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上出租,見著一路上陰雲密布,雨水沿著車窗滑落,路邊的霓虹燈招牌在如絲細雨間朦朧而模糊,桐生北齋安靜地坐在後座上,偏過頭望向窗外。
路上見著一家711便利店,忽地覺著有些口渴,便讓司機停在路邊,稍等一會,他去買瓶水便回。
雨勢很小,冒著雨從路邊跑進便利店的門,也不過是身上多了些濕意,從飲品的台子上隨手挑了瓶蘇打水,付完錢後,他站在便利店門口,突然心生倦怠,不是很想立刻回到車上,索性直接將蘇打水開蓋,“噸噸噸”地喝了幾口。
在門口消磨了大概有三分鍾的時間,蘇打水都喝完了,將瓶子扔到垃圾桶裡,最後還是磨磨蹭蹭地上了車。
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面相嚴肅,溝壑縱橫,帶著飽經風霜雨雪的韻味,從側後方望去,他的眼角總是低垂的,仿佛有著抹不開,化不去的憂鬱。
但別看他這副模樣,說不定現在正暗喜著呢,桐生北齋心想,只是在路邊等著,也能美滋滋地收上一筆怠速費,世上哪有比這還好的差事。
本來這種細雨濛濛的天氣,出租車司機最討厭不過了,既接不到什麽客人,還要受這糟糕天氣的影響,心情本就鬱悶,還不能脫離這幾尺見方的小鐵皮盒子,回到溫馨而舒適的家裡去,只能無奈忍受著雨水敲擊鐵皮的無窮盡的噪音。
但現在有人告訴你,只要開車等在路邊,就能夠按分鍾計費,也不用勞心勞力,只是等著就有錢拿,於是本來的那些討厭、鬱悶、煩躁此刻便都可以拋諸腦後了。
上帝如果在人間行走,那一定是金錢的模樣。
胡思亂想著,不一會便到了公寓樓下。
付了車費,冒著小雨跑到公寓樓下,抹了把頭髮,還濕漉漉地帶著水汽。
應該朝店家借把傘再上車的,此時的桐生北齋,終於覺察到自己失策之處。
“還好我帶了傘,不然衣服恐怕都要濕了。”還未進門,身後傳來熟悉的說話聲。
隨後車門關閉,有些混雜的腳步聲“踏踏”接近。
“啊,是桐生老師沒錯吧,沒想到你也住在這裡。”衛藤美彩捂著嘴巴,有些驚訝。
“是衛藤桑啊,和西野桑一起回來的嗎?”桐生北齋轉過身來,點點頭。
“不是桐生老師說的我可以找娜醬借你的筆記嗎?”衛藤美彩一面將被打濕的雨傘收起,一面說道,“美彩我可是很迫不及待呢。”
顧盼之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如果確定以後要走演員這條路的話,看看那本筆記對你掌握人物形象,分析人物性格確實有很大幫助。”
桐生北齋點點頭,旋即話鋒一轉。
“不過衛藤桑也不要放棄錘煉演技,對於演員而言,能夠正確地分析掌握自己需要飾演的人物形象固然很重要,但更為重要的還是能夠將這種人物形象所飾演表現出來的演技。”
“前者固然可以幫助演員將角色演得鮮活生動,但後者才是決定你能否進入劇組的關鍵所在,畢竟,即使你對角色的了解不夠深刻,在劇組裡面,監督和編劇還是會給演員講戲的。”
桐生北齋也就言盡於此。
他與衛藤美彩,終究只是萍水相逢過客,能說這麽多,已經是看在對方今天留給他的觀感不錯的面子下了。
換做是西野七瀨,或者生田繪梨花,一者是鄰居,一者活潑得可愛,他或許會樂意多說一些。
“謝謝桐生桑的教導。”衛藤美彩微微抿著嘴唇,神情肅然,眼神中水波流轉,倒是多出些我見猶憐的味道。
“站在這裡說話也不是個事,美彩我們先上去吧。”西野七瀨在一旁輕輕推了推衛藤美彩,然後朝著桐生北齋露出了一個歉意的笑容,“桐生桑,真是不好意思,我和美彩先上去了。”
“我正巧要找公寓的管理員先生說些事,西野桑和衛藤桑先去吧。”桐生北齋搖搖手,當做告別。
目送著兩名姿容秀麗的姑娘一前一後進了電梯,桐生北齋笑了笑,然後往管理員辦公室走去,衛生間地上有塊瓷磚裂了,雖然暫時還沒什麽影響,但總歸是個風險,還是早些和管理員說了,換一塊瓷磚為好。
“嗯嗯,我知道了。”管理員澀谷先生是個面相凶悍的老人,五十來歲的模樣,但頭髮已經幾乎全白,說話的聲音總是很大。
“不過裝修公司那邊說要過兩天才能派人過來,桐生桑你這兩天還是請小心一些,不要被裂了的瓷磚割破腳或者什麽的,雖然小傷口對身體不會有什麽影響……”雖然看上去凶氣十足, 但是意外地,澀谷先生實際上卻是個愛囉嗦的婆媽性子。
“總覺得澀谷桑的外表和性格完全不符呢。”聽著澀谷先生絮絮叨叨的嘮叨,一般人或許早就有些不耐煩,但桐生北齋卻是聽得津津有味。
“是吧。”澀谷先生有些憤憤不平,“評論一個人不管怎麽說都不應該光憑外表就判斷吧,一說起這個就讓人生氣,我以前還在念書的時候就總是被人叫惡霸來著,明明什麽都沒做,那些女孩子卻都離我老遠,就像我是什麽不可接觸的瘟疫之源一樣。”
“那個時候會耍帥的男生應該很受女生歡迎吧?”
“誰說不是呢?”澀谷先生長籲短歎,憶往昔崢嶸歲月稠,“要不是我腳程慢,當年我也應該是棒球場上一顆閃閃發光的明星啊。”
他指了指自己,“桐生桑別不信,別看我這樣,但我當年高中的時候可是轟出過不少全壘打的。”
“擊球技術這樣扎實,能轟出全壘打,那應該能在棒球部站穩吧?”
“……”澀谷先生歎息一聲,“但我並不是棒球部成員。”
“那是?”
“柔道部。”
“只能說先天就喪失了許多優勢啊。”
“誰說不是呢?”
“如果能讓澀谷先生回到高中時期再選一次,澀谷先生會選什麽社團呢?”
“大概都不會選吧。”
“誒?”這回輪到桐生北齋驚訝了。
“都回到過去了,我肯定要買世界杯啊!那可是暴富良機!”澀谷先生敲了敲桌子,嗓門聲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