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徐平便不認為自己是個倒霉的,或者說他不覺得自己會跟災星扯上關系。但從兩個星期前遇到的那片詭異的黑霧開始,他的運氣的確不怎麽好。
拋開那種難以避免的異常不談,現在又遇到了個瘋子在行凶。
對,前面堵車的原因不是什麽交通事故,而是一個發了瘋一般的四十多歲男子拿著刀在行凶。
嘴裡嚷著叫著他人聽不懂的詞匯,揮舞著手裡的菜刀追趕路人。
這情形不是駭人吧,卻也能把人嚇得兩股兢兢。
前面突然湧出的人流不斷往四周跑。
他們也在叫也在喊,一時間只剩嘈雜婉轉不絕。
有人看清了狀況,在發懵過後便直接選擇棄車而逃,那般狀況沒人還傻著以為躲在車裡就沒事,那種情況也沒人敢賭。
這是一條車輛互相挨著的擁擠馬路,不規則的人流一旦多了,發生的踩踏事故卻卻要比一個拿著刀的瘋子要更可怕。
可這時候的人群才是最盲目的。
徐平是最先反應過來的那一個,但出奇的是在發現不是那什麽該死的異常過後,他反而是輕松了許多,這真不怪他,任誰經歷一次那什麽異常和死亡過後,心態都要變得不一樣。
徐蘭雖然有些後知後覺,但她的行動要無比的迅速果決。“你們兩個趕緊下車,跑,趕緊跑。”
徐小安沒了之前的輕松,變得更加手足無措。打開了車門又突然拉住徐平的手便要跑,但沒走幾步又回頭去看。“媽,來這邊。”
萬幸的是前面擁擠的人流還沒有到來,徐蘭下了車快跑到兩個孩子身邊。
徐家的情況算好的,他們是在車隊的最尾端,總體來說還算安全,但前方問題就嚴重多了,推搡吼叫不斷,有人摔了自然無法避免。
這就是混亂帶來最大危害。
無序才是最根本的問題。
徐平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幕畫面,他的情緒發生了一些改變,黑白瞳裡藍光在熠熠閃爍。
“不要推啊!”
“跑啊,救命呀!!!”
“啊,啊,啊!”
一個估摸著也就20出頭的年輕人抱著個3、4歲的小孩子在一路狂奔,許是年輕身體好,愣是在這恐怖的人流擠出一條路來。
他懷裡的小男孩死死抱著對方,盡管周邊情況過分嚇人,卻也不見他在哭。
有幸運逃脫的,就難免出現與其相背的。
上了年紀的人,還是個女人,在這種情形下便是徹徹底底的弱勢。
女人穿著頗為得體,打扮得也很是時尚但已經四十多歲的年紀,腳上還穿著高跟鞋顯然是很不便行動的,在她被擠倒的那一刻,毫無疑問這對她來說就是最大的災難。
而相同的一幕發生在許許多多的地方。
徐平耳朵盡是呼救和尖叫,這讓他很是恍惚,又仿若似曾相識一般。
糜冬騎著一輛自行車慢悠悠地逛著,她是真的悠哉,偶爾遇到幾個吃食的小店面她還會停下來去看看。
“老板這個怎麽賣?”糜冬指著櫥櫃上的東西問道。
“五塊錢兩個。”
糜冬從兜裡掏出來十塊錢說道。“來四個吧。”
剛拿到手裡,她就先嘗了一口,味道嘛也還行,幾下便吃完一個,剩下的放袋子裝好被她掛著自行車的握把上。
腳一蹬又開始了自己那普普通通的一天。
讓她失望的是,這一天注定了要不安寧。
道路前方突然就爆發出無比嘈雜的聲音,一時間把許多路人都下了一跳,有人探頭探腦的往前面探頭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怎麽了?這聲聽得怪嚇人的。”
“不知道啊,看著就堵車了而已,難道是發生了什麽交通事故?”
好些人在猜著會是什麽原因,而只聽到聲音的那一刻,糜冬的臉色就再度變得難看起來。“那小子應該就是在前面……嘖,還真巧了,什麽事情都能讓他遇著。”
表情逐漸收斂起來,糜冬把自行車騎出一陣狂風般的感覺,飛快得往前方使去。
“你愣在那裡幹什麽?”徐小安惱道,“走啊,不要傻站著了。”
徐平能夠切實感受都心裡的灼熱,難以言喻的情緒在翻騰燃燒,他很想回頭說點什麽,但又覺得沒必要了,左手輕輕搖擺。
“你到底在幹什麽?”徐小安走上前,剛要直拽對方的衣領子就往後拖。
“沒事的……”
“徐平!!!”徐小安是真的很生氣,她也實在不懂這時候了對方到底是怎麽了,危險就在前面他卻還傻站著。
在視線裡徐平已經能看清楚那個拿著刀的男人了,其人穿的還算正常,單看外表也與常人無異,但徐平卻看到一些別的東西,黑色的絲狀物凝結出條條細線扎進了男子的後者,一會繃直一會跳動,就像是在超控人偶一般。
徐平呼吸一滯,心裡不但沒有恐懼,隨之滋生的是強烈的憤怒。
該死!該死!該死!
徐小安就那樣看著他猛地往前衝去,驚詫之余也有濃濃怒意在噴湧。“徐平!!!你給我回來!”
“救救我,救救我。”拿著刀的男人名叫廖志,生得普通經歷也普通,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麽不同的話,他算是個無業遊民, 整天待在狹小的出租房裡過得渾渾噩噩又不知所謂。
他沒有一份正經的工作,等到身上的錢快花光的時候便出門找一份能夠日結的零工,雖然他偶爾也會往家裡拿錢就是了,但這也是少數,除非真揭不開鍋了。
今天本來也如同以往那般,他就著昨天的計劃四處逛逛看有沒有在招工的地方,但就沒走多遠他便覺得煩了,看著街頭人來人往,看著坐落於兩側的各種店面櫥窗,他變得更加煩躁。
隨便找了個地兒往那一坐,在身上摸索一番,勉強找到根燒了一半的煙。他頓覺欣喜,又從口袋拿出打火機,好幾次按下卻不見火苗。
打火機也沒油了。
不由氣憤上頭,手一抬卻遲遲沒把煙丟出去。
“真特麽操蛋。”廖志叼著已經嚴重變形的煙嘴,囔囔道。
在地上坐了好一會,他又覺得累了,便想要換一個有靠背的地方待著,可剛一站起身就覺得頭暈目眩的,仿佛意識被剝離身體一般。
“不要是發燒了吧?”廖志用手感受了一下體溫,發現有明顯的灼燒感。“哪得趕緊回去……”
也就在他把話說完那一刻,徑直的整個人就昏倒在地,可又在瞬間他又直挺挺的站了起來。
身體沒有任何彎曲,真就是直挺挺地起身,那畫面奇怪中又帶著難以言喻的詭異。廖志踩著頗為僵硬慢慢走著,直到一個賣豬肉的攤子面前停下。
“要點什麽嗎?”老板搓搓手,和善問道。
眼神空洞的廖志卻只看著那把菜刀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