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麽改變主意呢?
我想,活著!
我是該叫你林七還是什麽呢?女子似笑非笑的俯視著趴在地上的少年,赤著足,居高臨下,看著他。
不過少女輕浮的這一幕顯然不該是他能看的,想起綠翹的喃呢,強撐著身子,不去仰視殿上的女子。
從北梁滅國的那一日起,我便叫做林七,也只能叫做林七了。
“哦,知道了,那以後你就叫楊七了”,楊紅鯉隨意改口道。
林七瞳孔微縮。
楊姓乃國姓,如今的乾帝虞,便姓楊,怎能隨意開口賜國姓,這是大逾距!這楊紅鯉膽大如斯?
正要開口拒絕,突然楊紅鯉好似又收起了玩鬧之心,一臉正色,想什麽呢,楊姓無不是皇室血脈。連林伯他們也先是宗室。
這楊姓,怎麽可能讓你這北梁破落戶得了去,哈哈哈。
笑語之間,似真的玩鬧之舉,也符合楊紅鯉一貫的輕浮風評。
只是,聽著戲言,林七仍不禁逾越抬頭對上楊紅鯉的眸子。
看到了她那深深的眸子,仿佛她什麽都知道。
少女走了,林伯也走了,甚至收下林七也跟賜國姓一般,是個玩鬧之舉。
隻留下一個綠翹氣鼓鼓的看著林七,林七知道,成了!
自己三月前便來到泰安城,自己總算借著北梁那幫破落戶的名頭“留在了安王府”。
綠翹見林七還趴在地上,終究是不忍。
腿斷了斷了,綠翹兒,你輕一點,我這腿是斷了,慢點慢點。
只能用浮誇的表演博取這位善良的小侍女的同情心。
綠翹從衣兜裡掏出各種粉末藥包,踢林七仔細的上藥,包扎著,一看就是經常替人治療處理。
楊紅鯉讓林伯警告過自己,也讓綠翹直接送自己走,顯得不想趟這攤渾水。
自己順水推舟利用綠翹的善良,見到了楊紅鯉,並且讓她有理由留下了自己。
最終也成功的達到了留在安王府。
有些話她不好說,她終究不是安王,但是他可以說,很簡單的道理!
北梁破落戶怎麽了,在外面要叫北梁門閥!
若是光靠安王舊部就能成事,那還用得著等今天嗎?
至於留下綠翹這小丫頭,無非是讓自己和她做個了斷罷了,自己的目的也昭然若揭了。
無非就是挑明自己利用綠翹達到留在安王府的目的,希望綠翹這丫頭漲漲記性罷了,江湖路遠,人心險惡。
只是和預想不同的是,林七原以為綠翹會憤怒,會質問,甚至會有一種被欺騙而感到悲傷的感覺。
但是現實是,綠翹依舊自顧自的幫他處理著傷口,仿佛一點都不在意林七利用她這回事。
翻身,胳膊抬起來...
看著綠翹這熟練的一通流程下來,林七只能把她的善良歸咎於,她可能真的很蠢?
綠翹找來了輪椅,慢慢將林七扶上了上去,然後,她就走了...
是的,她走了,她是會記仇的,被獨自留在大殿的林七終於開心的笑了起來,還好不是個傻子。
林七轉著輪椅,按照記憶中的路線,約莫天黑也回到了廂房。此刻隻想好好的趴在床上睡一覺,自己這腿怕是需要養一些時日了。
趴著輪椅旁便閉上了雙眼,陷入假寐。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七看著廂房裡的夜燭才堪堪燒了一半,自己莫名的躺在了塌上,旁邊書案上趴著一個綠袍小人兒,
輕微的打著盹。 暗道自己怎麽會如此大意,被人翻身抬上了床榻都沒有感覺,夜都過半了...
看著綠翹嬌小的身影,楊紅鯉怕是失算了,綠翹終歸還是像個傻子。
夜過的很快,昨夜的案牘上也隻留下了一件單薄的男衫。
綠翹起的很早,桌上早已經擺好了麥餅和清水。
很樸素的晨食,樸素的像十年前北梁竹樓裡的清晨,也是林七還有家的清晨。
一邊咬著麥餅,一邊紅了眼眶。仿佛只有這一刻他才卸下了所有偽裝,才能讓人知道,林七他還是個少年,還未束發!
啊!林七你還未洗漱呢,怎麽就開始晨食了?
快來洗漱!
這一幕似曾相識,不禁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嘴角流露出笑意,愣愣看著綠袍小人兒的背影。
綠翹正端來洗漱用的銅盆,收拾好。
轉身看卻到林七紅紅的眼眶,頓時慌了,手足無措。
連忙用錦帕擦乾手,用半哄的方式攬過林七的頭,放在胸口,學著小姐安慰自己的方式,安慰林七。
全然不顧男女之別了。腦子一急就轉不過來,這安慰人的方式很綠翹。
林七逐漸臉色漲紅,大喊:“我不能呼吸了,嗚嗚”,連忙推開綠翹,大口喘息。
好一陣後才解釋道:“我沒事,只是有點喘不過氣來了,緩緩就好”。
綠翹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那,洗漱的銅盆,皂角已經幫你準備好了,你用完後在晨食哦。
好的,勞煩你了,綠翹姑娘。
不勞煩,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嗯嗯小姐說了,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然後感覺少了些什麽,便學著沐紅鯉的語氣,故作深沉的對著林七嬌聲道:“以後在裡面,要叫我姐姐”!
林七被弄得一臉黑線,雖然自己因為長期風餐露宿,確實瘦弱,但是要叫姐姐,這是不可能的。
被綠翹這一打岔,自己也忘記了正事了。
綠翹姑娘,我什麽時候可以修習武道啊?
修習武道才是林七的最終目的,什麽破落戶,北梁降軍,安王府。
林七隻信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武道,做那人間境武夫!
啊,這個小姐沒說啊,待會兒我幫你去問問,你還沒入境呢,太丟人了。
綠翹說罷還揚了揚自己的細小胳膊,好似有著二兩肉。
是啊,這小丫頭和自己差不多年歲,都是一境武夫了。自己卻依舊沒有入境,終歸不入流罷了。
但是想到火光衝天的卞梁,想到母親最後的囑咐,不禁緊了緊拳頭,哪怕付出一切,我也要擁有掌控自己命運的能力。
對了林七,小姐讓我陪你去人牙子哪裡挑選幾個侍女小廝。
畢竟,畢竟我還沒婚配呢,雖然你還未束發...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宛如蚊嚀。
嗯,我們幾時去?
看到林七答應了,綠翹一陣驚喜,她終歸是怕林七亂想的。
就現在吧!在林七的詫異中綠翹推著他穿梭在安王府的連廊之中,讓此時的安王府,多了一些人氣。
泰安城,北市。
看著眼前的市儈老婆子,林七並不怎麽喜歡她,並不想進去挑選。
但是想到綠翹這性子,怕是到時候要全部打包帶走的。
走入堂中,看到還算乾淨的破房間,臉色緩了緩。
房間裡的少男少女年齡段很齊,但是普遍都是面黃肌瘦的。
老婆子,你這裡沒有拐來的吧,我這可是大人物府上要人,要是出了問題,我們兩個可擔待不起啊?
老太婆一聽是大人物要的,立馬臉笑的跟朵菊花一樣。
雖然疑惑為什麽大人物要在人牙子市場挑小廝。
但是看著這輪椅少年和綠袍兒少女的穿著都是上等綢緞,那可是只有那些老爺們穿的起啊,別說這兩個小娃了。
連忙打著包票,哪裡哪裡,小官人放心。
我這裡的都是苦命人,手續齊全,身家清白。
你瞧瞧,牆角那對兄妹,賣身葬母啊,你看多孝順!再看看右邊的...
最終在綠翹的糾結下,他們一共買下了二個小廝,十個侍女。接過一疊賣身契,遞過一張銀票。
這十二個人的命運,便被這薄薄的一張百兩銀票買斷。
看著悶悶不樂的綠翹。
輕聲說道:“他們只是無法抓住命運的人”
終歸是該怪這天殺的世道,北梁滅了,大乾迎來盛世,但是百姓依舊流離。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