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客人已經走得七七八八,只剩兩三桌,其中一桌坐著一名大漢,身高體壯,比那趙錄尚且高了半頭,滿手黑毛如同黑熊成了精,光是米線就吃了十碗不止,更有鹵鴨脖等小菜無數,弄得滿桌狼藉,顧立豐來收拾了不下三回。
同桌與他隨行的,是兩名男子,聽他們對話,那滿臉胡須的名叫余英方,黑毛大漢名叫錢讚,另外一人面色發青,小眼薄嘴,顯得刁鑽冷峻,不知名叫什麽只聽得二人稱他賈師弟。
余英方見錢讚吃得邋遢,無奈道:“錢師兄,你要吃到什麽時候?”
錢讚囫圇道:“這米線味道不錯,你不再來一碗?”
余英方擺擺手,道:“免了,只是若不快去,一會兒這京城的客棧就都住滿了。”
錢讚道:“這不就是客棧嗎?”
賈師弟哼了一聲,小眼瞟向顧立豐道:“我問小二了,這店雖然叫客棧,實則就是個飯館,沒有客房,若再耗下去,咱們三江派流落街頭,可真叫人看笑話了,錢師兄心寬體胖自是不在乎,我們可丟不起這人。”
余英方哼了一聲,道:“小賈!怎麽這麽跟你錢師兄說話?”
賈師弟不屑道:“哼,掌門師兄,師父把門派交給你,你就是這麽給咱們三江派掙臉的?”
余英方雙眉倒豎,大顯怒色,這時錢讚一抹嘴,勸道:“行了,別吵了,我不吃了便是,反正也已吃了八分飽,小二,結帳!”
顧立豐聞言急忙上前,三人給了銀兩,便起身準備離開。
這時門口走進一人,蓬頭垢面,衣服上滿是汙垢,望來便如像乞丐一般,眼見門口擁擠,那賈師弟本想那乞丐應該讓路,不料他卻對三人熟視無睹,徑直朝客棧裡走來,賈師弟見他不讓,便道:“哼,丐幫的臭乞丐也來湊熱鬧。”
他出言相譏,想讓那乞丐尷尬,不料他竟不理自己,反而顯得自己像個跳梁小醜。
賈師弟心下氣惱,見二人肩膀即將接觸,便微微蓄力,準備將那乞丐撞個跟頭。
本想那乞丐不摔出去也得被撞個趔趄,不料就在肩膀即將接觸時,那乞丐肩膀一抖,賈師弟滿身力氣使了個空,他心叫不好,但半邊身子已然失了重心,眼看臉便要磕在門檻上,免不了會損失幾顆牙齒。
顧立豐上前招呼乞丐,正看到這一幕,他急忙伸手去扶,但這賈師弟這一撞之力甚大,顧立豐雖然握住了他的胳膊,卻被帶著一同朝下倒去。
眼見地面離自己越來越近,顧立豐嚇得他閉緊了眼睛,突然背心一緊。
待睜開眼時,卻見自己飄在了空中,顧立豐正疑惑間,身子又是一晃,接著穩穩地立在了地上,這時他回頭去看,只見錢讚正握著自己背後的衣襟,而另一手還提著那賈師弟。
錢讚笑道:“賈師弟,怎麽回事,你是喝多了?差點兒連累這小二哥一起摔倒啊,哈哈哈。”他嗓門大,這一喊,引得胡同裡的所有人側目。
賈師弟覺得丟人,看顧立豐還抓著自己的胳膊,便用力甩開,回頭怒道:“師兄,你是傻子不是?”
錢讚面露疑惑,不及回話,只見余英方身形一閃來到那乞丐身後,道:“我師弟唐突了兄台,對不住……”
那乞丐狀若未聞,徑直往前走去,余英方見周圍都看著自己,也不禁有些惱羞成怒,伸手往乞丐肩上拍去,口中道:“兄台,留步。”
說著手呈爪狀搭在那乞丐的肩膀上,
余英方心中暗道:“這下容不得你不回話!” 想到這便用力一握,本等著拿乞丐吃痛求饒,卻隻覺手中一滑,那乞丐竟從手中脫出。
要知道這三江派最是著名的便是鷹爪手,由於門派盤踞於江河周邊,弟子從入門起便用水中魚蝦修練爪功,待到有些時日,油滑如泥鰍也是手到擒來,絕無如此輕易脫手的道理。
賈師弟見狀,以為是余英方故意放手,道:“掌門師兄,你真是滅自己威風!”說著雙手成爪,抓向那乞丐,口中喝道,“小子!給我轉過身來!”。
只見他雙手扣住乞丐肩膀,接著抽臂扭腰,若是那乞丐不順著他的力來,便要卸下他的雙臂。
只聽“哢嚓”一聲,賈師弟卻雙腕錯位,兩隻手如同面條般垂了下來,眾人大驚,余英方和錢讚對視一眼,饒是錢讚再大條,也看出對方不簡單, 他只是接著賈師弟的力順著轉了一下,隨後又以更大的力量朝反方向扭去,足不抬手不動便讓人雙手脫了臼。
錢讚接住賈師弟,為他接上雙手,余英方見自己人受傷,便不再忍耐,右手如爪攻向那乞丐,不料那乞丐卻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接著伸出手來,似乎要與他角力。
余英方心下冷笑:“哼,與我拚握力,找死!”
就在二人手即將接觸時,錢讚卻大喊一聲,將余英方的手擋了開來,余英方疑惑道:“錢師兄!你幹什麽?”
只見錢讚面色凝重,伸手一指,余英方順著手指方向看去,只見那乞丐的手半握著,指縫處卻透出一小節筷子尖。
余英方嚇了一跳,若是剛才握實了,那筷子怕是要洞穿自己手掌,他心下急轉:“這人究竟是什麽人?從沒聽過丐幫有如此人物……”
眼見雙方罷手,顧立豐急忙上前攔在雙方中間,道:“各位,有話好好說,莫要動手……”話音未落,顧立豐突然雙腳離地,扭頭一看,自己又被錢讚拎了起來,一旁的楊青月撩開簾子走出,剛好看到這一幕,當即罵道:“傻大個!你幹什麽!”
說著便要上前,只見錢讚手一揮,顧立豐穩穩當當的落到一旁,楊青月急忙問道:“你沒事吧?”顧立豐搖了搖頭。
錢讚收起那豪爽的面孔,一臉嚴肅的盯著乞丐,沉聲道:“別打擾人家做生意,出來!”
那乞丐依然不為所動,只是輕輕把玩手中的木筷,錢讚見狀點點頭,看向顧立豐道:“打壞了什麽,我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