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精的軍隊除了領主和他的親衛隊這一支,其它的部隊可謂兵敗如山倒。
從湖泊旁到甬道中,無處不見倉皇逃命的地精。這些家夥現在就像一群大難臨頭的耗子,可竟然還有一些個地精在這個時候趁火打劫,對自己人乾起了殺人越貨的勾當。
三人見狀心中不由感歎,這個種族遭人厭惡看來不是沒有道理。
辛娜帶隊,裝作潰敗的地精,一路狂奔,可剛衝進目標那條略顯昏暗的甬道,一柄戰斧就毫無征兆地從身側砍了過來。
辛娜的反應極快,不愧是出自以敏捷著稱的種族。她身子一側,就躲閃開了斧頭的攻擊。然後抬腳一踹,正踹在偷襲者的膝蓋骨上。
對方哪吃得消這一擊,撲通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抱著膝蓋唉喲唉喲直叫喚。
不消說,這偷襲的便是“自己人”,地精。
緊接著,又有五六個地精圍了上來。
那群地精中有一人穿著件半身的鎖子甲,看著似個小頭頭的模樣。他看到被一擊打到跪地喊疼的同夥先是愣了愣,然後扯起嗓子尖叫起來:“你們兩個家夥,還有那個俘虜,都把盔甲脫下來!”
是趁亂打劫的。
他們打劫竟打到拜倫三人頭上來了。
這也難怪,蘇珊在扒屍體身上盔甲的時候特意找了身看上去還算乾淨,有八成新的皮甲,上面甚至還有很好打磨過的痕跡。至於拜倫,那身盔甲光看材質就知道不是凡品。
那名頭頭望向他時的表情甚是貪婪,看樣子是打定了拜倫的主意。
這時候地穴人的部隊正從後頭殺來,這幾名地精居然還有興趣設下包圍圈,想要搶奪拜倫一行人的裝備!
不過他們開始琢磨著自己這邊以六敵二(他們沒把拜倫這個“俘虜”算進去),對方應該會乖乖聽話。就算對方不聽話,他們也能靠硬搶得手。只是沒料到這兩個地精看這樣子還有些扎手。
“聽話點!我不想見血!”
那似乎是領頭的地精說著叫人“乖乖聽話”,手中的短劍卻突然毫無征兆地出手,徑直往蘇珊的腰間刺來!先下手為強!
“卑鄙!”
蘇珊的反應可不及辛娜敏捷,她隻來得及怒罵一聲,那短劍就已戳在了她的腰間!
就在短劍刺進蘇珊腰肢的刹那,她隻覺得有一股大力突然從身後傳來,抓著自己的肩膀就生生往後倒飛了兩步。
然後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她的身前。
是拜倫在千鈞一發之際生生將她拉了回來。
他又救了我一次!
蘇珊拍了拍胸脯,眼神飄忽,思緒又不受控制地逸散出去了……
而此時拜倫的面色很不好看。他看到這些地精的所作所為,心中竟猛地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怒氣。
當他還沒弄明白自己這股怒氣從何而來時,他的身體已經比他的思想更快地行動了。
眾人只是一晃神的工夫,一個黑色的身影已如旋風般衝到了那名地精身前。
拜倫的速度快到了極致,根本沒有人來得及在他的速度下作出反應。就在眾人以為他要出劍時,卻聽得“啪”的一記清脆悠長的響聲,回蕩在隴長的甬道內!
所有人登時都愣住了。
拜倫竟是狠狠甩了那地精一記耳光!
緊接著拜倫仿佛是在宣泄他的怒氣般,手掌一正一反,來回地在地精的臉上摑著。
這可是能和炎魔較勁的力道啊!
那名地精甚至連躲開拜倫掌嘴的想法都生不出來。
當他吃到第一記掌摑的時候,他就已經眼冒金星了。 鮮血不是從他的嘴角流下來的,而是飛濺出來的。臉頰根本來不及紅腫,就已經被打歪了。他就像一隻木訥的座鍾,來回地甩頭,機械又愚蠢地試圖用這種方式減輕一點點掌嘴帶來的疼痛。
一旁有個地精拔劍來救,卻被拜倫一巴掌將手中劍劈飛了出去,人也順勢摔了個嘴啃泥。
拜倫卻瞧也不瞧他一眼。
掌嘴繼續。
再沒有人吭聲了,蘇珊、辛娜,甚至包括那些個剛才還想企圖不軌的地精。
所有人都靜靜地看著。
因為這情況實在太詭異了啊!
這是在幹嘛呢?
老父親教育不孝子?
……
拜倫不知自己打了多少下。三十下?五十下?直到他心中的怒意如潮水般消退了,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住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打得這般順手。仿佛是某種神奇的魔法設定?只要看到這個地精,他就會自動失去理智,上去給他掌嘴?
他掐斷了自己這種蘇珊式的幼稚想法。
他茫然地望向周圍的人。直到看見蘇珊,他動了動嘴唇,仿佛是想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但他沒有說出口。
他注意到自己大腦中負責記憶的那個部件好像在不停地發出警訊,試圖告訴他些什麽。
有一刻他甚至想狠狠地一拳砸在自己的腦殼上,或許這樣能讓自己的大腦重新正常運轉起來。
但現在不是時候。
拜倫從理智恢復起,就注意到了周圍人的目光。
那些膽小的地精顯然已經被嚇傻了,構不成威脅。甚至他現在只要出聲恫嚇,他們就會四散而逃。
至於蘇珊這個遲鈍的丫頭,大概不會察覺什麽異樣吧,她應該還沉浸在英雄救美的幻想裡才對。
倒是辛娜,不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麽。
拜倫也試圖想解釋一下,但又不知道該做何解釋。他也很在意剛才自己的失態,甚至可能比周圍的那些“觀眾”以及那個挨打的地精更在意。
他腦子有點亂。
“我們快走,地穴人的軍隊追來了!”
拜倫呆滯了半晌,好歹憋出一句話來。
……
地穴人兵分六路驅趕著地精,一口氣追殺了二三十裡地。
拜倫一行也卯著勁兒逃亡了二三十裡地。
直到甩脫地穴人的時候,幾人都累得夠嗆了,蘇珊直接就趴下了。
於是三人找了處較為隱蔽的洞穴休息下來。
“跑死人了!”蘇珊躺平在地上,抱怨道,“那些地穴人追得可真起勁,兩隻光腳丫子跑起來都不帶響兒的,不知道累的嗎?”
拜倫迎合著笑了笑,沒有說話。他還在想之前的變故,心有余悸。
可接著他又聽到了蘇珊嗲聲嗲氣的聲音:“今天謝謝你,又救了我。”
忸怩得不行,就像蚊子叫。
“嗯。”
拜倫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目光卻一直追隨著正在拾乾柴的辛娜,半天沒有離開。
“哼!”蘇珊生氣地跺了跺腳。
拜倫不敢去多看她一眼,他現在也漸漸明白了蘇珊的少女心思,可他自己內心早已混亂不堪,此時更加不想給自己平添些不必要麻煩。
……
洞裡升起小火,多了幾分愜意。
拜倫、蘇珊和辛娜圍坐成一團。
三人的體力都在慢慢地恢復,緊張的心情也變得舒緩。
沒有人再提先前的事,拜倫混亂的思緒在逐漸平複。
片刻後,辛娜站起身來。
“主人,我去找些食物。”
她已經知道拜倫是不吃東西的了,所以她平日只要負責自己的食物供給就可以了。這並不是多困難的事情。
不過這時候蘇珊突然開口了:“等,等一下!……請幫我也帶一份……可不可以……”
她解釋道:“其實今天……被那地精偷襲的時候,我沒有注意,背囊被戳破了……後來逃跑的時候食物都丟了……那個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請你幫我……”
說實在蘇珊也蠻不情願這個時候開口求辛娜。一來她現在把這個黑暗精靈當作了某方面的對手,她實在有些拉不下臉來求人家;二來這些天她有注意過辛娜吃的食物,不是草莖樹根就是甲蟲老鼠什麽的,她可不敢吃這些。
然後她想起了三人逃跑時的情景,她本來是跑在前頭的,但漸漸就體力不支,從先時的被拜倫拉著跑到後來被拜倫背著跑……
她越想越覺得不是事,越說越尷尬,漸漸說不下去了。她的眼光亂飄,不知該安置於何處。她看見了自己變得粗糙的雙手,染了塵的外袍,還有那雙她最喜歡的小皮靴,它們曾是漂亮的酒紅色,現在卻肮髒不堪。她不由得回想起過去的生活, 那時的自己可曾受過這樣的委屈。
她突然開始討厭這次冒險了,還有那個拚命勸她出來冒險的聖騎士。不過他已經死了,死在了拜倫的劍下。死人是沒法再怪罪的。那她還能怪誰呢?
她委屈。
她的嘴巴悄悄地嘟了起來,眼眶微微有些紅。
好在這時候拜倫及時出聲解了圍。
“麻煩你了。”他看著辛娜說。
“我們的位置離那條地下河不遠。我想辦法弄幾條魚來。”
辛娜倒是面無表情,看不出有什麽情緒變化。
“快去快回。”
“是,主人。”
……
根據辛娜的描述,三人還有幾天的路程,就能夠找到一個聯通地上和地下世界的出口,去到地面了。
那曾是一個黑暗精靈部族掌握的出口,位於枯萎森林之中。但是由於黑暗精靈們漸漸遺失了對這一帶的控制權,現在成了三不管地帶,任何人或者生物都可以從這裡穿越地上地下。
至於枯萎森林之外的事,辛娜了解得不多。
“蘇珊,知道枯萎森林在哪裡嗎?”
地面上的事,該問蘇珊。
蘇珊吃著烤魚,可看上去卻是那麽心不在焉。
“蘇珊?”拜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怎麽了?”蘇珊抬起頭,眼神迷茫不知所措,顯然沒有聽進去之前拜倫和辛娜的談話。
“你今天累了吧?要不就早點休息。”
“好。”
蘇珊沒精打采地點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