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時節,夜涼,一到早上,圍繞著昆侖山氤氳起陣陣白霧,如夢如幻。樹枝上點點的新芽夾雜著晶瑩的殘雪,石頭縫裡翠綠的苔蘚也開始試探了起來。這昆侖山的氣候來的比其他地域的稍晚,雖已驚蟄,卻好似立春。
凜風陣陣,官道上的行人甚是稀少,偶爾能聽見飛揚的馬蹄聲音。
“楚大哥,咱們從村裡買這麽多的谷子、稻米幹嘛?要帶回閣裡種麽?”楊予騎在馬上不解地問。
這沒等楚岱陽答話,任霖楓搶著說:“廢話,不種你吃什麽,本來閣裡吃喝就不多,還多你一張嘴。”他沒什麽好模樣,仿佛真的想到了楊予吃他喝他的情景。“再說你這木頭腦子,你第一次進閣見師父,先出點力留個好印象多好。”胯下的那匹棗紅烈馬也附和一樣的“呼哧”了幾聲。
楊予聽他說的有理,便也沒再糾纏。只是心裡感覺這麽個有名門派,衣食還要靠門派弟子們考慮,有點非其所望。他這一路上跟楚,任二人已漸漸熟絡,對月闕閣有了很多美好的向往,對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來說,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楚岱陽仿佛看穿了楊予的心思,略略拉了下韁繩,跟楊予並肩說道:“楊小弟,月闕閣不同於其他門派,這收入麽,大多是自食其力或者靠周圍村民資助。江湖各大派都有自己的錢糧來源。玄嶽門和金光寺道佛兩家,靠的是香火供奉。四大鏢局,靠的是押貨走鏢。那華山青城之類,靠的是傳武布藝。再有就是乾坤幫之類,化緣求齋也未可知。”
楚岱陽頓了頓,有點嚴肅地繼續說:“正派子弟,無論是富有也好,清貧也罷,謀生的方式都是與人無害的。但那靠南海的蛟幫,擄人妻女的風月門,還有連朝廷都頭疼的無絕神教,做起事來,根本沒有原則和底線。”他緩緩地看著楊予的眼睛,語重心長地說道:“楊小弟,無論將來你遇到什麽樣的選擇,切記不要以他人的痛苦為代價。我們月闕閣自食其力,雖時有辛苦,但捫心自問,無愧於天地,無愧於本心。”楊予聽了這番話,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
“行啦!大師兄,這風大你也不怕閃了舌頭!多少年的大道理還掛在嘴邊,這小子又不是傻子,他能分不清好壞?”任霖楓不耐煩地叫道。“我可餓死了,趕緊回去讓老苗做吃的。”說罷,一鞭子直接讓棗紅馬竄了出去。
“阿楓,你不要總是這麽急躁,這些道理需要你靠一輩子去理解踐行的。”楚岱陽還想跟阿楓繼續談談這個話題,也揚起鞭子追了過去。
“哎?楚大哥,任大哥,你們等等我啊!”楊予的聲音在山路上久久回蕩……
順著官道沒走出多遠,昆侖延綿的山坳裡,有一塊不小的梅花林,正是開放時節,白中沁著紅色的花蕊,樹下是成片成片的紫苜蓿,順著林子往深處延伸。林中沒路,隻得牽馬而行。
楊予初見美景,不覺心曠神怡,他感歎的說道:“沒想到這雪山下面,竟然有如此自然美景。”
一旁的任霖楓不屑一顧:“什麽自然美景,老頭子當年入山,花了近十年,一點一點打理成這個樣子。”楊予聽了,心中大驚,他知道任霖楓口中說的老頭子是月闕閣的掌門一凡道長,沒想到竟然能有這般毅力和手段,對這個素未蒙面的長輩心裡多了幾分尊重。
梅花林深處,在接近山體的位置,豁然寬廣了起來。竹舍林立,規規矩矩,雖不似高門大戶那般氣魄,但別有一番雅致氣息。
屋前的空地有的簡單種了些應季蔬菜,有的擺放了些兵器,練武木樁上隱隱約約看到些擊打痕跡。一條石子鋪就的小路彎彎繞繞,兩旁種了幾棵不高不矮的迎客松。 “老苗!老苗!”任霖楓一邊拴馬一邊大叫。
左手邊的屋子裡走出來一名中年漢子,腰背微僂,粗布簡衣,一張臉飽經風霜,雙目卻炯炯有神。
“嗨,大少爺,二少爺你們回來了。 ”那漢子粗獷的大胡子下難掩笑容。
“別提了,老苗,餓死了,趕快給我們做點吃的。”任霖楓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這是給你尋的上好檀香,可別再說我小氣了。”老苗沒別的愛好,對聞香品茗情有獨鍾。任霖楓投其所好,自是歡喜非常。
“苗叔,麻煩您安排下晚飯,我們帶這小兄弟給師傅引見一下。”楚岱陽語氣恭敬得多。
“好嘞!對了,大少爺,青城派柳女俠來看過你,給你帶了禮物,你沒在,我放你桌子上了。”老苗笑眯眯的,仿佛是在端詳楚岱陽的表情。這柳女俠是青城掌門的獨女柳疏月,刀法超群,上屆少年英雄大會惜敗於楚岱陽,“日月星辰”的月就是指的她。
“哦,好的,多謝苗叔了。”楚岱陽趕緊低了下頭,對楊予和任霖楓說道:“楊小弟,阿楓,我們趕緊去大廳見師傅罷。”
任霖楓撇撇嘴:“師兄講起大道理來天不怕地不怕,一提起這個小娘子,就好似那耗子見了貓。”楊予聽任霖楓這麽一說,也感生動形象,不覺也偷笑了起來。
“咳咳,二少爺,別再取笑你師兄了,我看著大少爺長大,他這麽多年,至簡至純,也就這麽一個軟肋,或許也是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了。”老苗看著楚岱陽,眼眸中流露著點點慈祥。
楚岱陽臉色微微泛紅,對老苗鞠了一躬,也不說話,大踏步地順著石子路往裡面走去。
“嘿,你瞧他,還挺高傲哩!”任霖楓不屑地說道,“走吧,帶你去見咱家老頭子。”說罷,拉著楊予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