡了,死胖子別鬧。”
潘俊定睛一看,只見鄭凱樂一臉慘白,眼睛裡只剩下一片眼白和少許血絲,渾身抽搐,重複著念叨著幾個字。
“蟲...巨大的蟲在吃人...血...滿地的血”
“喂,這是什麽新活兒嗎,”潘俊故作鎮定,卻後退兩步:“如果說想嚇唬我的話,你已經成功了,凱子!”
“他失禁了,應該是遭受了某種驚嚇。”一旁被吵醒的林冉揉著惺忪的睡眼,怔怔地看著鄭凱樂,襠部、大腿內側,褲腳的顏色明顯深於其它地方。
潘俊看著地上的水漬,嫌棄地挪開了自己的腳。
“感覺就像癲癇發作一樣,”林冉起身來到鄭凱樂跟前,檢查了一下他的呼吸和心跳:“奇怪,明明平時看上去無比正常的一個人。”
“該不會是中邪了吧?現在怎麽辦,給班主任打電話?”潘俊掏出手機。
“你還記得那條校規嗎?”
“你突然扯校規幹什麽,正經人誰記那玩意兒啊?”
“準確來說,那個叫‘學生守則’,入學時發給我們的,第6條是‘如果在島上看見了怪物,一定是你的壓力太大,精神出了問題,請迅速離開所有人獨自一人去107教室自習,直到有心理老師前來指導你’。”
“你這麽說我好像有點印象,不愧是學霸,真的腦子沒處用,竟然還記得那種東西,可是都這麽晚了,教室裡不可能會有人吧。”
“還記不記得上個月有天晚上我沒回來。”
“那天你不是和董冰倩出去玩了嗎?”
“你想多了,她姐開服裝店的,我被她帶去當了一上午模特而已,下午我在美術社不小心睡過頭了,醒來上廁所的時候看到107教室的燈還在亮著。”
“你確定沒有看錯?”
“正因為奇怪所以我才印象深刻,我記得當時好像是凌晨一點。”
“那......我們現在把他送過去?”
“嗯,刻不容緩。”林冉起身披上外套,將鄭凱樂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林冉和潘俊一左一右帶著鄭凱樂,剛踏出宿舍,身後就陷入一片漆黑,他們馬不停蹄一口氣跑下了樓。
出了宿舍樓以後,氣溫驟降。
“奇怪,大門竟然還沒關,也沒看到阿姨。”潘俊匪夷所思地說。
走到稍遠處時林冉回頭瞟了眼,此時有個短發,窄長臉,身穿高領黑毛衣的人正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目送著他們,她便是潘俊口中的阿姨,姓王,是他們的宿管。
“也許阿姨在監控上察覺到了什麽。”
夜空中寂靜的校園只剩下樹葉的沙沙聲,比起熙熙攘攘的白天,感覺像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寒風鑽進潘俊的衣角。
“還是第一次這麽晚在學校裡走動,總感覺有點嚇人啊。”
“別抖,你只是衣服穿少了,咱好歹也是高中生,要相信科學。”
“科學?凱子現在身上的事怎麽解釋?”潘俊側過臉看著鄭凱樂,近距離看他的臉愈發滲人,眼睛像是渾濁的潭水,嘴裡依舊不停的念叨著那幾個字。
“蟲...蟲在吃人...血...滿地的血”
“你能不能閉嘴啊。”頭皮發麻的潘俊小聲嘀咕道。
“至少守則上告訴我們面對這種情況不是燒柱香,也不是請神拜佛,也許等會兒遇到的心理健康老師能夠解決我們的疑惑。”
他們闖入了漆黑的教學樓,狹長的走廊仿佛沒有盡頭。
林冉打開了手電筒,仿佛冰面上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縫,大理石地板上清晰地回蕩著他們的腳步聲。
“我就說應該是你的幻覺吧,這麽晚教室怎麽可能還有人,我先給班主任打個電話。”潘俊撥通了葉文菁的號碼。
~是誰,在敲打我窗~
他下意識地望向了黝黑的窗戶,隨便畫個圈都能找到一張人臉。
寒風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接著便聽到“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他快速地按下了掛斷,深吸一口氣。
林冉則將手電筒的光打在門上,光圈中央,能看到一張名片, 上面寫著張老師和一串號碼。
林冉打通了那個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年輕的女聲“喂~”
林冉一陣炮語連珠:
“請問你是張老師嗎,我們室友說他看到怪物了...當然不是開玩笑了...他現在情況很不妙...對我們就在107門口...好。”
“怎麽樣?”潘俊在一旁瑟瑟發抖。
“她說馬上就有人過來了,讓我們在這等一下。”
“小冉你一點都不害怕嗎,”潘俊左顧右盼。
“比起恐懼,我現在更擔心凱子的情況。”
“是啊,不過等一下是多久。”
“如果電話那頭的老師住在教職工宿舍的話,應該十多分鍾就能趕過來吧。”
“能不能想辦法讓他閉嘴啊,總感覺就算學校沒有髒東西,外面的髒東西也會被他引過來。”
“冷靜點,大俊,不要自己嚇自己。”
過了半晌,潘俊突然一臉驚恐地縮到了林冉身後:“鬼,鬼真的來了。”
林冉循著他的眼神看,一個瘦長的白色身影正向他們快速移動。
“別慌,應該是老師過來了。”
“你聽到腳步聲了嗎?它完全就是飄過來的好嗎?大晚上的,手電筒也不拿一個。”潘俊越想越不對勁。
“他可能看到我們這裡有光,所以就沒開吧,為了節能,”林冉的腿也開始發抖:“如果真的是阿飄的話,我們就一起朝它撒尿。”
“我的尿恐怕已經沒用了。”
“那就罵髒話,拚命地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