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杉田早苗的證詞落下，基本在這個時候，被告這邊已經處於優勢位置了。

　　不止是旁聽席那邊，上方的陪審員，甚至是法官，都是露出一臉讚同的表情。

　　“可惡，原來那個家夥是這個打算！”

　　龍須正南這時候才恍然大悟，方形鏡框後的眼睛怒視著對面處之泰然的古美門。

　　古美門在剛才並沒有對他的“直接證據”的說法發表攻擊，而是很乾脆地承認了，這樣原本對檢方是有利的，但沒想到證人的證詞卻完全倒戈向了被告。

　　這就造成了反效果。

　　因為直接證據的強度是比間接證據高的，而大家先前都承認這是直接證據了，那麽，這個直接證據的說法就被坐實了。

　　而一旦證人的立場到了對面，直接證據的強度也就到了對面，就會變得非常難處理。

　　“還是經驗不足啊！”

　　旁邊底下的旁聽席那邊，九條玲子，這位檢察官界的麥當娜，看著已經變得一臉慌亂的龍須正南，失望地直搖頭。

　　剛剛才誇他沒兩句，這會兒就現原形了。

　　如果是她的話，會在這個時候用各種方式質問證人，讓她再把電話裡聽到的細節說一遍，並讓她實地演示一遍，只要對方露出一絲馬腳，她就會像蛇一樣死死咬住那一點，久而久之，對方做出的偽證就會如同畫皮一般被撕碎。

　　“明明都是同一屆的學生，為什麽差距就這麽大呢?”

　　九條玲子看了一眼龍須正南，又看了一眼古美門，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這邊，古美門氣定神閑，開始了他的演說。

　　“說得好！法律的公平必須存在，正義也必須存在！杉田小姐，正是因為有你這樣的人，世間才會變得如此善良！”

　　他跟著場外的旁聽席一起，裝模作樣地鼓起了掌。

　　說這種假話，他是一點都不臉紅的。

　　如果說一句假話能夠吐一塊金子，古美門會造一座比黃昏別館還要大幾十倍的城堡。

　　“很明顯，我的當事人正是受到了警視廳的誣陷，有些無良警察為了提高破案率，就開始隨意指罪定罪！而檢察廳那邊也是助紂為虐，順水推舟！大家還記得上世紀日本執法界的黑暗時代嗎?”

　　此話一出，法庭之中紛紛沉默下來。

　　九十年代的日本執法界可以說是一個黑暗時代，當時日本警察接連爆發出負面新聞，暴力執法、刑訊誘供、上下一氣，貪汙腐敗等行為，使日本國民對警察的信賴感迅速降低。

　　這種情況直到千禧年警察廳(非警視廳，而是一個監督警察的機關)制定《警察改革綱要》開始，日本警察的口碑才逐漸好轉。

　　古美門的話，一時間引發出了在場人員的深思。

　　庭上的法官和審判員們紛紛點頭。

　　有相當一部分民眾是從那個時代過來的，對他的言論引起了相當的共鳴。

　　“抗議！”

　　眼見氣氛不對，龍須正南急了，連忙站起身來。

　　“被告代理人說的東西和本次裁判完全無關，屬於是煽動性言論！”

　　法官看了一眼古美門，一敲木槌:“抗議有效，請被告代理人正當發言！”

　　古美門聳了聳肩，坐了下來。

　　不過，他嘴角的微笑卻沒有變化。

　　雖然法官說了對方的抗議有效，但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此時在古美門的視線裡，庭上的法官還有3名陪審員，

他們頭上有關於好感度和認同度的進度條，隨著證人杉田早苗和他的話，已經上升了一大截。　　再加上古美門從一開始，就始終堅定著被告無罪的態度，所有人對這件案子的真相已經開始懷疑。

　　代表著公平的天平，已經在此時開始傾斜。

　　那邊，由於直接證據的有利點跑到了被告那裡，再加上庭上的氣氛也傾向到了對面。

　　龍須正南知道這場官司，可能是打不贏了。

　　“可惡，我不會就這樣放棄！”

　　他暗暗地咬了咬牙。

　　這時候，就只能拿出最後的證據了。

　　也就是當初毛利小五郎推理的，有關於阪口正義用什麽樣的指令訓狗的事情。

　　只要指令能和狗訓練的行為對的上，這個證據就有效。

　　但即使是這樣，要想扳倒對面，也已經很難了。

　　因為對方現在有“直接證據”，就算訓狗的指令能對的上，也最多不過是“間接證據”，強度沒辦法和對面抗衡，會出現被判定“證據不足”的情況。

　　這裡只能爭取讓本次庭審休庭不判，讓官司延後處理，在這期間再找機會收集別的證據扳倒對面。

　　如此思忖了一番，龍須正南便站起身來。

　　“庭上，本院申請調動新的證據！”

　　“申請有效！”

　　法官敲了敲木槌。

　　於是，杉田早苗便被帶了下去。

　　很快，一個裝著一隻德牧犬的大籠子，還有一個錄音機和一部電話，被司法警察抬了過來。

　　“約翰！”

　　一直沒說話的阪口正義忍不住喊了出來。

　　籠子裡正是他的愛犬。

　　“現在請被告配合我演示！”

　　龍須正南從懷中掏出一部手機。

　　根據警視廳那邊傳來的證據資料，阪口正義的指令包含了以下幾個步驟。

　　撥打電話讓其發出鈴聲，接通後用錄音機放出敲鍾聲，然後阪口正義說出對應的口令，之後狗就會開始攻擊。

　　龍須正南將這幾個步驟在法庭上口述了一遍。

　　“如果被告的指令確實能夠驅動這隻狗做出攻擊的動作，那麽就證實了被告有存在訓狗殺人動機的可能性，並且有機會對此實施行為！”

　　至少，也要先弄對方一個犯罪動機， 把官司拖下來！

　　“被告和被告的代理人對這個要求沒有意見吧?”

　　龍須正南看向古美門。

　　“當然沒意見，畢竟我們這邊是無辜的！”

　　古美門依然一副淡定的模樣，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龍須正南緊皺眉頭，對方的態度相比剛才沒有任何變化。

　　難道這個家夥還有後手?

　　強壓住心中這份不安，龍須正南將手機遞給阪口正義。

　　阪口正義看了一眼旁邊的古美門，目光中露出一絲擔憂的神色。

　　無論古美門之前如何巧舌如簧，如何收買證人，然而他用指令訓狗的事實卻是依然存在的。

　　只要在法庭上一演示出來，馬上就會暴露。

　　“勇敢去做吧，阪口先生，正義和真相不會因為對方的汙蔑而被扭曲篡改！”

　　古美門義正言辭地說著，同時給他使了個眼色。

　　於是，阪口正義隻好按照檢察官那邊的要求，用他的手機撥打自己的電話。

　　“嘟嚕嚕！”

　　阪口正義的電話發出了鈴聲。

　　他的電話很複古，是上個世紀人們用過的大哥大，所以鈴聲很有辨識度。

　　而聽到鈴聲後，德牧犬也從籠子裡站了起來，兩條後腿向後彎曲，做出了似是攻擊的前搖動作。

　　來了！

　　龍須正南眼睛一亮。

　　德牧犬的行為和之前警視廳演示的一樣！

　　那麽，只要接下來的訓狗指令能夠對的上，這個證據就會被判定有效，被告就逃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