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咱們駐扎在這兒,什麽時候才能熬出頭啊?”
“你都是把總大人了還不知足?想當都督不成?”
“屁大個職位,少來寒磣我。”
年輕的趙錄身著一身便裝,腰間掛著配刀,軍靴踏地發出沉重響聲,雖然身形還未像後來那般高壯,但已有了成為“胖子”的趨勢。一旁的清瘦男子回過頭來,便是青年柳長義了,相比中年的柳掌櫃,年輕的柳將士臉上少了些歲月的痕跡,頗有些英姿颯爽,只是眉間執拗之氣更甚,讓人待在身邊便不禁提心吊膽。
二人行走於城中街道上,這地方不比京城繁華,卻顯得更加溫馨,路旁百姓之間熟識,迎面走來皆是相互寒暄。
柳長義慢悠悠的走在後方,趙錄卻是急性子,大步走了幾步,側頭不見柳長義,便又轉了回來。
“你怎麽老是什麽都不在乎。“
“今日又不是執行任務,只是閑逛而已。”
“你就是這個性子,上次立了功,誰都爭搶,偏偏你自己一言不發,事後就你沒升官。唉,這柳將軍也真是的,就算父子避嫌,也不用這麽嚴格吧?”
“哼,老頭子什麽性格你清楚,不過什麽官不官的,都是狗屁,我連這總旗都嫌累贅。”
“主要王平江那小子,強佔你的功勞竟成了參將,真是讓人煩心!”趙錄一腳踢飛腳邊的一塊石子,他心中氣悶,便借著這一踢發泄出來。
不料腳下剛剛踢出一枚石子,自己肩頭卻被石子擊中,難不成是石子拐了個彎又回來了?
正納悶間,一旁傳來幾聲嬉笑聲,只見幾個孩童站在一旁,帶頭的男孩長得濃眉大眼,頗為俊俏。
趙錄捂著肩頭怒道:“小兔崽子,幹什麽拿石子砸老子!”
趙錄心下生氣,本想上前抓住他好好教訓一番,那群孩童見他上前卻急忙朝後跑去,那帶頭的孩子卻邊跑邊罵道:“你們這些臭兵,攪得城裡雞犬不寧,小爺我看見你們就討厭!”
趙錄聽聞此言,卻停下了腳步,帶頭孩童見他不追了,又隔著老遠又罵了幾句,幾名孩子也紛紛來了氣勢,各自撿起石子,便要投擲過來。
趙錄搖搖頭,拉著道:“咱們換條路走。”不料柳長義缺一動不動,反而盯著那幾個孩子,
“幹什麽?要跟幾個孩子計較不成?”
柳長義不語,彎腰撿起一枚石子握在手中,微微昂著頭,頗有些挑釁意味,幾名孩子哪裡受得了激,帶頭孩子一聲喊,幾枚石子便朝柳長義飛了過來,雖然人小力微,但砸在頭臉上還是難免疼痛。
只見柳長義手一揮,石子從他手中飛出,將孩子們的石子紛紛彈開,最終朝帶頭孩子腦門飛去,
“長義!”
帶頭的孩子雖然是膽大妄為的孩子王,但眼見石子朝眼前飛來,也不禁嚇得閉上雙眼,口中大喊。
“啊!”
這一聲響徹整個街道,引得無數百姓的目光,趙錄心中一沉:“軍隊駐扎在此本為抗擊逆匪,卻總是和百姓矛盾不斷,本就關系緊張,長義一個大人,這下打壞了孩子要如何收拾…這個柳長義真是會惹麻煩,我要怎麽和孩子父母交代,怎麽跟柳將軍交代…”這些念頭在趙錄腦中一閃而過,頭上冷汗也隨之流了下來。
此時來不及細想,便急忙上前來到那孩子身旁,只見他跌坐在地,雙手捂著額頭,低著頭不知傷勢如何。
趙錄問道:“小兄弟,
你…還好嗎?”那孩子不語,身旁一孩童伸手將趙錄推開,伸手指著柳長義哭喊道:“他把祥哥打死了!” 一旁百姓紛紛聞言色變,扭過頭來怒視著柳長義,一名青壯漢子將肩上擔子扔到地上,便要動手,趙錄生怕柳長義再惹事端,便急忙上前阻攔:“別動手,誤會……”
那漢子見趙錄的配刀和軍靴,便知他的身份,也不敢貿然動手,便只是眼中含恨盯著柳長義,怒道:“你們這些軍老爺,平日裡魚肉百姓還不夠嗎?連孩子都不放過?”
另有幾人喊道:“與其這樣,還不如讓周圍山賊們佔了城,咱們還能跟他們拚死一戰!”趙錄聞言神色一黯,想到自己和眾將士奮勇抗擊外擾,竟還被百姓如此厭惡,心中又恨起那些作風不端的**子。
趙錄側頭對柳長義悄聲道:“你先回營再說,我給你頂著。”見柳長義一動不動,趙錄心下著急,正要催促,卻見那孩子站起身來,除了腦門有些微紅,全無受傷的模樣。
眾人見孩子沒事,便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什麽,方才罵人的漢子也尷尬的咳嗽幾聲,扛起擔子逃也似的離開了。
柳長義拍拍趙錄,道:“走吧。”
趙錄楞道:“這孩子沒事啊……”話未說完,只見柳長義啐了口痰,不屑道:“我還真能打他個頭破血流不成?”
“站住!”
趙錄聞言回過頭去,只見那孩子皺著眉頭站在自己身後,柳長義卻似沒聽見般朝前走去,那孩子見他不理自己,便快跑幾步,攔在柳長義身前,柳長義頭不動,隻眼睛下垂望著他,孩子被他瞧得不自在,結巴道:“你…你…為什麽用石頭打我!”
“許你用石頭砸人,不許別人砸你?”
“這……我是因為……”
“別人欺辱你, 你不敢反抗,只能偷偷摸摸的挑些無辜的人下手,小小年紀便要當一個鼠輩嗎?”
見柳長義眼神不屑,那“祥哥”滿臉通紅,又不知如何反駁,柳長義又道:“這次給你長個記性,不分青紅皂白亂動手,可沒人慣著你!”說罷,柳長義伸手將那孩子撥到一旁。
趙錄見柳長義離開,急忙追了上去,臨走還朝幾名孩子說道:“以後不許亂丟石子了!”那被孩子們稱為“祥哥”的孩子低著頭,若有所思。
趙錄追上柳長義,好奇道:“誒我說,你這手暗器功夫不錯,什麽時候教教我啊?”
柳長義不屑的白了他一眼:“你這雙手還是握些大斧大錘吧。”
“什麽意思?”
“野豬吃不了細糠。“
“啊?”
趙錄正自思索,柳長義卻已朝前走去:“餓了,吃口東西,你請客。”趙錄愣了一下,一邊走一邊口中嘀咕:“什麽細糠啊……誒!你罵老子是野豬是吧!”
“你他娘快點,晚了什麽糠都沒了!”柳長義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肏,給我站住!”
二人一路對罵,來到一家酒館前,這酒館樸素的有些簡陋,但確實這城中尚可的地方,不過二人都是軍旅之人,風餐露宿都不在話下,再破只要有酒,也能飽餐一頓。
可方一進門,便聽裡面傳來吵鬧聲,還未細看,便見一個酒壇飛了過來,正砸在二人腳下,趙錄猛得向後一躲,才沒讓酒水濺到身上。
“上這種破酒,是故意糊弄你軍爺嗎!”