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倫琢磨了好一陣還是弄不明白,遲疑道:“她問了點什麽?”
“她看起來對你很感興趣,倒是什麽都問。我胡編了幾句,但她似乎並不相信。搞得好像她很了解你似的!”
拜倫和希格維格兩人的關系恐怕連泛泛都算不上,所以她胡編亂造幾句倒也可以理解。只是那個溫蒂歌是怎麽回事?
拜倫一時也想不明白。
希格維格翻了個白眼:“說吧,你到底什麽來路?”
拜倫歎了口氣,兩手一攤坦誠道:“說真的,我也想知道呢。要不然,我們一起去問問那個溫蒂歌?我也有點疑問想問問她呢。”
他見希格維格一臉不相信的表情,頗為無奈,於是又道:“其實之前我也發現了一點不尋常的地方……你對於晚宴的菜肴,怎麽看?”
“什麽怎麽看?”
希格維格白了拜倫一眼,表情竟有些俏皮。
拜倫也發現了自己問得過於寬泛,連忙解釋:“我是說,你對晚宴的菜肴評價怎麽樣?味道怎麽樣?還滿意嗎?”
希格維格一聽怒道:“你消遣我?”
拜倫忙擺擺手:“沒那個意思。你快說,我需要確認點東西。”
希格維格面帶嗔色盯著拜倫看了很久,似乎在不滿他說話中命令的口氣,過了好一會兒才答道:“還算不錯。”
“每一道菜?”
“每一道。”
“你每道菜都吃過了?”拜倫一愣。
“我呸!怎麽可能!?”希格維格又瞪了他一眼。自己這不就是個泛指嗎,那一席的酒宴,以她的胃口哪怕是淺嘗即止也吃不過來啊。
“那我問你,有一道菜,岩蟾舌三明治,你吃過嗎?”
“那是什麽?我沒吃過。”
“嗯……”拜倫整理了一下思路,解釋道,“其實我發現的問題就出在這道菜上。岩蟾舌三明治,它是一道撒熱牧民的傳統美食。”
“魯阿?”希格維格眨眨眼,一口便喊出了那個撒熱人的名字。
拜倫點點頭。
“無疑,岩蟾舌三明治是魯阿最喜歡的食物。但是吃過這道菜的人其實並不多,比如我,在此之前就從沒有聽說過這道美食。”
“你到底想說什麽?”希格維格面上顯出不耐煩。
拜倫卻盯著希格維格,神色嚴肅。
“你知道嗎?我口中的岩蟾舌三明治,是沒有味道的!”
“應該說,我隻吃出了外層兩條烤麵包的味道。而岩蟾的舌頭,我嘗起來完全寡淡無味,就像是……就像是一塊在水裡泡了許久的拖布!”
這一下讓希格維格有點聽糊塗了。
“你到底什麽意思?”
你是味蕾不行還賴上食材了怎地?
拜倫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繼續解釋道:“你聽我說,接下來的事情才有趣。再後來,雅克薩伊也吃了岩蟾舌三明治。這裡是重點,在此之前他是吃過一次這道菜的。最關鍵的地方是,他吃完後還形容了這道菜的味道。而當他形容完味道後,我又一次嘗這道菜,竟然也嘗出味道來了!”
說到這裡,他目光炯炯地望著希格維格,沉聲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這意味著……”
“意味著這道菜的味道完全是你通過別人的描述想象出來的。”希格維格面色一白。
“對。”
“是幻術嗎?”希格維格追問。
拜倫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還有其他佐證嗎?”
拜倫又想了想,
輕聲答道:“有。你喝了今晚的蘋果酒嗎?” “嗯。”
“什麽味道?”
“什麽味道?不就酸酸澀澀的。”
拜倫笑著歎了一口氣。
“今天的蘋果酒其實叫作滿月金蘋果酒。事實上,真正的滿月金蘋果酒是喝不出酸味的。它的味道是甜中帶苦,口感甘冽,極富酒香和蘋果香。”
也就是沒有喝過滿月金蘋果酒的人才會把它的味道想象成普通青蘋果酒的口感。
希格維格確實喝了蘋果酒,她也清楚得記得酒的味道,確實是酸甜口的,口感要說算不上頂級,卻也比一般的蘋果酒好上許多。但與拜倫描述的滿月金蘋果酒比較起來,不管是口感還是香氣,都相去太遠。這麽大的差異,不可能是因為味蕾的不同而造成的。只能說,是她想象中青蘋果酒的味道造成了現實中她所飲的那杯滿月金蘋果酒的味道。
拜倫說的可能是對的!她心中愈發驚疑不定。
“但是……這不可能。”
她又想起了那塊她最偏愛的霜糖蛋糕。
希格維格對著蛋糕使用解除魔法法術的時候拜倫也是看見的,如果是幻象,蛋糕早就應該消失了。
希格維格可不是什麽野路子法師,她傳承自歐爾哈蘭最龐大的法師組織——魔環。對於幻術學派的法術她雖稱不上精通,但該有的理論知識一點也不會少。
幻術大致可以分兩種。一種最常見的,虛擬幻象,即在真實世界中製造出幻象來。這種幻術製造的幻象通常只有呆板的形象和聲音,比較容易識破。另一種則是欺騙感官,通過直接影響受術者的五官和心靈來達到欺騙的目的,讓人的意識沉浸在一個虛幻的世界裡。這種幻術更具欺騙性,但通常只能以個人單位為目標(不是幻術師不想同時欺騙多個目標,而是讓多個受術者間維持一個長期互通且近乎真實的虛幻世界,並不是普通法師的精神力能夠支撐的)。
如果是用第一種幻術,蛋糕不可能如此色香味具足,她的解除魔法丟下去,蛋糕也應該會消失。如果是第二種……這麽大型的幻術,又同時針對他們多人,是怎麽辦到的?
難道是自己是一個人沉浸在一場幻術裡了?現在自己是在和一個幻象討論幻境裡的陰謀詭計?
不。希格維格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有一個問題,這個用幻術的人是怎麽知道我們每個人偏好的食物是什麽的?”
如果是她獨自一人的幻境,就不該出現岩蟾舌頭三明治這種她未知的東西。
拜倫搖搖頭,這一點他也不明白。
“我覺得於其思考幻象是怎麽形成的,不如想明白是誰要用幻術對付我們,又是為了什麽。”
說到這裡,希格維格變得表情不善,抱怨道:“還不是因為你!?”
拜倫卻連連搖頭。
“恐怕不是。”
他將進門前溫蒂歌的古怪反應一解釋,然後沉聲道:“我倒是認為,她的目標是你們。而我嘛,恐怕只是一位她意料之外的客人。”
“哼!你怎麽能肯定?”
希格維格正欲反駁幾句,心中卻有了遲疑。這次行動中確實只有拜倫是她臨時起意“邀請”來的。
“我們不如直接找溫蒂歌問個明白。”
拜倫總覺得這間旅店裡隱藏著許多秘密。而溫蒂歌,不管她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絕不會一無所知。
希格維格也想起了在宴會裡和溫蒂歌互相套話的情形,心知這個中年婦人的身份絕不簡單。
兩人都沒在怕的。
希格維格用眼神示意,然後率先往門外走去。拜倫緊隨其後。
幽暗的走道上只有一盞微弱的燈光,照在二人的身上,讓人感覺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希格維格突然一擺手,示意拜倫站在原地稍候。
她走到某間客房門前,用手掌輕輕拍了三下。
整個二樓的走道裡都非常安靜,三記敲門聲清晰可聞。
“啪啪,啪——”
但過了許久,那間客房內卻依然無人前來應門。
希格維格面上漸漸顯出幾屢焦急神色,趕緊又拍了三下,依然是兩短一長。
拜倫猜到,這可能是她和某人約定好的暗號。
只是客房內依舊無人應答。
拜倫走上前去,正看到希格維格轉過頭來。
兩人對視一眼。
這回就算希格維格不說,也知道事情不對勁了。
“怎麽回事?”他壓著嗓子問希格維格道。
“不知道。高更住這一間。”她瞥了一眼頭頂的門牌號,“我不會記錯的。”
“要不然我強行破門進去看看?”拜倫擠到門前。
希格維格推開他,揮揮手示意不必,接著從胸口掏出來一根細鐵絲。
她將鐵絲扭曲成了個古怪的形狀,探進了鎖孔內。她捏著鐵絲的一端,輕輕一提,再一拉。
只聽到“哢嗒”一聲,房門上的鎖開了。
這操作麻溜啊!可這不該是盜賊的技巧啊?她是個法師啊!不是應該用個什麽什麽魔法,然後門鎖就“啪”地一聲自動打開的嗎?
拜倫古怪地瞄了一眼這個實力應該已經達到九環的女法師,啞然失笑。
對了,她還是個富裕的領主……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希格維格一甩頭,發現拜倫正望著自己, 嘴角一翹,揮揮手裡的鐵絲道:“以前吃飯的家夥!”
拜倫從沒見過女領主如此調皮的笑容,一時竟不知該回應點什麽。
你以前到底做什麽的……
直到希格維格將鐵絲藏進胸口,抬頭卻發現拜倫還在愣愣地看著自己,於是她一挺胸,嬌聲道:“怎麽樣?好看嗎?”
“什麽?”拜倫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兩眼正盯著不該盯的地方,連忙尷尬地收回目光,“不……不好看。”
希格維格頓時不樂意了。
“你說不好看!?”
“不是……好看……不是,我們還是辦正事要緊!”
拜倫眉頭擰成了個疙瘩,感覺腦瓜子哇哇的。
都不看這什麽時候呢,突然來這一出?
他總覺得這個女人越來越有放飛自我的架勢了。
希格維格低低哼一聲,推門進了屋。
高更的房內靜悄悄的,也沒有點燈,漆黑一片。
希格維格打了個響指,一團亮光出現在她的指尖,跳躍了兩下,又消失了。
不過借著這會兒光亮的工夫,兩人已經將房內的情況看了個清楚。
一應家具和拜倫的房間比相差無幾,只是房間裡除了他們倆,沒有其他人了。
“高更呢,死哪兒去了?”
希格維格語氣顯得怒氣衝衝十分不滿,卻掩蓋不住她內心的不安。
她的目光簡單地掃過房內。屋內黑漆漆的一時也判斷不出個一二。她皺著眉頭,憂心忡忡地壓低了嗓音道:“我去看看其他人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