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愣,看向聲音來源,只見方安笑嘻嘻的從人群中卑躬屈膝的走了出來,他深深低下頭,一邊行禮一邊訕訕笑道:“稟告監市大人,那日小人也在店中,只因柳掌櫃與陳公子有些誤會,還望陳公子諒解,監市大人高抬貴手啊。”
顧立豐驚訝的看向方安,沒想到他敢為柳掌櫃得罪李貢和陳鶴誠,佩服的同時又深感慚愧。
“這方大哥與我都是一般尋常百姓……顧立豐啊顧立豐,正所謂‘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如今卻要袖手旁觀嗎,更何況還是因為你而起的爭執?”
李貢本已勝券在握,不料一而再再而三的有人出來攪局,他心下生氣,臉上卻換上笑容,故作驚訝道:“呀,方老哥,本官正要找你呢。”
方安見他模樣,心下一驚,顫聲道:“監市大人找小人何事……”
“前些日子有人向本官舉報,說你的馬匹不甚潔淨,似有傳染病,這京城之中可得嚴防瘟疫,我正準備此地事了了,便去找你呢。”李貢笑嘻嘻的用手拍了拍方安的肩膀。
方安久居此地,自是知道李貢的種種手段,怕是被他一整,自己一家老小都要流落街頭,想到這心裡害怕,便不再言語。
趙錄本以為來了救星,卻不料被李貢三言兩語說的低頭不語,他心下黯然,心想這思源客棧怕是留不住了。
李貢見方安不說話,便問道:“啊,方老哥,你方才說什麽?你是要為柳掌櫃作證嗎?”
方安嘴唇緊咬,緩緩搖了搖頭,低聲道:“我只是希望監市大人減輕處罰……”
李貢見他識相,露出滿意的笑容,點了點頭,口中剛說了一個“好”字,身後的陳鶴誠突然沉聲道:“你說減輕便減輕?是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裡了?”
李貢聞言急忙改口,正色道:“正是,輕罰重罰,皆有律法,本官可不敢徇私舞弊。”
眾人見他翻臉極快,都是面露鄙夷,只有陳鶴誠微微點頭。
顧立豐見陳鶴誠用官宦子弟的身份駁了趙錄的面子,李貢又用手段嚇退了方安,這下柳掌櫃孤立無援,怕是堅持不下去了。
只見李貢又朗讀了處罰規定,接著官差們走進店內,將桌椅板凳挪向一旁,那陳鶴誠猶不解氣,沉聲道:“怎麽手腳如此緩慢!速速查封了。”
說著上前一腳踢向一張桌子,只見那桌子在空中翻滾著砸向牆壁,嘩啦一聲,頓時碎成幾片。
百姓們嚇了一跳,那桌子沉重厚實,不料陳鶴誠竟能一腳將其踢飛,想來武功也是不弱,眾官差見狀,隻好有樣學樣,將桌椅板凳擲向角落,還有一些人鑽進後廚,伴隨著碗筷碎裂聲,思源客棧頓時一旁狼藉。
柳掌櫃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飛掠而過的桌椅,一動不動,與他同樣一動不動的,還有坐在椅子上的趙錄。
趙錄閉著雙眼,雙手抱胸,額頭的青筋暴起,像是正在忍耐怒火。
一名官差來到趙錄身旁,低聲道:“趙將軍……。”
趙錄狀若未聞,官差面露難色看向李貢,李貢卻假裝沒看到,無奈官差又看向陳鶴誠,陳鶴誠揚了揚下巴,示意他伸手去拽,官差顫顫巍巍的伸手摸向椅子,口中念叨:“趙將軍,小人……得罪了……”
只見他用力拖拽,那椅子卻像釘在地上一般,一動不動,官差看向陳鶴誠,搖了搖頭。
陳鶴誠知那趙錄刻意找茬,便上前一把推開那官差,道:“趙將軍,請你起身。
” 趙錄似是睡著了,鼻中輕輕哼了一聲,陳鶴誠見狀大怒,伸出手來握住椅子,用力拽去,只見那椅子發出刺耳的響聲,竟然挪動了一點,眾人也是驚訝萬分,這趙錄身材如此高大,陳鶴誠竟能拽動椅子,果然手上有些功夫。
陳鶴誠大喊一聲,手上用力,心中暗想:“死胖子,本公子定要摔你個跟頭。”隨即運起全身力氣,便要一舉將椅子從趙錄屁股底下奪走,
這時只見趙錄卻突然起身,那陳鶴誠用力過猛,猝不及防之時向後跌去,李貢見狀急忙和官差上前攙扶,卻連同陳鶴誠一起撞進桌椅板凳堆中。
幾人摔得人仰馬翻,百姓們紛紛捂嘴偷笑,陳鶴誠狼狽的撥開桌椅站了起來,這時只見趙錄正站在幾人面前,臉色陰沉。
趙錄看著跌坐在地上的李貢,沉聲道:“李貢,陳鶴誠,老子記住你們了,今日你們鬧便鬧了,若是日後犯在我手裡,姓趙的必當奉還!”
陳鶴誠聞言猶自叫罵,李貢卻已嚇破了膽,自己可沒有當官的爹,日後該要如何是好?
趙錄來到柳長義身邊道:“老柳,走吧,大不了這客棧不開了。”見柳長義不走,便伸手去拉,豈料柳長義被他大手一拉,竟一動不動。
趙錄道:“老柳,你……”
趙錄眼見柳長義不走,氣惱不已,大罵著走出客棧, 路過王哥身旁時,王哥急忙湊上前去,訕訕道:“大人,小人的轎錢……”
趙錄將一錠銀子扔給王哥,接著走出胡同,到胡同口時還踢倒了一堆雜物,嚇得一旁的官差急忙後退。
王哥美滋滋的看著手中的銀兩,隨即裝進懷中,顧立豐這次卻顧不上要銀子了,他看向客棧,廖洪雨低頭不語,方安也靠到一旁,客棧內陳鶴誠仍在耀武揚威,李貢卻不停的擦著汗。
雜亂的客棧中,柳長義佇立在大堂中央,這時二人眼神交匯,柳長義銳利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絲無奈,這個脾氣古怪的掌櫃,仿佛在說:
看到了嗎,這世間就是如此啊。
顧立豐身體一震,這時只聽砰的一聲,思源客棧的牌匾落地,掀起陣陣塵土。
那不知歷經多少風雨的牌匾被扔在地上,猶如一塊破爛的木頭。
一旁的百姓也紛紛露出憐憫之色,有的人甚至轉過頭去不忍觀瞧。
這時王哥用手推了推他。
“熱鬧瞧完了,走吧。”
顧立豐聞言看向王哥,熱鬧,這些對於旁人來說只是熱鬧,只是平日裡的調劑,就像面對蹲在地上撿銅板的自己,別人也只是看個熱鬧,誰會在乎呢?
陳鶴誠是少爺,是公子,有權有勢,便如自己曾經是顧少爺一樣,當初為何要離家出走,便是不願在父親的指使下,成為這樣的“自己”吧。
陳鶴誠見柳長義面無表情,心裡氣悶,便舉腳朝那牌匾踩去,眼見這腳勢大力沉,若是落實了,這思源客棧的牌匾必定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