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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食話》二.七 咖喱,但是初體驗
  安冼放下卷簾門的時候,習慣性地看了眼自己的手表,果不其然已經快七點了。比起平時,周三的孩子們不僅數量和時間上多了不少,放了半天的他們,在家長的好心投喂下,還給托管留下了不少垃圾。稍微省心點的孩子,還知道把吃掉的東西都扔進垃圾桶裡,盡管這大口徑的垃圾桶被扔的亂七八糟,可最終也不過是打個結的事情。還有些小孩,不知道該說他們勤奮還是懶惰,大量的草稿紙、已經做完的試卷、老師從不檢查的作業,都被扔在了小小的課桌裡,展現了他們一下午的成績。還有些看得出來中午沒怎麽吃飽,大量的零食水果的袋子和外皮,胡亂地被堆放在裡面。而最過分的小孩,裡面每次都會掃出來吃剩下的蛋糕、乾脆面、水果、酸奶,而每每這時,安冼都會覺得腦瓜子嗡嗡直響。類似的問題已經說了一次一次又一次,可作為托管老師,她的立場和說辭又顯得那麽徒勞、蒼白。也正是如此,每次周三收拾完衛生,開句玩笑話,她的血壓也在隨著垃圾的增多而節節高升。

  放下了卷簾門,也是放下了安冼作為田老師的一面,終於回到作為她自己的那一面,哦,如今還有作為海林的舍友的一面。不知道海林怎麽樣了,晚上飯要不要帶點給她?想著,她和也在隔壁鎖門的萬老師揮揮手,掏出手機看自己有沒有錯過海林的微信。果不其然,綠色圖標右上角鮮紅的兩位數信息轟炸,難不成對方餓得受不了了?懷著感慨和好奇,她點進去看看,出乎意料的是大多數信息並不是海林,而是她的大學同學群——說是同學群,其實加上她自己也只有4個人,他們四個拉群的緣由也很簡單,大學時候他們就經常一同出遊,聯系相對其他同學就緊密得多。畢業之後大家也就是朋友圈的點讚之交,但是偶爾一年的春節假期,安冼閑的無聊拉了個群進去,而後分享了一個鬥地主鏈接進去。當晚大家都玩的不亦樂乎,盡管沒有語音、視頻這類太過親密的連接方式,但是牌局過分,大家熱情中透著幾分無聊的文字還是拉近了情誼,也為之後的旅行打下了基礎,那也是安冼畢業後為數不多的快樂記憶了。

  可巧的是,群裡正在談論有關晚飯的事兒,大家雖有的已經步入職場,有的還在校園裡為論文日益頭禿,唯有對吃的事情上,是誰都能隨時插上一腳的話題。看著刷刷冒出的表情包,已經嚴肅了一個下午的她難得露出個笑臉,也回了個表情包加入了進去。看到現在鮮少冒泡的安冼加入,大家不免驚奇一陣,不過幾句後還是又把話題引到了晚上吃什麽上。

  回了幾句有的沒的,安冼這才想起來自己原本看手機的目的,又點開置頂裡的海林,赫然蹦出了一張黃不拉幾的看起來多少有點髒兮兮的照片。一開始沒細看,安冼還以為發生什麽事了,又趕緊往前翻了翻海林發的話,看到這是對方為了處理剩菜做的咖喱,才放下心裡的一塊大石頭。雖然啪嗒啪嗒地打了句:“下次照好點,我這剛下班嚇我一跳”,但其實在心底,她還是有所觸動。

  以往這時候,安冼會直接跑去市場的小吃街,買幾樣她慣常吃的小吃:按重量計算的自助涼菜、總是人滿為患的烤肉飯、油香四溢看著就能讓小孩直流口水的烤脊骨、十塊錢能裝滿滿一大袋子的蜂蜜饅頭、比便利店便宜,喝下去暖暖呼呼的關東煮、承載了她兒時記憶的麻辣串、萬老師最為青睞的烤冷面、因為臭味兒總是門前能空出一大片地方的螺螄粉...剛開始的時候,

下班買晚飯成了一件樂事,可以肆無忌憚地把好吃的買個夠,可每當拉開單元門的時候,一步一步踏上台階的時候,那股想要好好享用美食的期待心情便被樓道裡昏暗的燈泡、打開大門黑暗又空曠的家一一衝淡。偶爾下班比較早,趁著冷風還沒有那麽無情地刮著她的褲腳,她便躲在市場對面的某家店裡,具體是什麽店鋪早已不再重要,她只是在逃避著空無一人的房子而已。  而如今,想著進屋子裡就會有人等待著自己,她的腳步也不由得快了幾分。

  一打開家門,就能聞到濃濃的咖喱香氣,正在看著平板追劇的海林見到安冼進門,興奮地幾乎要從沙發上蹦起來的樣子:“你可算回來了安安!快來看看我做的東西,怎麽樣,是不是超級好吃!”海林一邊說著話, 一邊麻溜地下了沙發,跑到廚房盛飯去了。等安冼掛完自己的外套和上課用的包,海林也正好拿著杓子和飯碗從廚房出來。

  “你怎麽沒吃?”“這不等你嘛!一個人吃飯多沒意思啊?”海林往沙發的旁邊坐了坐,主動把飯都盛好了,邀功似的把東西推到了安冼前面。盡管並不信任海林的手藝,可咖喱飯畢竟不是什麽複雜的菜系,本身就極具包容性的味道以及方便的現代工業製成的咖喱塊這種速食調料,已經把入門門檻拉得足夠低了。而接下來,只要食材本身處理不出什麽問題,比如半生不熟的雞塊、大小厚度各不相同的蔬菜、因為切的夠小加上熬煮時間夠長而已經吃不出來默默消失的小土豆塊...

  但不論如何,好友的這份心意都不能得到浪費,更何況正咕咕直叫的肚子也不允許安冼再做其他選擇。於是安冼攪拌了幾下飯碗,讓咖喱的湯汁更好地被顆粒分明的白米飯吸收,又狠狠地舀了一杓混合著肉、菜和飯的混合菜肴,放入了口中。

  海林雖然並沒什麽經驗,但好在不是什麽剛愎自用的人,一板一眼地照著教程做出來的咖喱飯,肯定是比不上飯店和外賣做的,但用來果腹絕對是綽綽有余,更何況咖喱的濃厚味道容易滿足人的舌頭,吃著吃著,她又不由自主地舀了第二口、第三口...

  海林緊張地觀察著安冼的反應,看到對方逐漸加快的頻率,終於松了口氣,對方吃飯的速度便是對她最好的嘉獎,於是她也放下心來,開始品嘗起自己第一次做成功的菜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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