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站無疑是觀察人間的最佳地方之一,人流之間有擁抱,有淚水,有叮囑,也有不再相見的無聲告別。而這些人間百態,卻並沒有討得站在門口,低著頭玩手機的少女的歡心。她對周圍的團聚視若無睹,只是習慣性地不停刷著手中的手機,上面各種各樣的視頻封面,單單拎出來一個都足以令人敬而遠之,什麽《衝刺階段高效學習法》,什麽《苦行僧修煉換來成功人生》,什麽《X小時提分到80》,她的表情隨著手指的翻動並無改動,而是近乎麻木地不斷點上視頻右上角的對號,最後點上位於屏幕右上段的“刪除”,狠狠地點下了確認鍵。
“呼...”刪掉了這些過往,她舒心地閉上眼,享受著片刻的‘新生’,隨後底下又刷新出什麽《自由職業者月入十萬》、《互聯網亂象叢生,青年加班猝死》之類亂七八糟的視頻,還夾雜著幾個雨聲、柴火聲、甚至有虛擬角色的白噪音視頻。她手指動了動,突然屏幕上傳來一條微信消息,讓她不得不點開查看。
“安安,我馬上就到啦!已經下車了!就在6號出站口,我去哪個出口找你哇?”
聊天記錄上的對象是一個備注為海浪和樹木符號的帳號,對方肉麻的語氣倒是並沒有引起她絲毫的方案,而是歎了口氣回復了一個數字,隨後雙手插兜,無視了口袋裡手機嗡嗡的震動。
不一會兒,一個個頭嬌小的少女背著雙肩包,拖著巨大的行李箱出現在出口通道。她“嘿咻”一聲放下手中的提把,左右環顧了一周,看到正在揮手的‘安安’,近乎蹦起來似的抬起手用力揮揮,然後拉起行李箱一陣風似的跑到‘安安’的面前,扔下行李箱給了對面一個巨大的擁抱。
“安安!畢業以後就好久沒見了!好想你哦!”
“嗯,海林,好久沒見了。”被緊緊懷抱住的少女也回以擁抱,隨後把目光挪向了對方的巨大行李箱上。
“嘿嘿,算起來也有三年了吧,你更成熟了耶!有種溫柔的感覺,不愧是當了老師的人!”海林看到安安的目光,順勢把離得稍遠了些的行李箱滑了過來,又嘿嘿一笑,抱住了安安的胳膊。
“...什麽老師啊。”被稱作安安的女性歎了口氣,扶了扶略有下滑的眼鏡,把海林滑下肩膀的肩帶給她拎了回去。“先回去吧,你這十幾個小時的高鐵也不嫌累。”
兩人在車站外排了十分鍾,便坐上了出租車,熟練地說好地點後,兩人陷入了一股詭異的沉默。倒是拉客的師傅格外熱情,一會兒問問兩人是不是來旅遊的,一會兒又介紹了點當地的景點,等到下車的時候,正講到應季的海鮮。
“啪!”海林關上了車門,發現安安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在後車廂把她的大行李箱子搬了下來,隨著她把自己的雙肩包也從車座上拿下,司機師傅一腳油門便消失在了老街盡頭的拐角。
街道很寬,左一半是一列門店和人行道,右一半是小店和馬路。馬路兩輛車的寬度,一列停了幾輛車,一列是車通行的單行道。街道看起來有年紀了,路上的磚有的凹凸不平,馬路左邊有兩人寬的水泥邊。路上有五、六個老頭老太太拉著買菜車、拎著大袋子走。左邊人行道有一個老太太帶著兩個還沒上小學的幼兒在玩,右邊理發店大門敞開,裡面沒客人,門口堆著十幾箱蘋果,還有塊紙板上寫著價格立在旁邊。三十多看著很年輕的老板娘王姐正坐在板凳上低頭玩手機。
王姐似乎被車門聲嚇到,一抬頭就看到正拖著行李箱的安安和背著雙肩包的海林,握著手機向兩人揮手:“嘿,田老師,這是帶朋友來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