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屋的藥材楊予足足背了有大半個月,八個來回,也不分早晚,日迎暖陽,夜踏星辰,困了累了就自己找地方休息,一凡道人給他的住店錢倒是省下了不少。楚岱陽不在閣中,任霖楓每次見他都捏著鼻子抱怨:“你小子身上怎麽這麽大的一股藥味?”
那孫伯濟倒是樂得壁上觀,每趟楊予回來,都配上一副笑臉,說些虛頭巴腦的誇人言語,然後給楊予喂上點像蘑菇之類的東西。
“小子!這可是雪山靈芝,別不知好歹了。”孫伯濟有些心疼地說。
楊予不知道什麽是靈芝,隻覺入口略苦,後覺微涼,涼意順著經脈遊走,仿佛一天的辛勞苦澀都被淡淡地釋去。
當一屋的藥材都被搬完的時候,孫伯濟和楊予都同時松了一口氣。
“哎嗨,你小子還真有點堅韌的勁兒,比當年你二師兄有始有終。”孫伯濟摸著胡茬笑道。
“啊?二師兄也接過這等差事?”楊予很好奇。
“可不,但他沒你這般心性,搬了兩天就撂挑子跟閣主學刀法去了。”孫伯濟拍了拍楊予肩膀,“你看你,最後這一趟臉不紅氣不喘,還比之前早回來幾個時辰。”
楊予開心地問道:“那伯濟師叔能教我功夫了麽?”
孫伯濟擠眉弄眼:“哎,還沒到時候呢,你那麽急幹嘛。明兒準備準備跟我進山采藥。”
“采……采藥幹嘛?”楊予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孫伯濟拍了一下楊予的腦袋,“讓你背啊!剛誇完你就笨起來了?”說罷,哈哈大笑起來,仿佛滿腦子想著自己賺的盆滿缽滿的樣子。
月闕閣地處昆侖山沿脈,尚且時節滯後,那昆侖山更是一年四季白雪皚皚,越到高處,越是不勝寒,山腳下早已草長鶯飛,山上卻是銀裝素裹。
這楊予跟著孫伯濟登山采藥,穿著棉衣厚褲,還是凍得哆哆嗦嗦。
“小子,感覺身體冷是麽?”孫伯濟大聲喊著,很快就被風雪淹沒,“運氣,運氣走全身經脈,別用身體死扛。”
楊予聽從孫伯濟的指點,運歸元氣決遊走全身,馬上就有溫暖之感。雪山的狂風好像也沒那麽有力了。孫伯濟把楊予拉過來,搭了一下脈,點了點頭。衝楊予耳邊喊道:“馬上到山谷了,風會小很多,再撐一會!”楊予點了點頭,運起氣,也衝著孫伯濟喊道:“知道啦!”孫伯濟拍了楊予腦袋一下,嘟囔了一句“這小子”。
二人互相攙扶,終於來到一處狹窄的山谷前,如果不是常年的熟悉,怕是會一腳踏空掉下去。那山谷表面極窄,幽幽若光,看不出深淺。
“小子,師叔今天就教你一手壁虎遊牆功,一會你可瞧好了。”孫伯濟好容易大方了一會,給楊予背了兩遍提氣口訣。“記住了沒?”楊予這記性還算不錯,點了點頭。
“好,瞧好你師叔的本事!”說罷,那孫伯濟直接從谷縫中跳了進去。這一跳,屬實驚了楊予,那縫中不見光亮,加上迎面風雪,讓楊予腿都打哆嗦。他衝著縫裡喊了兩聲:“孫師叔!孫師叔!”
那孫伯濟也未下落太多,他雙手撐著山壁,大聲喊道:“怎麽了?怎地不跳?平時練得本事一到用的時候就害怕麽?”
楊予這輩子最討厭別人小看自己,孫伯濟這一激,立馬有了勇氣,“師叔那麽胖都可以,我年輕體壯有什麽不行?”他給自己打著氣,運起孫伯濟教他的氣決,睜大眼睛跳了下去。那山壁陡峭,
坑坑窪窪,楊予這一跳用力過猛,在堅硬的石頭上碰得生疼,好在他還是堅持著用手撐起了自己。 “小子,不行的話就叫一聲,別硬撐,這谷可很深的,看好你師叔我!”孫伯濟說罷,手腳並用,在山壁上緩緩下落。楊予見狀,也學著孫伯濟的樣子,他開始的時候膽戰心驚,氣息紊亂,但隨著自己的慢慢適應,反而輕松了起來。
“哈哈,好小子,記住了,無論是臨敵還是遇險,氣息散亂都是大忌,記住,平常心!”孫伯濟一邊爬一邊指點楊予。
二人速度很快,沒多久就已經到谷底。說也奇怪,谷底雖幽暗曲深,但卻溫暖許多,奇異的花草到處都是,透著點點熒光。楊予心中好奇,就要摘一朵把玩。
“別動!”孫伯濟的聲音格外嚴肅,擦亮了火折子,一條斑斕的小蛇躲在花的後面,鮮紅的信子搖晃著,發出嘶嘶的聲音。
“毒蟲喜奇草,這話你要記住了,今天不招惹它,我們往裡走。”楊予聽了心有余悸地點了點頭。
這谷內奇花異草甚多,但孫伯濟並沒有想摘取的意思,帶著楊予徑直走向谷底,邊走邊用竹棍敲打著地面,直到沒了路才停下來,透著一線的日光,雪蓮在谷底峭壁上綻放。
“小子,上去把那朵雪蓮摘下來。”孫伯濟對楊予說道。
“我,我可以麽,這麽高。”楊予對自己還是沒那麽自信。
“記著口訣,運氣於脈,就跟爬梯子是一樣的,雖不如玄嶽觀那‘登天梯’,只要看好借力位置,錯不了!“孫伯濟給楊予打氣。
聽孫伯濟如此說,楊予心中也有了幾分底氣。他緊了緊腰帶,深吸一口氣,縱越直上。雖然石壁陡峭,但楊予卻越縱如飛,如玉一般的石壁映照著他飛來飛去的身影,他見自己功有小成,心下甚喜,一口氣提慢了,險些摔下去,幸好及時用手指扣住了石縫。
“小子,我跟你說什麽來著?注意氣息,別有雜念!”孫伯濟在下面急著大叫。
楊予心知不能再胡思亂想,深吸一口氣,重整身形,這次,穩穩當當地摘到了那朵清冷的雪蓮花。他興奮至極,三兩次縱身停頓,竟好似飛了下來。落地之後,楊予開心地跳著,用輕功跳來跳去,叫著:“孫師叔,你瞧,我可以飛啦!”
孫伯濟默默地點了點頭,心想,這師侄悟性上佳,將來成就或許在他兩位師兄之上。
楊予就這麽享受著學會武功的快感,直到氣力用盡,孫伯濟背著他回到了月闕閣。直到晚上要睡覺的時候,楊予手裡還緊緊地捏著那朵雪蓮花。
“喂,你小子,讓我背你回來,這筆帳我可給你記下了!”孫伯濟的話語刻薄中竟帶幾分慈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