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毛快馬的馬背青衣少年長鞭朝馬屁股上一抽,只聽馬嘶嚀叫,蹄聲如雷加速,呼嘯似狂風飛卷,引起一番黃沙。
“師傅!師傅!”他英姿颯爽,笑容滿面迎著暖陽,高舉短鞭,“我回來了!你寶貝徒弟回來了!”
不遠處,站著的青衣男子神色慵懶,淡定又緩慢的打了個哈氣,抬手眯眼打量起來人。
喊話少年髮型一絲不苟的梳成高挑馬尾,頭帶黑色抹額隨風飄逸,一身穿暗色祥雲勁裝,玄黑皮筋長腿靴,勁道十足。
見其人眼熟,青年唇角一挑,吊兒郎當的高聲回應,“別給自己摔著。”
“摔不著!看我新學的本事!”少年咧開嘴露出潔白無瑕的牙齒,自信爽朗一笑。
只見他握住韁繩,雙腿狠狠夾了一下馬腹,“籲—”短叫聲中,白馬馬蹄減慢,蹄聲不斷,他黑色靴子腳踩馬鐙,側身一躍而下。
白馬沒有束縛繼續流星般朝前衝去,少年不急不慢的踏步追上馬蹄,一把拉過韁繩,馬頭調轉,嘶聲高昂,又掀起一陣黃沙,“停!”
聽到少年指令,靈性白馬慣性的踉蹌幾下,馬蹄聲瞬間停止在撕扯中,白馬乖巧挺拔站立在少年身旁,馬鼻子喘著粗氣。
少年雙腳穩穩扎在沙中,健康小麥膚色的臉上劍眉星目,棕色眸子雪亮乾淨,高興的昂首挺胸,表情得意“如何?”
“白雲降英雄,不錯。”青衣青年拍手,緩緩邁開腿朝他走去。
少年松開韁繩,大步向前,在兩人距離差上幾步,一片和諧。
頓時,少年手中短鞭在天空一揮,朝青年直直甩去,狡黠開口道,“英雄惜英雄,少俠葉小魚就此討教桃花落水一葉君!”
青年不惱,反而輕笑靠近,側身輕易躲過一鞭,余光掃向少年脖頸,抬起手掌隨意劈去。
“哼。”葉小魚意料之中,手腕擋住,腳下生力,迅速蹲下橫掃青年下盤。
青年手掌轉向,內力重壓少年肩膀,一個開胯騰空高出他半身,左腳抬起收回,絲毫不留情面的揣在葉小魚薄弱胸口。
顯然少年內力不敵青年,趕忙雙手交叉在胸前做出防禦。
“呲—”葉小魚腳下一連平移退後兩米之遠,玄黑皮筋長腿靴小半腿扎進黃沙,揚起一片。
青年落地,懶散的單手背在身後欲上前再次比拚。
葉小魚見狀,連忙抬手止住,開口抱怨,“停停停,徒兒本就打不過,師傅還真打!”
“一招而已。”青年停下腳步,右手無奈攤開。
“接得了師傅一招已經足夠我能在江湖上螃蟹走路,徒兒不打,不打了。”葉小魚擺手,拔出陷在黃沙的雙腿,低頭像野生毛驢般使勁晃著鞋子,抖下沙子。
“沒志氣,讓我看看你出島的長進。”
說罷,他聲影如翠綠葉片悄然飄至葉小魚身後,手掌再次落在他的肩膀。
葉小魚眼神流轉,抬起身子想要掙脫,可青年的手掌仿佛龍爪深深扣住他的肩頭,一時間無盡酸痛穿過衣衫針尖刺向肌肉,令他動彈不得,“松手啊師傅,我肩膀要廢了。”
青年知道這小子喜歡小題大做,便不予理睬,手掌在他的肩膀畫出個橫向的小s形,運轉內力,一股金黃色氣息凝聚在周圍緩慢纏繞掌心。
“哎呀呀,要死啦,要死啦!老子殺兒子啦!”葉小魚余光輕掃,沒見過有人掌心發光的,嚇了失去表情控制,咿咿呀呀的蹦躂著雙腿,
卻被按在原地,怎麽也跑不了。 青年汗顏,嫌棄的瞥了他一眼。
不看不要緊,一看真要命。
葉小魚瞪大水汪汪的雙眼,一臉委屈,他在外陽光帥氣又俊朗,是不少小姑娘的夢中情郎,可在島內就不一樣了,他們之間太熟,這小子屁股往哪挪,青年就知道他要放什麽屁。
他現在對待姑娘的美男套路,在青年眼中隻覺惡心,掌中用力輕推開他,淡定收回,金黃色環形光輝也隨之星點消散,“在外盡學了些什麽玩意,誰是你爹,我沒有你這樣的傻兒子,別瞎認親戚。”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還跟著你姓葉,你不是老子是什麽?你可不能對你的親親愛徒下狠手啊!”葉小魚看他反應抵觸,玩性不自主升起,全身疼痛間不忘犯賤。
“……”青年無語轉身,“放心,不過是檢查內力。”
“誰家試探內力如此粗魯。”葉小魚嘟嘴小聲埋怨,心疼的揉揉自己肩膀。
“你小子出島五月有余,你武功怎麽毫無增長?定是每日偷懶吃喝,玩遊街市小巷。”青年假裝生氣的用手指指了指他後,雙手慵懶別在身後,轉頭朝島內深處走去。
葉小魚心虛抿嘴,小跑回白馬旁牽著韁繩大步追上他,辯解道,“師傅,你有所不知,徒兒我一下島便惹上個燙手山芋,天天對徒兒喊打喊殺,可苦了我了。”
“別人和你無冤無仇,為何能燙到你的手掌?”青年停下步伐,用看看熊孩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額,一場誤會所至……”葉小魚語塞,信誓旦旦道,“師傅,你是知道我的,生性善良嫉惡如仇,能讓我出手的自然是需在下行俠仗義之事。”
“所以?”青年聽了他的話,態度溫和了些繼續走,葉小魚五歲拜師學藝,他小子除了性子和自己早年間相像,他的本心青年心裡是有分寸。
“剛下島,我就碰上了強盜抓美人的好事…咳咳,壞事,這不!徒兒輕功飛去就來了個英雄救美!他們那群蝦兵蟹將哪裡是你天才徒弟的對手,我哢哢兩下就把他們全部撂倒。”葉小魚看他態度好轉,嬉皮笑臉的跟在他後面,一臉驕傲求誇獎的小表情。
“真不錯,救下美人後你被強盜盯上,他們陰魂不散追殺你小子?”青年淡淡回應猜測。
“不是!要是那樣簡單倒好了,大不了廢了他們武功留他們活路或是扔給官兵解決,用不著那般煩人。”葉小魚從胸腔歎出一口長氣,沮喪道。
“打跑強盜,美人在懷,深藏功與名,還不高興?要求不要太多哦。”青年挑眉打趣望他。
“師傅你笑話我。”葉小魚翻了個白眼,略帶怒氣的拽兩下韁繩,“那家夥不是什麽美人分明就是一胡攪蠻纏的潑婦,我碰都沒碰到她,她便在徒兒打跑強盜們後,對我破口大罵。”
青年一聽這就不懶了,莫名來了精神,歪了歪嘴角笑問,“哦?她罵你什麽?”
“哼,她罵人可難聽了,說我小小年紀不學好打架鬥毆,有娘養沒娘教…好多好多,徒兒都學不來。”葉小魚想起來就來氣,咬著後槽牙委屈道,“徒兒救她,她反而罵人,徒兒好男不跟女鬥,但也脾氣大肚量小,自然容不得她的混髒話,然後……”
“然後你就和她對罵,美人氣不過,要打你。”青年慢悠悠走路,嘴角控制不住憋笑。
葉小魚舉起短鞭在半空,像是在模仿當時的狀況,“師傅猜對了,徒兒哪是她不分青紅皂白能欺負的?就指著她鼻子對罵,她沒想到我會頂嘴,氣急敗壞還拔劍刺我。”
“蠻不講理,怎麽拔劍啊…等等…”青年嘴角一抽,止住笑容,意識到不對勁。
仙風道骨的姿態一下子峰回路轉,他側著腦袋遲疑問道,“拔尖傷你?小魚,你今年十八了吧?”
“是啊,師傅。”葉小魚回答。
青年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試探道,“這位美人是不是她打你躲,你逃她追,她說你插翅難飛?”
“沒錯沒錯,足足追著我跑了好幾個月呢!”葉小魚連連點頭,無奈道,“中途我實在沒力氣和她鬧,便問她為什麽要窮追不舍,師傅你猜猜那潑婦說什麽?”
“額…大概是你無意中衝撞了美人。”青年強製自己冷靜搖頭。
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知道,他明白這是劇情不可磨滅的緣分。
沒錯,青年正是點水島島主,葉貪,傳說中的桃花落水一葉君,更是一名穿越者。
原本他繼承原主記憶,以為只是穿越到了一個陌生會武功的古代世界,沒有系統但他有高強武學這個金手指,活的還不錯。
直到可憐兮兮沒人依靠的五歲葉小魚站在他面前,才意識到自己是穿越到死前才看過的一本武俠小說裡。
而他能無憂無慮又無敵那麽多年的原因,單純是一切劇情尚未開始。
“師傅我都說了她不是美人,是潑婦!是瘋子!”葉小魚生氣的加快腳步,走在他的前面,“那家夥說,徒兒打抱不平時,弄丟了她的香包,壞了她最喜歡的衣裙,要我不僅賠錢還要負責幫她找回香包。”
“咳咳,你沒要她報救命之恩,她反而逮住你想薅羊毛。”青年皺眉恢復高深莫測的冷淡模樣,做出護短師傅的架勢道,“小魚,好男不和女鬥不是指窩囊的一退再退,適當防禦是可以的。”
他思考著是不是自己把這孩子養的太懦弱了,才會被女主糾纏不清。
聽著葉小魚的講述,越聽越覺得像性轉版的霸道總裁和草包小嬌妻,原文中的女主和反派配角怎麽成了這樣?
“我後面還手了,可她有後台,不講武德的叫人!人多欺負人少,害的徒兒我只能東躲西藏。”葉小魚轉頭為自己解釋,顯得自己有點骨氣。
“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出門遊歷,被你這個大怨種遇上了。”青年扶著額頭,他不太希望自己這個便宜徒弟和女主扯上關系,“你來時有沒有被他們盯著?”
小說中,葉小魚是個惡毒小男配,父母遺棄,變態師傅,命運多舛下成功黑化,害人害己,綁架女主傷害男主,慕強奪權爬高位,最後在男女主角光輝中暴露惡行,當場捉拿,鋃鐺入獄。
“三天前我甩開了他們,北靈海不是一般人能到的地方,點水島的位置也飄忽不定,他們不可能跟上我。”葉小魚擺手,不在意道。
“嗯,沒跟上就好,為了安全,這些年你不用出島了,保住你小子狗命要緊。”青年表面淡定,實則內心放下一塊巨石。
現在經過他的洗禮和教誨,葉小魚已經是個一身正氣,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滿滿的陽光開朗大男孩,葉貪可不想徒弟莫名其妙就寄了。
葉小魚瞪大眼睛震驚,像是這輩子沒聽過這麽離譜的事情,問道,“師傅你武功高深,這麽這般膽小了?都沒問我她姓甚名誰,家住何處,身後勢力,你怕什麽?”
“姓李,東騎幫幫主的女兒,李家大小姐,長你六歲的李思思。”青年歎氣,伸出左手掐指一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補上一句,“你命裡去不掉的劫。”
“什麽!就是那個潑婦?!”
葉小魚張大嘴巴足以塞得下一整個雞蛋,身體僵硬轉身,眼眸中瞬間失去了光芒,滿滿的灰塵。
他心中劫難是美好酸甜的少男少女情劫,怎麽會是那種潑辣少婦?!他們之間簡直是相看兩厭!
“小魚,師傅我是長嘴的,呆在島上苟住是為你好。”葉貪拍了拍他的肩膀鄭重道。
要是葉小魚被劇情強製悲劇他這麽多年不就白養了,等自己老了誰照顧自己,死了誰來替自己收屍辦葬禮?再收一個費時費力,他太懶了, 可不想這樣。
“謹遵師命!”葉小魚嚇得抱拳,像是剛從刀口上撿回一條狗命。
葉貪看他這副聽話模樣,滿意道,“嗯…好兒子,去給你爹煮飯去。”
“別瞎認親戚,師傅。”葉小魚無語的瞥了他一眼,嫌棄的小表情和葉貪一模一樣,身體卻老實的加快腳步。
清風拂過發梢,一陣輕松由來,葉貪嘴角彎起微笑的完美弧度,慵懶瀟灑的慢悠悠跟上。
收了徒弟真的和養兒子差不多,除了長的不像,性格和性格簡直就是年輕版本的葉貪。
記得葉小魚五歲才拜入師門的時候,他小小年紀的眼神滿是陰鬱,整個人無時無刻不在透露著仇恨種子發芽氣息,所有人都說葉小魚是隻不認主的狼崽,但他還是收下了這孩子。
天生壞種的人少之又少,葉小魚後天黑化源頭皆是他自身悲慘的遭遇所至。
當真正有一條幼小生命在自己眼前奄奄一息時,葉貪身為才穿越來沒有經歷江湖險惡的普通人來說,是看不得五歲孩子死於人類的自保和冷漠。
在他猶豫的離開幾步後,最終還是轉身向孩子伸出了援手。
“你我有緣,可願意拜我為師。”
“徒兒…拜見師傅……”
“既成了我徒弟,那便同我姓葉吧,以後你就叫葉小魚,往事因果皆要忘去,不可再提,你可願意?”
“葉小魚不願意。”
“那我不能收下你,孩子,你會給我惹麻煩。”
“徒兒葉小魚,拜見師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